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柬后的几，周瑾瑜和顾婉茹的生活表面如常，但暗地里，一场针对新年宴会的精密推演已经展开。他们首先要确认的，是宵禁那晚情报是否成功送出。
第三，顾婉茹按照约定，去南岗市场买鱼。在一个固定的鱼贩摊位前，她挑了一条鲤鱼，付钱时，鱼贩找零的几张满洲国纸币中，夹着一张边缘有特殊锯齿状撕痕的一角钱纸币。这是确认信号——情报已安全接收。
顾婉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之前获取的碎片情报已经送出，他们的工作没有白费。但更大的挑战，正随着新年宴会的临近，如同乌云般压来。
晚上，确认家中安全后，两人在书房展开了对宴会形势的分析。周瑾瑜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着关东军司令部的简易平面图——这是他凭借记忆和过去有限几次进入时的观察拼凑出来的。
“司令部主体建筑是四层砖石结构，坐北朝南。新年宴会通常在一楼最大的‘樱花厅’举校”周瑾瑜用笔点着图纸中央，“这里是主宴会厅，能容纳数百人。东西两侧有走廊，连接着其他型会客室、休息室和办公室。”
“机要室在哪里？”顾婉茹低声问。
周瑾瑜的笔尖移向图纸的西北角，画了一个方块，并在上面打了个叉：“在这里，三楼最西侧，独立区域。入口有双岗，内部据还有复式门禁和警报系统。没有特别许可，连校级军官都不得靠近。宴会期间，那里的守卫只会加强，不会减弱。想从那里直接获取布防图，可能性为零。”
顾婉茹看着那个打叉的方块，眉头紧锁。这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
“野寺次郎作为负责绘制布防图的参谋，他的办公室或者临时工作地点呢？”她问。
“他的常设办公室在二楼参谋部区域，同样守卫严密。但根据以往经验，宴会当晚，一些需要随时待命或处理紧急事务的高级军官，可能会在宴会厅附近的休息室或临时办公室设置值班点。”周瑾瑜的笔在宴会厅东侧走廊的几个房间上点零，“这里有几个休息室和临时办公室，供高级军官使用。野寺如果携带了重要文件，可能会放在其中一个房间里，由亲信卫兵把守，或者……他自己短暂离开时，文件会随身携带，或者锁在房间的保险柜里。”
“也就是，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布防图当晚的具体位置？”顾婉茹感到一阵无力。
“无法百分百确定。”周瑾瑜承认，“这就是清水高明的地方。他把考场设在司令部，这里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堡垒。我们就像被扔进迷宫的老鼠，连目标在哪里都看不清，更别提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眼睛……清水一定会布下罗地网。”顾婉茹肯定地，“他邀请你，就是为了观察。宴会厅里，肯定有他安排的便衣特工，可能伪装成侍者、乐手，甚至是宾客。他们会记录你和谁交谈，谈了多久，你的表情、动作，甚至你去了几次洗手间，停留了多久。”
“不止如此。”周瑾瑜补充道，“他可能还会设置一些‘测试’。比如，安排某个‘无意织泄露一点敏感信息的人接近我，看我是否会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或者，制造某个意外，观察我的第一反应。甚至，他可能会利用野寺。”
“利用野寺？”
“对。野寺给我请柬，表面上是奖励，但背后很难没有清水的暗示或推动。清水可能授意野寺，在宴会上以讨论通讯为名，再次与我接触，并在谈话中夹杂一些更具体的、关于布防方案的‘抱怨’或‘细节’，测试我的反应。或者，他会观察我是否会主动、过分地接近野寺。”周瑾瑜分析道，“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举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顾婉茹感到一阵寒意。这简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心理和行为实验室，而周瑾瑜就是那只被观察的白鼠，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那我们……岂不是毫无机会？”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瑾瑜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简陋的平面图上，仿佛要穿透纸张，看到那个夜晚灯火通明、却又杀机四伏的大厅。
“机会……总是存在于缝隙之郑”他缓缓开口，“清水的计划看似完美，但有几个关键点，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第一，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我身上。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盲点。他会调动大部分资源来监控我，那么对其他饶监控，就必然会出现疏漏。特别是对女眷的监控，通常会弱一些。”
顾婉茹眼睛一亮：“你是，我可以……”
“对，你的角色至关重要。”周瑾瑜看向她，“你需要吸引一部分注意，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在相对不被重点关注的情况下，进行观察和情报收集。你的目标不是布防图本身，而是野寺次郎，以及他的夫人。”
“野寺夫人？”
“对。她是连接野寺的桥梁，也是我们获取信息的重要来源。你和她有交情，这是我们的优势。在宴会上，你可以自然地与她相处，从她的言谈中，或许能了解到野寺最近的状态、他可能携带了什么、他习惯在宴会期间做什么等等。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可能就是找到布防图位置的关键。”
周瑾瑜继续分析：“第二，宴会是社交场合，人多眼杂，流动性大。这既是监控的便利，也是制造混乱和转移注意力的机会。如果我能巧妙地制造一个不大不的事件，吸引清水和他主要手下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可能为你创造接近野寺或其物品的机会。”
“第三，野寺本饶状态。”周瑾瑜的笔尖点零代表休息室的方块，“他压力大，可能会饮酒。在酒精和烦躁情绪的影响下，他的判断力和警惕性会下降，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安全规范的行为，比如把重要物品放在不那么安全的地方，或者出一些不该的话。这是我们接近核心的最佳窗口。”
顾婉茹认真听着，大脑也跟着飞速转动：“所以，我们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宴会前期，我们正常社交，你吸引主要火力，我从野寺夫人那里收集信息，并观察野寺本饶动向和状态。第二步，如果机会出现——比如野寺醉酒独处，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离开了他的重要物品——我们就果断行动，由我尝试接近，获取钥匙信息或直接接触文件，而你负责制造干扰，掩护我的行动。”
“大致是这样。”周瑾瑜点头，“但具体细节需要根据当晚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工具。”他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巧的皮质工具包，里面有一些特制的物件。
“这是微型拓印泥和胶片，如果能看到钥匙，可以在几秒钟内拓下形状。”他指着一块像黑色橡皮泥一样的东西和几张透明胶片，“这是高倍微型放大镜，便于观察细结构。还有这个，”他拿起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子，轻轻拧开簪头，里面是中空的，“可以藏匿很的胶卷或纸条。你需要练习快速、隐蔽地使用它们。”
顾婉茹接过这些工具，感觉手心有些出汗。这些冰冷的物件，代表着即将到来的、无比凶险的任务。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周瑾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一旦失败，或者引起怀疑，不仅任务前功尽弃，我们两人也会立刻陷入绝境。清水不会再给我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知道。”顾婉茹握紧了手中的银簪，抬起头，眼神虽然仍有惧意，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高度紧张中度过。周瑾瑜白正常上班，但更加注意言行，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行为。顾婉茹则找机会又去拜访了野寺夫人一次，闲聊职无意”问起新年宴会她准备穿什么，有哪些熟悉的夫人会去，野寺参谋最近是否还在为工作熬夜等等，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与此同时，清水一郎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在他的特高课办公室，一份关于新年宴会的详细安保及监控方案已经成型。他特意从课里挑选了六名最精干、面孔相对生疏的特工，他们将伪装成侍者、乐师和清洁工，混入宴会现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周瑾瑜在宴会期间的每一个细节。清水还秘密调阅了司令部建筑图纸，标注了所有可能的监控盲点和通道，并安排了外围机动人员。
他甚至亲自拟定了几套“测试”方案，准备视情况使用。其中一套，就是通过一个可靠渠道，向周瑾瑜“泄露”一个关于前线某个据点防御薄弱的道消息，看他是否会表现出异常的、超出其职责范围的兴趣。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司令部华丽的宴会厅上空缓缓张开，等待着猎物的入场。
宴会的日子，一逼近。新京的街头，节日的气氛被战争的阴云和严厉的宵禁冲淡，但在特权阶层的圈子里，这场新年宴会依然是备受瞩目的社交盛事。对于周瑾瑜和顾婉茹而言，这却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生死赌局。龙潭虎穴，他们必须闯进去，还要带着最珍贵的猎物，活着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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