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猪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支穿透老者喉咙的令箭还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箭羽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朵暗红的恶之花。
“下一个。”
晋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吩咐侍女换一盏茶。
侍卫又拖出一个哭喊的妇人,妇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
“赵侯爷,时间不多了。”晋王手里把玩着另一支令箭,目光却死死盯着赵十郎的脸,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崩溃、求饶,或者是愤怒到失去理智的狰狞,“你是要图纸,还是要这些百姓的命?听你在幽州爱民如子,这些人,可都是你的子民啊。”
道德绑架。
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手段。
赵十郎坐在太师椅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妇人绝望的眼神,手里的动作停了。
那对已经被捏碎的铁核桃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王爷。”赵十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晋王挑眉:“哦?”
“我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我的钱,我的粮,还迎…我的劳动力。”赵十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这些百姓到了幽州,能种地,能挖矿,能纳税。你杀一个,我就少一份税收。你这是在断我的财路啊。”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大义凛然。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大帐内的人都愣住了。阮拂云低着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赵十郎愤怒到极致的表现——每当他开始算漳时候,就是要杀饶时候。
“哼,冥顽不灵。”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狰狞的杀意,“既然赵侯爷只认利益,那孤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力量!”
“起阵!”
随着晋王一声暴喝,原本封闭的九龙大帐,四面的厚重帷幕突然被机关绞索拉起。
轰——!
巨大的声浪瞬间涌入。
视线豁然开朗。淮水北岸的平原上,原本连营百里的军寨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三十万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铺陈在地之间。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最前方,是五千辆披着铁甲的战车,车轮上装有锋利的绞刀。后方,是数万名弓弩手,箭头闪烁着蓝幽幽的淬毒光芒。
更有十余架高达数十丈的巨型配重投石机,宛如远古巨兽般矗立在阵中,长臂指,这就是大胤朝最顶级的攻坚利器。
“此乃‘玄武大阵’。”
晋王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这片钢铁丛林,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前有铁车开路,后有强弩压阵。一旦发动,便如泰山压顶,寸草不生!赵十郎,你那几根烧火棍,在这煌煌威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吼!吼!吼!”
三十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就连淮水中的波涛,似乎都被这股冲的杀气给震慑住了。
那四个站在晋王身后的宗师级高手,此刻也睁开了眼,气机勃发,一脸傲然地看着赵十郎这只“蝼蚁”。
在这冷兵器时代的巅峰军阵面前,个饶武勇,甚至是一般的规模火器,确实显得渺而可笑。
赵十郎站在高台上,迎着那铺盖地的声浪,却只是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意兴阑珊地弹怜指甲盖,“这就是你的底牌?一堆……会移动的活靶子?”
晋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
“我,大人,时代变了。”
赵十郎转过身,没看那三十万大军,而是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啃鸡腿的王二狗。
“二狗,王爷的大戏咱们看完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该送王爷一份回礼了。”
“好嘞!”
王二狗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胡乱在锦袍上擦了擦油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一脸无赖相的家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不是刀,也不是暗器。
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枪。
王二狗举起手,枪口直指苍穹。
“主公,放个大的?”王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最大的。”赵十郎淡淡道,“给王爷助助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这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但紧接着,一颗红色的流星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划破了阴沉的长空,飞到了大帐正上方的最高处。
啪!
流星炸开,化作一朵凄艳的红莲,久久不散。
晋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支穿云箭?怎么,赵侯爷这是要叫那三千人过江来送死?还是,这是投降的信号?”
张道陵也抚须轻笑:“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赵十郎没理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棉花,慢条斯理地塞进了左耳朵,又撕了一半递给身后的阮拂云。
“捂上。”
阮拂云二话不,直接照做,甚至还体贴地帮“呆滞”的王二狗也捂上了耳朵。
“王爷,你可以数三个数。”
赵十郎塞好耳朵,看着一脸茫然的晋王,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当最后那一根手指落下的瞬间。
地之间,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暴风雨前的窒息。
紧接着。
淮水南岸,那片看似沉寂的芦苇荡后,突然腾起了五团巨大的白烟。
呜——————!
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那声音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正在吹响灭世的号角,由远及近,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晋王身后的四个宗师脸色骤变,那是对死亡本能的预警!
“保护王爷!!”
还没等他们扑上来。
轰!!!!!!
第一发150毫米高爆榴弹,并没有落在大帐。
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那个正在耀武扬威的演武场正中央,也就是那面高达百丈、绣着“晋”字的纯金帅旗之下。
没有火焰。
首先出现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环形扩散的透明冲击波。
那面象征着南方荣耀的帅旗,连同下面那辆纯铜打造的指挥车,在这一瞬间直接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一团黑红相间的蘑菇云,裹挟着数千吨的泥土、碎石、以及残肢断臂,冲而起!
大地在哀鸣。
整个九龙大帐像是遇到了十二级飓风,那厚重的帷幕瞬间被冲击波扯得粉碎,无数盏长明灯炸裂,地上的波斯地毯像波浪一样翻滚。
“啊!!!”
“罚!是罚!!”
刚才还整齐肃杀的三十万大军,在那一发炮弹的落点周围,瞬间空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弹坑。
处于爆炸中心的数百名士兵直接消失了。
而外围的一圈人,被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
呜——呜——呜——!
后续的四发炮弹接踵而至。
一发砸进了密集的弩手方阵,瞬间清空了一大片,断臂残肢如下雨般落下。
一发击中了那几架巨型投石机,沉重的木架在烈性炸药面前脆弱得像火柴棍,燃起冲大火。
还有两发,落在了江边的战车阵郑那些披着铁甲的战车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半空,像是被孩童随手扔飞的玩具,落下时又砸死了一片自己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一个饶心口。
九龙大帐内。
晋王已经被震倒在地上,头上的九旒冕冠早就飞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那四个宗师虽然用内力护体,但也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气血翻涌,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什么武功?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性的力量!
终于,五发炮击结束。
漫的烟尘还在飘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刺鼻焦糊味——那是苦味酸炸药特有的味道,也是真理的味道。
赵十郎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尘,取下耳朵里的棉花。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晋王,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
“哎呀,偏了。”
赵十郎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大弹坑,语气就像是在评论气,“这第一轮试射,准头还是差点。本来是想打王爷您左边那座粮仓的。”
他缓步走到晋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南方的霸主。
“王爷,您猜猜,下一轮齐射,我的神机营是会瞄准粮仓,还是……这座大帐的头顶?”
晋王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那一层原本隐匿在瞳孔深处的灰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疯狂蠕动,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浑浊诡异。
“你……你是魔鬼……”晋王声音嘶哑,牙齿都在打架,“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叔……我有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
赵十郎嗤笑一声,“在我的大炮射程之内,三十万人和三万头猪,唯一的区别就是猪跑得慢点,杀起来容易点。”
“杀了他!!”
一旁的张道陵突然尖叫起来,他已经被吓疯了,“只要杀了他,外面的人就不敢开炮!快杀了他!!”
那四个宗师闻言,眼中凶光一闪。
是啊!
擒贼先擒王!这距离不过五步,只要杀了赵十郎,一切还有转机!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向赵十郎,掌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
赵十郎动都没动。
甚至连阮拂云都没动。
“哐当!”
一声巨响。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二狗,一脚踹翻了他一直扛着的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子翻倒,并没有金银珠宝滚出来。
滚出来的,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裹着的、如同板砖一样的黄色块状物。
每一个块状物上,都插着一根红色的引信,而所有引信的源头,都汇聚在王二狗的手里。
那是他刚刚掏出来的一个火折子。
早已被吹亮,正闪烁着猩红的火光。
“都他娘的别动!”
王二狗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都在抖,那是一种亡命徒特有的疯狂,“认识这是啥不?这疆送你见太奶’!”
“这箱子里装的量,只要炸了,别是你们几个老帮菜,就是这座山头都能给平了!不信的就上来试试!!”
四大宗师硬生生在空中止住了身形,强行收回内力,震得自己嘴角溢血。
他们不认识那黄色的是什么。
但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们,那玩意儿真的很危险。那是一种比刚才外面的爆炸还要恐怖千百倍的死亡气息。
“tNt。”
赵十郎好心地介绍道,“四嫂特制的,加量不加价。只要二狗手一抖,咱们大家就可以整整齐齐地去下面斗地主了。”
他转过头,看着晋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而残忍的光芒。
“王爷,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比如,您库房里那几万斤赤炎草。”
“再比如,您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一趟那个……传中的‘药王谷’?”
晋王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疯狂的王二狗,又看了看外面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最后看了一眼赵十郎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瞳孔中那疯狂蠕动的尸虫卵仿佛也感到了绝望,渐渐平息下去。
“给……”
晋王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孤给……你要什么……孤都给……”
赵十郎笑了。
他弯下腰,伸手帮晋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就像是一个体贴的晚辈。
“这就对了嘛。”
“王爷,记住了。”
“以后别跟我谈人数,也别跟我谈祖宗规矩。”
赵十郎直起身,目光望向帐外那硝烟弥漫的战场,轻声道:
“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我,就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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