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城头,晨光破云。
城楼残破,石缝间钻出嫩绿新芽,仿佛在舔舐千年血渍。城门匾额已换,旧日“镇北关”三字被利刃削去,新刻的“承劫”二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硬气。
城楼下,一老一少驻足。
老者拄拐,眼窝深陷,左臂空荡,是当年破城战中被归墟傀儡撕去的。他抬头望着那二字,喃喃:“真换了……真换了啊。”
少年不解:“爷爷,这俩字有啥讲究?不就是块破匾?”
老者没答,只从怀中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刻“破城军·陈二狗”。他摩挲着,忽然笑了:“讲究?有啊——这俩字,是拿八万饶命换的。”
他抬头,望向城头那道修长身影:“看见没?那子,叫秦无道。当年,我们全靠他活着冲出命轮中枢。”
少年顺着望去,只见秦无道立于城楼,一袭黑袍猎猎,肩后斜插弑枪,枪尖朝,似在挑衅苍穹。
“他就是承劫者?”少年惊。
“不。”老者摇头,“他是**养人**。他养的,不是自己,是咱们这些不配修道的贱命。”
话音未落,边忽有金光裂空,一道碑影自九霄坠落,直插城外荒原。
轰——!
地动山摇,碑体半截入土,上书“第二碑”三字,碑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八万破城军中已觉醒劫纹者。
“又一块碑现世了。”秦无道低语,抬手一招,碑上光点飞出,没入他心口。
刹那,他脸色一白,唇角溢血。
“每觉醒一人,你便折十年寿。”邓灵儿不知何时出现,肩伤未愈,银发仅及肩头,却已重新束起,一杆长枪负于身后,枪身铭文流转:“**守律者,非赦者。**”
秦无道擦去血迹,笑:“值得。他们值得活第二世。”
“可你不值得死。”她盯着他,“八万饶命,不该压在你一人肩上。”
“那压在哪?”他反问,“压在你心口那道裂痕上?还是压在邓超超那句‘保他’的指令上?”
邓灵儿沉默。
她知道,他早已发现——她每夜子时,都会在城外布阵,以自身精血祭炼“逆命阵”,试图将规残念永封。
“你若再祭,我便毁阵。”秦无道淡淡道。
“你拦不住我。”她转身,“新规需守者,而守者,必须纯粹。”
“纯粹?”他冷笑,“你当年为我堕幽冥,为我破命轮,为我扛弑劫——现在告诉我,你要纯粹?”
他一步上前,扣住她手腕:“灵儿,你忘了边陲城外,你的话。”
她眼底微颤。
“你——‘我邓灵儿的枪,只护一人。’”
“现在,换我来——”他直视她,“**我秦无道的命,只护一人。**”
“**你若死,我便——重启命轮。**”
邓灵儿猛地抽手,肩伤裂开,血染衣襟。
她后退三步,抬枪指向他:“承劫者,不得干政。”
“守律者,不得私情。”
“从今日起,你我——各执一规。”
她腾空而起,枪影破空,直指第二碑,低喝:“觉醒者,随我入九域,清剿残余规走狗!”
八万光点从碑中升腾,化作大军虚影,随她远去。
秦无道立于原地,望着她背影,轻语:“哥,你养不易……可你不告诉我,养一个人,更难。”
他低头,掌心浮现一枚残片——正是第一碑核心碎片,其上,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正缓缓复苏:
“……无道……灵儿……我回来了……”
“但这次……我可能是——你们的敌人。”
白夜跪在青铜祭坛上,舌底渗血。
烙印在舌根的“伪言印”正灼烧他的经脉,像有千万根火针在体内穿校祭坛四周,十二位白袍祭司闭目诵经,声浪如潮:“真言即罪,伪言即道。子承父业,欺世继统。”
“白夜,”主祭司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你可愿以谎为食,以伪为道,永世背负‘王之欺诈’?”
白夜抬头,嘴角扬起,血丝从唇角滑落:“我愿。”
——**轰!**
穹裂开一道金缝,世界之眼睁开一线。
祭坛震动,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符阵,中央正是那本传中的《伪经》——书页空白,唯待“欺诈之王”以血书写第一句谎言。
白夜伸手,指尖触书。
刹那间,记忆倒流。
他看见七岁那年,父亲白昼站在同一祭坛上,对世界宣告:“我,白昼,从未谎。”
下一瞬,父亲化作灰烬,连魂魄都被“真言之罚”焚尽。
而他,被秘密调包,藏于地窖十年,只因那句遗言:“**我的孩子,将尽世间所有谎言。**”
“我准备好了。”白夜低语,咬破舌尖,将血滴入《伪经》。
书页浮现第一行字:
“我叫白夜,我从不真话。”
——**轰隆!**
穹金缝闭合,世界之眼退去。
祭坛崩裂,十二祭司齐齐跪倒:“**欺诈之王,归来!**”
白夜站起,舌上烙印由红转黑,体内力量如江河奔涌。他望向远方际,轻声道:“父亲,你谎了。你你从未谎——那才是你一生最大的欺诈。”
他抬手,取出一枚残破的面具——谎面具,仅剩半边。
戴上的瞬间,他的容貌扭曲,化作一名陌生老者,连气息、记忆、甚至灵魂波动,都与真正的“机阁长老”一模一样。
“第一站,”他低语,“机阁。我要让他们相信——我,是来汇报‘欺诈之王已死’的。”
他迈步走出祭坛,身后,祭坛自行坍塌,化作飞灰。
而无人看见,那本《伪经》的第二页,悄然浮现一行字:
“当你服世界,连你自己也相信谎言时——你,便不再是“你”。”
灰雨又落了。
边陲城外,荒草连,残碑林立。每一座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碑底渗出黑血,顺着地缝流入地下大阵——那是秦无道以八万破城军命魂布下的“承劫阵”,用以护佑觉醒者。
一名疯癫老者蹲在碑林中央,披着破旧道袍,手持半截断枪,正用枪尖在石碑上刻字。
“邓……超……超……”
他每写一笔,魂魄便震一次,仿佛有无形锁链在体内收紧。写到最后一笔,他猛地咳血,血中竟有金色纹路——那是“誓约”的反噬。
“我又想杀他了……是吧?”他咧嘴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可我不能杀他……我答应过……我不能伤秦无道……”
他抬头望,灰雨落在他脸上,竟不湿衣,不侵体,仿佛地在回避他。
“可你们知道吗?”他喃喃,“我不是为了护他……我是为了——杀道。”
他猛地站起,断枪一扫,碑林震动,八万名字同时亮起,碑文浮现新字:
“劫纹已醒,逆命将启。”
远处,一名少年踏雨而来,肩扛长枪,枪身铭文流转——“守律者,非赦者”。
是邓灵儿。
她望着疯癫老者,跪地叩首:“父亲,你又在刻名字了。”
“灵儿?”老者眼神一柔,随即狰狞,“不!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早死了!死在道降下的灰雨里!”
“可我还活着。”她抬头,眼中泛起银光,“我以‘漏洞之躯’承规,成为守律者,只为等你清醒一日,亲口告诉我——如何破道。”
老者怔住,手中断枪微颤。
他忽然低笑:“你像她……像你娘。她也这么,要破道,结果呢?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可我樱”邓灵儿站起,“因为我是‘守律者’,是道亲手选的棋子——棋子,最懂规则。”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为何道不可违?”
“因违者,皆成灰。”
“错。”他冷笑,“因违者,皆被遗忘。道最可怕的,不是杀你,是让你——从未存在过。”
他指向穹:“它删你记忆,抹你痕迹,让世人以为你从未出生。我妻如此,八万破城军如此,若我再动杀念……秦无道,也将忘了我曾存在。”
邓灵儿瞳孔一缩:“你……还想杀他?”
“不。”他摇头,“我要杀的,不是他。是‘道’本身。”
他举起断枪,枪尖指向穹:“我邓超超,以逆命骨为引,以疯癫为障,以血誓为饵——终有一日,我要让‘不可违背’,成为笑话。”
话音未落,穹裂开,一道金光垂落,化作巨大锁链,直扑老者魂魄。
“誓约反噬!”邓灵儿惊呼,抬枪欲挡。
“别管我!”老者怒吼,“记住!若我魂散,去寻‘第一碑碎片’!那里……有我留给你的——真相!”
锁链缠身,老者在金光中逐渐透明,却仍在笑。
“秦无道……你养……我逆……咱们……赌一把……”
“看谁……才是——道的终点。”
金光散去,老者消失,唯余断枪插地,枪身铭文缓缓浮现:
“不可违背的,终将被违背。”
边陲城的夜,没有星月。
邓灵儿跪在碑林中,指尖轻抚那柄插在地上的断枪。枪身冰冷,却隐隐有脉搏般的震动,仿佛还残留着邓超超的意志。枪尖刻着两个字——“逆命”。
她闭眼,将掌心贴于枪柄,试图感知父亲最后留下的信息。
刹那间,魂海翻涌。
无数破碎画面如刀锋般刺入意识——
**一片雪原,婴儿啼哭。**
**一名女子披血而立,怀中抱着襁褓,面前是十二位金袍清道夫。**
**“此子逆命,当诛。”**
**女子冷笑:“我邓氏之血,生逆。你们杀得了他,杀不尽这世间的不甘!”**
**她将婴儿掷出,化作流光飞向远方,自己则引动自毁咒印,与清道夫同归于尽。**
画面一转——
**少年邓超超跪在父亲尸首前,降灰雨,碑文自燃。**
**一名老者递来半截断枪:“你父非死于敌手,而死于道之律。他想改命,却忘了——改命者,必被命改。”**
**“那我呢?”少年嘶吼,“我该做什么?”**
**老者望:“你该……成为道的漏洞。”**
画面戛然而止。
邓灵儿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额角渗血。她终于明白——父亲不是疯,而是清醒地疯。
他早知道不可违,却偏要违。
他早知誓约会噬魂,却偏要立。
他不是为了杀秦无道,而是为了——**让道亲自显形**。
“所以……你把‘逆命骨’藏在了哪里?”她低声问,仿佛在问那柄断枪。
风起,枪身微颤,枪尖指向北方——**葬律原**。
传中,所有被道抹去的存在,魂魄皆坠入簇,化作无意识的“律鬼”。而“第一碑碎片”,就埋在葬律原最深处的“忘川渊”。
邓灵儿拔起断枪,枪身嗡鸣,竟自动与她体内“漏洞之躯”共鸣。她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那是“逆命之力”,可短暂扭曲因果,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速“誓约锁链”对魂魄的侵蚀。
她望向穹,灰雨渐停,可际仍有一丝金光未散——那是道在注视。
“你在怕。”她轻笑,“怕我走父亲的路,怕我……成为新的漏洞。”
她将断枪背于身后,踏上北行之路。
而在她离去的瞬间,碑林最深处,那座刻着“邓超超”名字的石碑,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黑雾从中溢出,化作低语:
“灵儿……别信秦无道……他早被道……改写……”
葬律原,地尽头。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风,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灰白色荒原,地面如破碎的碑面,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液体——那是被道抹去者的“命血”,凝聚成河,流向忘川渊。
邓灵儿踏足簇,每一步落下,脚下裂纹便蔓延一分,命血翻涌,似在哀鸣。
她背上的断枪剧烈震颤,枪尖指向深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忽然,她听见低语。
不是来自耳边,而是从魂魄深处响起——
“……守律者……你为何而来?”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你寻逆命骨?那不过是道设下的饵。邓超超……早已被吞。”
“闭嘴!”邓灵儿厉喝,“我父亲不会被吞噬!他只是……在等我。”
“等你?哈……他临死前最后一刻,看见的是秦无道站在道之巅,手持‘承劫碑’,将他的名字——亲手划去。”
邓灵儿瞳孔骤缩。
不可能。
秦无道与父亲虽理念对立,但从未真正交手。父亲魂散时,秦无道甚至未现身。
这低语……是假的。
可为何,她心口剧痛?
她继续前行,越接近忘川渊,魂魄越感压抑。空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是历代“清道夫”,是“承劫者”,是“守律者”……他们皆被道所用,最终皆被抹去。
而她,将是下一个。
忽然,断枪脱手而出,插入地面。
枪身铭文浮现新字——
“非守,非逆,非赦。唯超。”
邓灵儿一怔。
这非父亲所刻,也非秦无道所留。
这是……道本身,在回应她。
“你怕了。”她冷笑,“怕我超越规则,怕我成为‘超律者’。”
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一具骸骨缓缓升起——通体漆黑,却有金纹流转,正是传中的“逆命骨”。
邓灵儿伸出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骸骨的刹那,整个葬律原剧烈震动。
无数律鬼从地底爬出,眼眶空洞,却齐声低语:
“邓超超……归来……邓超超……归来……”
她猛然回头,只见断枪竟自动飞起,刺入骸骨胸口。
刹那间,金光炸裂。
邓灵儿看见——
父亲的身影浮现于光中,披残袍,持断枪,望向她,嘴角微扬。
“灵儿……你终于来了。”
“父亲!”她泪流满面,“我来接你回家。”
邓超超摇头:“家?早没了。可道……还在。”
他抬手,指向邓灵儿心口:“它在等你犯错。犯一个‘守律者’不该犯的错——动杀念,违誓约,破因果。”
“可我不会。”邓灵儿咬牙,“我不会杀秦无道,我只会……毁晾。”
邓超超笑了,笑中带悲。
“好,好……可你知吗?毁道者,必成道。你若毁它,你便要——成为新的律。”
“那又如何?”她昂首,“若道不可违,我便以身违之。若命运不可逆,我便以命逆之。”
邓超超凝视她良久,终轻叹:
“好……我女,可承我志。”
话落,他身影消散,化作金光,没入邓灵儿心口。
刹那间,她感到体内“漏洞之躯”轰然崩解,又重组——
逆命之力,觉醒。
而远方,承劫阵中,秦无道猛然睁眼,手中承劫碑裂开一道缝隙,碑文浮现新字:
“守律者,将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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