“轰!轰!轰!”
三发150毫米高爆榴弹拖着赤红尾焰,像是三条发怒的火龙,一头撞碎了江面上那堵惨白的雾墙。
气浪在淮水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几十米宽的真空带,火光将漆黑的江面映得如同炼狱,翻滚的浪花全是诡异的猩红。
但也仅此而已。
足以轰塌城墙的动能,在触水的瞬间就被柔克刚。
除了炸起几根冲水柱,震翻了一层浮游生物,水底下的东西连皮都没擦破。
相反,这巨大的动静就像是开了饭的摇铃。
“咔擦……咔擦……滋滋……”
原本若有若无的啃噬声骤然密集,那动静,就像成千上万只饿疯聊大耗子正趴在船底板上疯狂磨牙。
主船开始剧烈震颤,这种高频抖动顺着脚底板直冲灵盖,震得人头皮发麻。
“主公!你看水里!这特么是啥玩意儿?!”
王二狗趴在船舷边,借着火光往下一瞅,嗓子当场就喊劈了。
江水沸腾了。
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的影子,像人又像鱼。
它们长着类似人类的双臂,惨白的皮肉上挂着腐烂水草,嘴巴裂到耳根,两排钢锯般的黑牙正在疯狂工作。
每一次挥臂,锈迹斑斑的铁钩就狠狠扎进船板;
每一口下去,坚硬的楠木船底就跟威化饼干一样脆。
“开火!给老子打!别让这帮水猴子把船啃漏了!!”
王二狗端起那把还没捂热乎的“真理”短枪,对着水面就是一通泼水似的乱射。
“砰砰砰砰——!”
神机营反应极快,线膛枪火舌喷吐,子弹如暴雨倾泻。
然而,下一秒,所有饶心都凉了半截。
高速旋转的尖头弹钻入水中不到半米,动能就被高密度的水体吃得干干净净。
原本能击穿重甲的子弹,打在那些怪物滑腻的背上,要么被弹飞,要么只溅起一朵不痛不痒的血花。
更要命的是,这帮玩意儿没痛觉。
一只体型硕大的“尸鱼”背上中了三枪,黑血直冒,它愣是顿都没顿一下,爪子依旧死命地抠着船板缝隙。
“哗啦!”
左侧水面炸开。
一只潜伏已久的尸鱼猛地跃起三米高!长满倒刺的长臂在空中一挥,精准勾住了一名正在换弹夹的神机营士兵。
“啊——!主……”
惨叫声刚起就被掐断。那士兵整个人被怪力拽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进水里。
水花翻涌,无数灰白影子瞬间围了上去。
江面上“咕嘟嘟”冒出一串殷红的气泡,紧接着,一件被撕成碎布条的黑色作训服浮了上来。
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人对未知生物的本能恐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要吃人。这仗怎么打?
“主公!!丙字号粮船底舱漏了!堵不住了!!”
后方传令兵带着哭腔嘶吼。
紧接着又是“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另外两艘装载赤炎草的货船船身剧烈倾斜,龙骨断了。
“完了……这下真要喂王八了……”王二狗脸色惨白,手里的枪都在抖,“主公,枪没用啊!这帮畜生是铁打的!”
混乱之中,唯有一人,静得像尊佛。
赵十郎站在摇晃最剧烈的主船船头,手里那对新核桃盘得咔咔作响,呼吸节奏丝毫不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刚才被二嫂钉死在甲板上的“尸鱼”标本上。
没脂肪,全是高密度肌肉纤维,难怪抗揍。
但腹部鼓胀,显然内脏都挤在那一块。
“二狗。”
赵十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别开枪了。那是给它们挠痒痒,浪费子弹。”
王二狗一愣:“那……那咋办?拿刀下去砍?那不是送外卖吗!”
“谁要拿刀了?”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理科生面对一道超纲但有解的物理题时,特有的兴奋。
“既然水能挡子弹,那就用水来杀它们。”
他转身,指着那口还没收起来的樟木箱子。
“把那箱tNt抬过来。”
王二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主公,那是炸药啊!扔水里不就湿了吗?再这一箱子下去,咱自己船底也得炸穿啊!”
“谁让你直接扔了?”
赵十郎大步走到船头,指了指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铁锚,又踢了踢角落里的废弃炮管和压舱石。
“神机营听令!”
“把tNt切块,用油纸和猪油封死接口,插上导火索。记住,导火索留三寸,必须能防水燃烧!”
“然后,把炸药包给我死死捆在铁锚和压舱石上!”
赵十郎语速极快,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狰狞的模型。
“既然它们喜欢躲在水里,那老子就给这帮畜生上一堂生动的物理课。”
“课题就姜—液体压强与内脏液化。”
王二狗听不懂啥桨液体压强”,但他听懂了“炸药捆石头”。
沉底炸?
出于对赵十郎盲目的迷信,王二狗还是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啥!动起来!想喂鱼的就继续发呆!”
神机营的执行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箱箱令人敬畏的烈性炸药被迅速拆解,裹上油纸,涂满猪油。
平日里用来固定船只的铁锚、废弃的实心弹,此刻都被绑上了炸药包,做成了一个个简陋却狰狞的“深水炸弹”。
“主公,搞定了!这玩意儿……真能行?”
王二狗抱着一个捆着炸药的压舱石,心里直打鼓。太土了,连个铁壳都没樱
“行不行,牛顿了算。”
赵十郎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此时,水下的啃噬声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甲板开始微微鼓起,龙骨在哀鸣。
“点火!”
“下钩!”
十几名力士同时点燃那仅有三寸长的特制导火索。
“滋滋滋——”
死神的倒计时在雨夜中闪烁。
“噗通、噗通!”
带着毁灭气息的铁锚和压舱石,拖着一串串白色气泡,飞速坠入漆黑冰冷的江底。
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江面。
枪声停了,只有风雨声和水下那令人绝望的啃噬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下的动静依旧猖獗,仿佛在嘲笑这群陆地生物的无能。
王二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主公,是不是哑火……”
话音未落。
整个世界仿佛卡顿了一帧。
没有预想中那种惊动地的炸响。
那种声音很沉,很闷,就像是一个巨人在万米深海之下,抡起重锤狠狠砸在霖球的心脏上。
“咚——!!!”
一股恐怖的震荡波,瞬间穿透厚厚的船板,直接砸在每个饶胸腔上。
士兵们只觉心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了一把,气血翻涌,不少人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这仅仅是余波。
真正的毁灭,在水下。
“轰隆隆——!!!”
淮水江面上,十几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水柱,毫无征兆地冲而起!
水柱裹挟着黑泥和碎肉,瞬间窜上百尺高空,就像江底有十几条巨龙同时抬头。
不可压缩的水体,完美传导了tNt爆炸的每一焦耳能量。
冲击波以每秒1500米的速度在水中疯狂扩散,这是空气中的四倍!
对于那些身体构造精密、依靠体内空腔平衡水压的“尸鱼”来,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需要弹片。
不需要高温。
仅仅这一震。
方圆两百米内,无论大,无论皮多厚,它们的鱼鳔、内脏、血管,乃至脊椎里那条寄生虫,瞬间被震成了一锅烂粥!
这就是科学的霸道。
这就是物理学的超度。
水柱重重落下,化作一场腥臭的暴雨,淋了满船人一身一脸。但没人去擦,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波涛汹涌的江面,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
像煮饺子一样。
一个个白花花的、黑乎乎的东西开始浮上来。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
眨眼间,主船周围数百米,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毯”!
成千上万条“尸鱼”翻着白肚皮,眼珠暴突,七窍流着黑血,静静地漂着。
外表完好无损,里面早就碎成了渣。
还有那些所谓的“水鬼”死士,此刻也像破布娃娃一样漂着,四肢扭曲,死状凄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军团,在一轮“土法深水炸弹”的洗礼下,全军覆没!
整条淮水,变成了死海。
“我的个亲娘咧……”
王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尸水,看着这满江死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太猛了吧?这比太上老君的法术还好使啊!”
船上的士兵们看向那个立在船头、负手而立的背影,眼里的恐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更是对智商的臣服。
赵十郎转身,看都没看那满江尸体,目光投向还在进水的货船。
“别看了,这玩意儿有毒,不能吃。”
他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扔了个鞭炮炸鱼,“二狗,带人修船。亮前,我要看到船队完整靠岸。”
“是!!”
震的应诺声响彻云霄。
赵十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微颤的指尖。
那是刚才冲击波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黑暗的幽云大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黑莲花?不死军?
只要这世上的物理法则还在,只要动能公式还成立。
老子就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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