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春雨淅沥,青石板路上回响着沉稳脚步。
朱涛撑着油纸伞,身影穿行在燕京街巷之间。
这座城,他熟得很。
大明时空的燕城,他来过不知多少回;
三个时空的燕京,格局大同异。
眼下这夹在钟声之间的王阳明世界,也不过是换了层皮。
稍加打听,兵部武选司主事府邸的位置,便已了然于胸。
王阳明虽非尚书侍郎,但在兵部也算实权人物,仅次于尚书、侍郎、员外郎三级。
府邸占地不,气派显眼,寻起来毫不费力。
“请问你找谁?”
门开一线,书童探出身,目光警惕。
朱涛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在下朱二,久仰王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实话,他是真烦这套“礼贤下士”的戏码。
有才的人,哪个不想出头?
连诸葛孔明三顾茅庐,图的也不过是更高的入场价。
真不愿出仕,一句“山野闲人”便可拒客千里,何必吊着人玩清高?
虚伪。
换成旁人,朱涛见一面就丢一边。
人才多的是,你不来,迟早有人替你坐那个位置。
但王阳明不同。
他是气运神器的关键钥匙。
必须自愿跟随,不能强掳,不能胁迫。
这让向来横着走的朱涛,不得不低头装一回“访客”。
好在,史书没骗人。
王阳明口碑极佳,人称“圣人”。
不至于摆架子,也不会当场甩脸子。
“您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书童合上门,脚步匆匆而去。
朱涛立于檐下,不动如松。
不过片刻,大门重开。
书童躬身行礼:“先生,请进。老爷已在院中备茶相迎。”
朱涛点头,抬步而入。
随手摸出一块碎银递去:“辛苦。”
“不必!”
少年侧身避开,神色认真:“我有月俸,先生的赏钱,不敢收。”
朱涛一顿,眸光微动。
心头对王阳明的评价,悄然拔高一截。
难怪能成圣。
门下之人不贪财、不谄媚,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才。
随书童步入后院。
井中央摆着一方木桌,四角沉稳。
一名中年男子正执壶斟茶,动作从容,气质儒雅。
“敢问阁下,可是王守仁王先生?”朱涛开口。
那人抬眼,拱手还礼:“正是王某,字伯安,又名王云。不知朱二先生从何而来?”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先生姓朱……莫非出自宗室?”
朱涛不答,只淡淡一笑,径直落座。
“算是吧。”
“我和大明,有些渊源。”
王阳明抬手示意:“请用茶。”
自己也端起杯,轻啜一口,眼神却已透出几分审视。
“不知朱二先生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王某近日公务繁忙,难得半日清希”
朱涛一笑,目光澄澈:“久闻王先生才学冠绝下,谋世第一才子。今日登门,只为求教一二。”
王阳明摇头轻叹:“先生过誉了。王某不过一介书生,幸得陛下垂青,方有今日之位。”
话虽谦逊,语气却不卑不亢。
朱涛看着他,心中冷笑:
嘴上清高,骨子里却清楚自己的分量。
这种人,最好拿捏。
也最难拿捏。
但——他朱涛,专治各种不服。
“什么下第一才子?”
“不过是一群人云亦云的愚夫吹捧出来的名头罢了。”
“当不得真,半分都信不得。”
王阳明这话一出,朱彬眸光骤然一亮。
心中原本因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而生的几分不悦,也悄然消散。
自穿越以来,为了稳坐大明摄政之位,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摆出威严冷厉的姿态,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可到底,朱彬骨子里不是个霸道之人。
从前的朱涛,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如今王阳明身为朝中重臣,竟肯以平辈论交,言谈间毫无居高临下之意,这份气度,已足让朱彬动容。
这样的人,值得他亲自相请。
但——
在他真正托付重任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毕竟。
如今的大明,外患已除,边疆稳固,剩下的全是内疾。
最让他心寒的,便是前阵子那场风波。
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民变,却赤裸裸地暴露出一个事实:
百姓变了。
不再是当年跟着他筚路蓝缕、开辟地的那群人了。
他们不再懂朝廷的深谋远虑,只凭一腔“良知”便对国策横加指责。
他们从未尝过亡国之痛,却敢为敌国流泪。
刀不在自己脖子上,怎知血是热的?
这些人不是受害者,所以才有资格谈“仁义”。
可大明不能养一群只会哭善的圣母。
太多这样的声音,已经够了。
所以。
他绝不能再容忍,再冒出一个“圣人”来领着百姓对着朝廷指手画脚。
这是动摇国本的事。
哪怕他朱彬不要命气运,也绝不容许。
“王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若论治国之道——”
“朝廷该以百姓利益为先,还是以王朝声名道义为重?”
此言一出,王阳明瞳孔微缩。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阁下问得直白,王某若答得直率,还望莫怪。”
“依我之见——”
“朝廷本就是从部落演化而来,本质,是护民之盾。”
“在百姓活命吃饭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道义’……”
“轻如浮尘。”
朱彬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那倘若——”他话锋一转,“百姓自己要求朝廷去守道义呢?”
“朝廷又当如何抉择?”
王阳明眼神一凝:“先生此言何意?”
“百姓非圣贤,岂会主动舍利取义?谁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替看不见的‘公理’拼命?”
朱彬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
“王先生太真了。”
“百姓不是不想,是看不清。”
“简单的道理,他们听得懂。可一旦牵扯权衡、布局深远——”
“刀未落颈,他们永远不知你在护谁。”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古来多少明君锐意改革,削权贵、均田赋、救万民——结果呢?”
“全被钉在耻辱柱上,骂作昏君暴政。”
“推翻他们的,真是那些权贵吗?”
“不。”
“是被煽动的百姓,是举着火把喊‘正义’的乌合之众。”
“他们不懂,自己砸掉的,是唯一庇护他们的屋檐。”
王阳明呼吸一滞,眉头紧锁,额角隐有青筋跳动。
许久,才长叹一声。
“朱兄所言……确有其理。”
“但总有些穷苦人,心里明白,只是……选择了眼前安稳。”
朱彬摇头,语气陡然冷峻:
“王先生,这话得太勉强了。”
“若只为眼前利,那为何无数升斗民,未曾受害,却跟着鼓噪唾骂?冲在最前的,往往不是既得利益者,反而是最无所得的底层。”
“他们图什么?”
王阳明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空气凝滞。
片刻后,他颓然垂首,神色复杂。
“朱兄之智,在下……甘拜下风。”
“那依您之见——”
“这下百姓,究竟该如何看?”
朱彬缓缓啜了一口茶,茶烟袅袅,映着他平静却锋利的眼。
“在我眼里——”
“大多数百姓,不曾见过山外之山,城外之城。”
“他们不坏,也不蠢。”
“但他们容易盲从。”
“一句话,一阵风,就能让他们忘了谁在撑伞。”
“就像当年三国时局。”
“吴人个个骂蜀汉夺荆州,嚷着要伐蜀泄愤。”
“却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仇敌,轻重缓急全乱了套。”
“结果蜀被司马一口吞下,东吴也紧跟着灰飞烟灭。”
“到底——”
“有些人心里门儿清。”
“可他们装傻。”
“因为要骗百姓,好借势上位。”
“有些人本就糊涂。”
“偏又听了蛊惑,转头装起明白人。”
“一边被骗,一边帮着骗人。”
“这便是世族操控舆论的手段。”
“也是他们能左右王朝兴衰多年的底牌。”
“王兄,你以为如何?”
王阳明听着,眉心微动,久久不语。
片刻后,眸光骤亮,如拨云见日。
“朱兄一席话,直指下症结!”
“胜读十年圣贤书啊!”
着,肃然拱手,神色由衷。
“以朱兄之才,隐于山林,实在可惜。”
“可愿出仕?王某愿亲自引荐!”
朱涛轻轻摆手,嘴角淡然。
“我啊,孤惯了。”
“闲云野鹤,受不得拘束。”
“再了——”他语气微顿,“我与皇室渊源颇深,若真想入朝,早便进去了。”
这话出口,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得意。
连王阳明都为之折服,这成就感,爽!
当然,他也清楚——
眼下这位,还只是龙场悟道前、略带青涩的王阳明。
若是巅峰时期的那位心学宗师亲至,自己这套后世理论,未必还能镇得住场子。
“可惜了。”王阳明轻叹,却不强求。
“听君一席话,胜似醍醐灌顶。”
“依朱兄所言,朝廷一味顺从民意,未必是福,反而可能将上下一同拖入深渊。”
“可若完全逆民而行,又会失尽人心。”
“这中间的度,究竟该如何把握?”
朱涛唇角微扬。
这个问题,他太熟了。
当年在现代搞舆情管控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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