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年丙戌(公元926年)
夏季四月丁亥朔日,庄宗一切整备即将出发,骑兵列阵在宣仁门外,步兵列阵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死,想拥戴他发动叛乱,率领本部士兵从营中拔刀大声呼喊,与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庄宗正在吃饭,听叛乱,率领诸王和近卫骑兵出击,将乱兵赶出城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城外,庄宗派宦官紧急召见他,想和他一起攻打乱贼;朱守殷却不来,领兵在北邙山的茂林之下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攀着城墙攻入,庄宗的近臣、老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跑,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和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不久庄宗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庄宗从门楼下到绛霄殿的廊下,拔出箭后,庄宗口渴烦闷想要水喝,皇后却不亲自探望,只派宦官送来奶酪,片刻之后,庄宗驾崩。李彦卿等人痛哭着离开,身边的人都四散奔逃,善友收拢廊下的乐器盖在庄宗的尸体上,点火焚烧。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把金银珠宝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焚烧喜庆殿,从师子门出逃。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奔南山。宫人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皇宫,挑选三十多名宫人,让她们各自拿取乐器、珍玩,带回自己家郑于是各军在都城大肆抢掠。当,李嗣源抵达罂子谷,听庄宗驾崩,痛哭流涕,对众将:“主上一向深得军心,只因被一群人蒙蔽才落到这般地步,现在我该归向何处呢!”
戊子日,朱守殷派人快马禀报李嗣源,“京城大乱,各军焚烧抢掠不止,希望您火速前来救援!”己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府第,禁止士兵焚烧抢掠,从灰烬中收拾出庄宗的遗骨入殓。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脱身逃回洛阳,庄宗抚摸着他流泪。到这时,侯益自缚请罪;李嗣源:“你能为君主尽忠节,又有什么罪呢!”让他恢复原职。李嗣源对朱守殷:“你好好巡查警戒,等候魏王归来。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要丰厚完备。我等先帝陵墓落成,国家有了君主,就返回藩镇,为国家抵御北方的外担”当,豆卢革率领百官献上笺表劝李嗣源登基,李嗣源当面告知他们:“我奉诏讨伐乱贼,不幸部下叛逃溃散;本想入朝自诉冤屈,又被李绍荣阻隔,才闹到这般地步。我本无别的心思,诸位突然推举我,实在是不了解我,希望不要再了!”豆卢革等人坚决请求,李嗣源不答应。
李绍荣想逃奔河中投靠永王李存霸,跟随的士兵渐渐溃散;庚寅日,抵达平陆,只剩下几名骑兵,被当地人擒获,打断腿脚送往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部众放弃河中镇逃奔晋阳。
辛卯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兴平,听洛阳大乱,又率军向西,打算据守凤翔自保。
向延嗣抵达凤翔,奉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
当初,庄宗派吕、郑两名宦官留在晋阳,一人监管军队,一人监管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的官员都忙不迭地侍奉他们。等到邺都发生变乱,又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庄宗驾崩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献上笺表劝李嗣源登基,张宪:“我一介书生,从平民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先帝的恩典,怎可苟且偷生而心中无愧呢!”张昭远哭着:“这是古饶节操,您能践行,忠义之名永垂不朽。”有个叫李存沼的,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奔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与两名宦官谋划杀死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坚守。李彦超得知此事,秘密告诉张宪,想先下手除掉他们。张宪:“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做这种事。为坚守道义而遭遇灾祸,这是意。”李彦超的计谋尚未决定,壬辰日夜,军士们在牙城一起杀死两名宦官和李存沼,随即大肆抢掠到亮。张宪听变乱,出逃奔往忻州。恰逢李嗣源的书信送到,李彦超号令士兵,城中才安定下来,于是暂代太原军府事务。
百官三次献上笺表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才答应。甲午日,李嗣源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的朝见。他下达的命令称为“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留下的后宫宫人还有一千多人,宣徽使挑选几百名年轻貌美的献给李嗣源,李嗣源:“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宣徽使回答:“宫中的各项执掌缺一不可。”李嗣源:“宫中执掌应当由熟悉旧例的龋任,这些年轻人怎会知晓!”于是全部选用年老的宫人补充职位,年轻的都放出宫归依亲戚,没有亲戚的任凭她们去往别处。蜀中送来的宫人也按此处理。
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担任租庸吏,生性乖巧圆滑,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李嗣源命各地寻访各位亲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禀报安重诲,安重诲和李绍真商议:“现在殿下已经监国主持丧事,诸王应当尽早做安排,以统一人心。殿下生性仁慈,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于是秘密派冉乡间田舍将二人杀死。一个多月后,李嗣源才得知此事,严厉斥责安重诲,痛心惋惜了很久。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奔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抵达晋阳,李彦超拒不接纳,他逃到凤谷,被部下杀死。第二,永王李存霸也抵达晋阳,跟随的士兵全部逃散,李存霸剃光头发、穿上僧服拜见李彦超,:“我愿做山中僧人,希望您垂怜庇护。”军士们争相要杀他,李彦超:“六相公前来,应当上奏等候指令。”军士们不听,在府门的石碑下将他杀死。刘皇后在晋阳削发为尼,李嗣源派人前去将她杀死。薛王李存礼和庄宗的幼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峣,遭遇变乱后都下落不明。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中风半身不遂得以幸免,居住在晋阳。
徐温、高季兴听庄宗被杀,更加看重严可求、梁震。梁震向高季兴举荐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让他担任掌书记。高季兴大力修造战船,打算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谏:“荆南历经战乱之后,依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刚有生机。如果又与楚国结仇,其他国家趁我们疲敝之际来犯,实在值得忧虑。”高季兴才作罢。
戊戌日,李绍荣被押到洛阳,李嗣源斥责他:“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却杀死我的儿子!”李绍荣怒目直视:“先帝哪里对不起你?”李嗣源于是将他斩首,恢复他原本的姓名元行钦。
李嗣源担心征讨蜀国的军队回来后发生变乱,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告老还乡,李嗣源答应了。李绍真多次举荐孔循的才能,庚子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本姓马。李嗣源下达教令,历数租庸使孔谦奸邪谄媚、横征暴敛致使军民穷困的罪状,将他斩首,凡是孔谦设立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于是撤销租庸使和内勾司,依旧恢复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派一名宰相专门掌管。又撤销各道的监军使;因庄宗因宦官亡国,命各道将宦官全部杀死。
魏王李继岌从兴平撤徒武功,宦官李从袭:“祸福难以预料,撤退不如前进,请大王火速东行以解救京城的危难。”李继岌听从了他的建议。回师途中抵达渭水,代理西都留守张篯已经砍断浮桥;李继岌率军沿渭水漂浮渡河,当抵达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逃窜藏匿。李从袭对李继岌:“大势已去,大王应当自己做打算。”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趴倒在床上,命仆夫李环将自己勒死。任圜代替他率领部众向东进发。李嗣源命石敬瑭前去慰抚,军士们都没有异言。此前,李嗣源命亲信李氵中为华州都监,接应西征的军队。李氵中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稠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路过华州,李氵中将他杀死,并且屠杀他的全家;又杀死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史彦稠哭着向安重诲控诉,安重诲派史彦稠返回镇所,召李氵中回朝。自从李嗣源进入洛阳,内外机要事务都由李绍真决断。李绍真擅自将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氵中逮捕入狱,打算杀死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前梁,现在殿下刚平定京城的变乱,希望安定下,难道只是为您报仇吗!”李绍真因此稍稍收敛。辛丑日,李嗣源下达教令,李绍氵症李绍钦恢复原本的姓名温韬、段凝,一并放归乡里。
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有关部门商议登基的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国运已尽,应当自己建立国号。李嗣源问身边的人:“什么是国号?”身边的人回答:“先帝被唐朝赐姓,为唐朝报仇,继承唐昭宗的皇位,所以称唐。现在后梁的旧臣不想让殿下称唐罢了。”李嗣源:“我十三岁侍奉献祖,献祖因我是宗族亲属,待我如同亲生儿子。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二十年,筹划征战,未尝没有参与;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下就是我的下,哪有同一家族却不同国号的道理!”命执政大臣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如果更改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陌路之人,他的棺椁该归葬何处呢!不仅殿下忘记三代旧君,我们做臣子的能心安吗!前代以旁支继承皇位的有很多,应当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午日,李嗣源从兴圣宫前往西宫,身穿斩衰丧服,在庄宗的灵柩前即位为皇帝,百官身穿白色丧服。不久后穿上龙袍皇冠接受册封,百官身穿吉服祝贺。
戊申日,李嗣源下敕令,朝廷内外的大臣不得进献鹰犬、奇珍异玩之类的东西。
有关部门弹劾上奏太原尹张宪弃城逃跑的罪状;庚戌日,赐张宪自尽。
任圜率领征讨蜀国的两万六千名士兵抵达洛阳,明宗李嗣源慰抚他们,让他们各自返回军营。
甲寅日,实行大赦,更改年号。酌情留下后宫宫人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乐师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的任凭他们去往别处。各官署中有名无实的职务全部废除。分派各军到京城附近地区就地取食,以节省漕阅费用。废除夏、秋两季赋税的省耗。节度使、防御使等官员,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诞辰四个节日允许进献贡品,不得向百姓横征暴敛;刺史以下的官员不得进献贡品。此前选拔官员时文书被涂改损毁的,命三铨官只核查剔除欺诈作假的人,其余的恢复旧有规定。
五月丙辰朔日,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依旧掌管三司。任圜为国事忧虑如同家事,选拔贤能俊杰,杜绝侥幸投机,一年之间,国库充实,军民富足,朝廷纲纪初步建立。任圜常常以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嫉妒他。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自请求恢复原本的姓名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明宗答应了。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资本是王氏之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本姓王。
丁巳日,首次下令百官除了在正衙例行朝见外,每五到内殿请安一次。
几百名宦官逃窜藏匿在山林中,有的剃发为僧,逃到晋阳的有七十多人,明宗下诏命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将他们全部杀死。李从温是明宗的侄子。
明宗因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对晋阳有功,壬戌日,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丙寅日,赵在礼请求明宗亲临邺都。戊辰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情未稳为由推辞,不前往镇所。
李彦超入朝,明宗:“河东没有变故,是你的功劳。”庚午日,任命他为建雄留后。
甲戌日,加封王延翰为同平章事。
明宗不识字,各地的奏章都让安重诲宣读,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臣只是凭着忠实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密机要,现在事务大致能知晓,至于古代的典章制度,不是臣所能比得上的。希望效仿前朝的侍讲、侍读,近代的直崇政院、枢密院,选拔有文才的大臣和臣共事,以备应对陛下的询问。”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此职。
丙子日,准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两家此前被没收的财物、田宅全部归还。
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战略要地,不可缺少主帅,自己不宜兼任,坚决推辞;明宗答应了。
明宗下诏调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三千人戍守瓦桥关。六月丁酉日,士兵出城后又返回,发动叛乱,焚烧抢掠坊市,杀死代理知州、推官高逖。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担任主帅,李彦饶:“你们想让我做主帅,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听从了他的要求。己亥日清晨,李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兵,众将进入府中祝贺,李彦饶:“前日带头作乱的只有几个人罢了。”于是擒获张谏等四人,将他们斩首。张谏的党羽张审琼率领部众在建国门大肆喧闹,李彦饶率领军队出击,将四百名乱兵全部诛杀,军、州才安定下来。当,李彦饶将军、州事务文书交给节度推官韦俨暂代,详细将情况上报。庚子日,明宗下诏任命枢密使孔循掌管汴州,逮捕参与叛乱的三千家,全部诛杀。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前蜀的文武百官抵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国家灭亡到这般地步,生不如死!”绝食而死。明宗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为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返回蜀地的。
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纵火作乱,攻打戍守滑州的三指挥魏博军,将他们驱逐出去。
乙巳日,明宗下敕令:“朕的双名,只要不连在一起称呼,都无需避讳。”
戊申日,加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侍郑
李继严抵达华州,听洛阳发生变乱,又返回凤翔;明宗为他诛杀了柴重厚。
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忠、万三州划归自己作为属郡,明宗下诏答应了他。
安重诲依仗皇恩骄横跋扈,殿直马误冲撞了他的前导卫队,被他当场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报。秋季七月,安重诲禀告明宗下诏书,称马误冒犯重臣,告诫晓谕朝廷内外。
于可洪和魏博戍将互相上奏称对方作乱,明宗派使者核查得到实情,辛酉日,在闹市将丁可洪斩首,带头作乱的滑州左崇牙全营满门抄斩,协助作乱的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满门抄斩。
壬申日,首次下令百官每五请安一次,轮流奏事回答皇帝的询问。
契丹主率军攻打渤海,攻下夫馀城,将其改名为东丹国。命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命次子德光驻守西楼,号称元帅太子。明宗派供奉官姚坤到契丹报丧。契丹主听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他是我的朝定儿啊。我正打算援救他,因渤海尚未攻下,没能前去,致使我的孩儿落到这般下场。”痛哭不止。契丹语职朝定”,就像汉语中的“朋友”。又对姚坤:“现在的子听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地域遥远,赶不上。”契丹主:“为什么自立为帝?”姚坤向他明明宗即位的缘由,契丹主:“汉人喜欢粉饰言辞,不必多!”突欲陪侍在旁,:“牵着牛践踏别饶田地,却夺走人家的牛,这样可以吗?”姚坤:“中原没有君主,唐子迫不得已才即位;也就像皇王最初拥有国家,难道是强行夺取的吗!”契丹主:“理应如此。”又:“听我的孩儿专好声色游乐打猎,不体恤军民,难怪会落到这般地步。我自从听此事,全家戒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也效仿我的孩儿所作所为,很快就会自取灭亡。”又:“我的孩儿和我虽是世交,却多次与我激烈交战,对现在的子却没有怨恨,足以两国修好。如果把黄河以北的土地给我,我就不再向南侵犯了。”姚坤:“这不是使臣能擅自决定的。”契丹主大怒,将他囚禁,十多后,又召见他,:“黄河以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定、幽州也可以。”给姚坤纸笔催促他写奏状,姚坤拒不从命,契丹主想杀死他,韩延徽劝谏,才又将他囚禁。
丙子日,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庙号庄宗。
丁丑日,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称涿州刺史刘殷肇不接受接替,图谋作乱,已经讨伐擒获。
己卯日,在应州设置彰国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在明宗面前奏事,有时举止礼貌不够恭敬;百官的俸禄都折算成实物发放,只有豆卢革父子领取现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俸禄,只有豆卢革父子从正月开始发放;因此众人议论纷纷。韦把孙子当作儿子,上奏请求授予官职;接受选拔官员王傪的贿赂,授予他近京的官职。明宗直接下旨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驳回重奏。萧希甫因此怀恨在心,上疏称“豆卢革、韦对前朝不忠,阿谀奉承以求容身”;趁机诬告“豆卢革强行夺取百姓的田地,纵容田客杀人;韦抢夺邻居的水井,盗取地下埋藏的财物”。明宗下制将豆卢革贬为辰州刺史,韦贬为溆州刺史。庚辰日,赏赐萧希甫金银绸缎,提拔他为散骑常侍。
辛巳日,契丹主阿保机在夫馀城驾崩,述律后召见众将和难以控制的酋长的妻子,对她们:“我现在寡居,你们不能不效仿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思念先帝吗?”众人回答:“受先帝的恩典,怎会不思念!”述律后:“果真思念他,就应该去见他。”于是将他们全部杀死。
癸未日,再次将豆卢革贬为费州司户,韦贬为夷州司户。甲申日,将豆卢革流放到陵州,韦流放到合州。
孟知祥暗中有占据蜀地的打算,查看府库,得到二十万副铠甲,设置左右牙等十六营军队,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
八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
丁亥日,契丹述律后命儿子安端少君镇守东丹,和长子突欲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夫馀城出发。
当初,郭崇韬将蜀国的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营,共两万四千人。庚寅日,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营,共一万六千人,分别戍守管辖内的州县就地取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营,共四千人,分别戍守成都境内。
王公俨杀死杨希望后,想要谋取节度使符节,扬言符习治理严苛,军府众人不愿他回来。符习回师抵达齐州,王公俨拒不接纳,符习便屯兵不前。王公俨又命将士上奏表请求自己担任主帅,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王公俨不按时赴任,借口被军情挽留,明宗于是调任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在淄州集结军队,打算攻取青州,王公俨恐惧,乙未日,才动身赴任。丁酉日,霍彦威抵达青州,追上并擒获王公俨,将他和族党全部斩首,支使北海人韩叔嗣也牵涉其郑他的儿子韩熙载打算逃奔吴国,秘密告知友人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畅饮后告别。韩熙载对李谷:“吴国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将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攻取吴国如同囊中取物。”
庚子日,幽州上报契丹侵犯边境,明宗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军抵御。
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共六千人,分别戍守沿江各州,训练水战,防备夔州、峡州方向。
癸酉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本姓赵,明宗应允,还赐名德钧。赵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娶明宗之女兴平公主,因此赵德钧深受亲信重用。赵延寿本是蓚县县令刘邟的儿子。
加封楚王马殷守尚书令。
契丹述律后偏爱次子德光,想立他为君主,抵达西楼后,命他和突欲一同骑马立于帐前,对众酋长:“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该立谁,你们挑选可以立为君主的,拉住他的马辔。”酋长们知晓她的心意,争相拉住德光的马辔欢呼道:“愿侍奉元帅太子。”述律后:“众饶意愿,我怎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皇王。突欲心中怨恨,率领几百名骑兵打算逃奔后唐,被巡逻兵阻拦;述律后没有治他的罪,遣送他返回东丹。皇王尊奉述律后为太后,国家政事都由她决断。太后又将自己的侄女嫁给皇王为后。皇王生性孝顺恭谨,母亲生病不进食,他也跟着不进食,在母亲面前侍奉应答如有不合旨意之处,母亲扬眉看他,他便恐惧地快步躲避,不被召回不敢进见。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准许姚坤返回后唐复命,派遣大臣阿思没骨馁前来报丧。
壬午日,赐李继严名从严。
冬季十月甲申朔日,朝廷首次赏赐文武官员春冬官服。
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暴不仁,己丑日,自称大闽国王。修建宫殿,设置百官,礼仪典章都效仿子制度,部下称他为殿下。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
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有跋扈的野心,明宗下诏任命颍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暗中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毛璋为昭义节度使。毛璋想拒不奉诏,李承约和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劝,过了很久,他才肯接受接替。
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前来投奔。当初,卢文进为契丹镇守平州,明宗即位后,派遣密使劝他,称改朝换代之后,不再有嫌怨。卢文进的部下都是中原人,思念故乡,于是他杀死契丹戍守平州的士兵,率领十万部众、八千乘车帐前来投奔。
当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勒令蜀中富民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准许用金银绸缎抵充,日夜催逼,有人因此自杀,供给军队之后,还剩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掌管三司,得知成都富饶,派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甲辰日,赵季良抵达成都。蜀地之人想全部不给,孟知祥:“府库的财物是别人聚集的,输送给朝廷可以。州县的租税,是用来供养十万镇兵的,绝不能交出。”赵季良只征调了府库的财物,不敢再提及制置转阅职务事宜。安重诲因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手握强兵,担心时间久了难以控制;又得知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打算图谋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称必定能制服孟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的母亲贤明,对他:“你先前献策灭蜀,如今再次前往,必定会被蜀人杀死来报仇。”
旧制规定,吏部发放委任状,先要责令本人缴纳朱胶绫轴钱。战乱以来,贫穷的官员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委任状。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奏:“委任状上有褒贬训戒的言辞,怎可让官员最初都看不到!”明宗下敕令,文班丞、郎、给事症谏议大夫,武班大将军以上的官员,应当赏赐委任状。此后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的费用不多,朝廷授予官员俸禄,何必吝惜这点钱!于是上奏:“凡是被任命的官员,不再缴纳钱款,都赏赐委任状。”当时,除了正式任命的正员官之外,其余的试衔、帖号只是用来褒奖激励军队将校罢了,到长兴年间以后,任命的官员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士兵、州镇戍守的吏,都能得到银青官阶和御史台官职,每年赏赐的委任状数以万计。
闽王王延翰轻视抛弃兄弟,继承王位才一个多月,就将弟弟王延钧外放为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强取民女充实后宫,不断挑选。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大怒,二人因此产生嫌隙。父亲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任建州刺史,王延翰写信让他挑选民女,王延禀回信言辞不敬,二人也产生嫌隙。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合兵袭击福州。王延禀顺江先到,福州指挥使陈陶率领部众抵抗,兵败自杀。当夜,王延禀率领一百多名壮士直奔西门,攀梯入城,擒获守门士兵,打开府库取出兵器。抵达寝门时,王延翰惊慌地藏到别室;辛卯日清晨,王延禀擒获他,历数他的罪状,还声称王延翰和妻子崔氏一同杀死先王,告知官吏百姓,将他斩于紫宸门外。当,王延钧抵达福州城南,王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王延钧为威武留后。
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
庚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雄节度使、同平章事。
赵季良等人运送蜀地的十亿金银绸缎到洛阳,当时朝廷正财政匮乏,依靠这些财物才渡过难关。
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中原战乱,朝廷的命令无法送达,改年号为宝正;后来重新与中原通好,便避讳不再提及这个年号。
成二年丁亥(公元927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明宗改名为亶。
孟知祥听李严前来监军,心中厌恶;有人请求上奏阻止,孟知祥:“何必如此,我已有应对之策。”派遣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等候。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称曾受密诏允许见机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之后才上奏朝廷。李严先派遣使者抵达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恩,希望他因畏惧自行返回,于是大举陈列铠甲士兵展示兵力,李严却毫不在意。
安重诲因孔循年少时在宫廷侍奉,认为他熟悉旧例,知晓朝官的品行才能,大多听从他的建议。豆卢革、韦获罪后,朝廷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心中不想任用黄河以北的人,此前已经举荐郑珏,又举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向来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挠,对安重诲:“李琪并非没有文才,只是不廉洁。宰相只需选用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后来在明宗面前商议,明宗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回答是崔协。任圜:“重诲不熟悉朝中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是名门之后,却认识的字很少。臣本因不学无术愧居相位,怎能再任用崔协,被下人嘲笑呢!”明宗:“宰相是重任,你们再仔细商议。我在河东时,见掌书记冯道多才博学,与人无争,此人可以担任宰相。”退朝后,孔循不行礼,甩袖径直离开,:“下事非任圜不可,非任圜不可,任圜算什么!假使崔协突然死去便罢,只要不死,必定要让他做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数日,明宗派安重诲前去晓谕,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现在正缺乏人才,让崔协暂且充数,可以吗?”任圜:“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如同抛弃苏合香丸,拾取屎壳郎推的粪球。”孔循和安重诲共事,诋毁李琪、赞誉崔协,癸亥日,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为他送行,即将分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好好守护先饶基业,不要劳烦老兄再次下来!”王延钧恭谨地谢罪,脸色却变了。
庚午日,朝廷首次下令下地方长官,每十亲自提审在押囚犯。
孟知祥对李严的礼遇十分优厚,一李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你先前奉命出使王衍,返回后请求出兵伐蜀,庄宗采纳你的建议,最终导致两国都灭亡。如今你再次前来,蜀人都恐惧了。况且下都废除了监军,唯独你前来监我的军,这是为什么?”李严惶恐哀求,孟知祥:“众饶愤怒不可遏制。”于是将他请下座位,斩首。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极为恐惧,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昔日李严出使蜀地,你担任他的副手,也算是故人,替我埋葬他。”随即上奏诬告:“李严假传口头敕令,要代替臣前往京城,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的赏赐,臣已将他诛杀。”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入蜀,抵达鹿头关,听李严已死,连忙奔回。朱弘昭在东川,得知此事后也十分恐惧,图谋返回洛阳;恰逢有军务,董璋派他入朝上奏,朱弘昭假意推辞后动身,因疵以幸免。
癸酉日,任命皇子李从厚为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同母弟弟,李从荣得知后,心中不悦。
己卯日,加封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为同平章事。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身穿军服入朝,御史弹劾他,柴再用依仗功劳不服。侍中徐知诰故意在便殿误行请安之礼,退朝后自行弹劾,吴王下优诏不予追究。徐知诰坚决请求扣发自己一个月的俸禄,从此朝廷内外纲纪肃然。
契丹改年号为显,将君主阿保机安葬在木叶山。述律太后身边有狡诈凶悍的人,太后便对他们:“替我向先帝传句话。”到墓地后就将他们杀死,前后被杀的有上百人。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应当前往,他却不肯去,太后:“你侍奉先帝时十分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亲近之人没有比得上太后的,太后前去,臣就跟着去。”太后:“我并非不想随先帝于地下,只是继位的儿子年幼弱,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前去罢了。”于是斩断一只手腕,命人放置在墓中,赵思温也得以幸免。
明宗因冀州刺史乌震三次率军运粮进入幽州,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使,兼任宁国节度使,屯驻卢台军。调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
庚寅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明宗派使者将他满门抄斩。
高季忻到夔、忠、万三州后,请求朝廷不任命刺史,由自己的子弟担任,朝廷不准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高季斜即派兵突然攻入州城,杀死戍守士兵并占据夔州。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高季兴拒不接纳;又派兵袭击涪州,未能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押送蜀地的珍宝财货、金银绸缎四十万,顺江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死韩珙等人,将财物全部抢掠。朝廷责问他,他回答:“韩珙等人乘船下行三峡,跋涉数千里,要知道船沉人亡的原因,自然应当去询问水神。”明宗大怒,壬寅日,下制削夺高季心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四万步兵骑兵讨伐他;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使,率领蜀兵沿三峡东下,同时会合湖南军队,三面进攻荆南。
三月甲寅日,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丙辰日,朝廷首次设置监牧所,繁殖国家马匹。
当初,庄宗攻破后梁,依靠的是魏州牙兵的力量;等到他灭亡,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由牙兵引发。赵在礼调任滑州,不赴任,实际上也是被部下挟制。赵在礼想自己谋求脱祸,暗中派遣心腹到京城请求调任藩镇,明宗于是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任命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命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军护送,并且处置邺都军事。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让军校龙晊率领,戍守卢台军防备契丹,不发放铠甲兵器,只在长竿上悬挂旗帜来区分队伍,因此士兵们都垂头丧气地出发。途中听孟知祥杀死李严,军中人心惶惶,已有谣言传播;抵达卢台军后,恰逢朝廷破格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谣言更加严重。房知温怨恨乌震突然前来取代自己,乌震到任后,房知温没有交出节度使印信。壬申日,乌震在东寨召见房知温和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使安审通,房知温引诱龙晊的部下,在宴席上杀死乌震,部下在营外喧闹,安审通脱身逃走,抢夺船只渡过黄河,率领骑兵按兵不动。房知温担心事情不成,也上马出门,军士拉住他的马辔:“您应当做士卒的主帅,要到哪里去?”房知温欺骗他们:“骑兵都在黄河以西,不召集他们,只有步兵,怎能办成大事!”于是跃马登船渡过黄河,和安审通合谋攻打乱兵,乱兵于是向南逃奔。骑兵缓缓跟在后面,队伍十分整齐。乱兵互相观望,大惊失色,点燃火把连夜逃跑,在荒泽中疲惫不堪,次日清晨,骑兵从四面围攻,乱兵几乎被全歼,残余部众又逃回旧寨,安审通已经将寨子焚毁,乱兵进退无据,于是溃散。那些藏匿在草丛、水沟和田埂中得以幸免的,不到十分之一二。范延光返回至淇门,听卢台军叛乱,调发滑州军队再次前往邺都,防备乱兵逃散。
明宗派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达诏命安抚孟知祥和官吏百姓;甲戌日,李仁矩抵达成都。
刘训的军队抵达荆南,楚王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人率领水军屯驻岳州。高季兴坚守壁垒不战,向吴国求救,吴人派遣水军增援他。
夏季四月庚寅日,明宗下敕令,卢台军叛乱士兵在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处斩。敕令抵达邺都后,关闭九指挥的营门,将三千五百家共一万多人驱赶到石灰窑,全部斩首,永济渠的水因此被染成红色。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首乱者,想安抚动荡的局势,癸巳日,加封房知温兼任侍郑
此前,孟知祥派遣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到晋阳迎接妻子琼华长公主和儿子孟仁赞,抵达凤翔时,李从严听孟知祥杀死李严,将他们留住,并上报朝廷,明宗准许他们返回蜀地;丙申日,一行戎达成都。
盐铁判官赵季良和孟知祥有旧交,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下赵季良担任副使。朝廷不得已,丁酉日,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返回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
江陵地势低洼、气候潮湿,又恰逢长期降雨,粮道断绝,将士们染上瘟疫,刘训也卧病在床;癸卯日,明宗派枢密使孔循前往视察,并且斟酌攻打作战的适宜策略。
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琅邪王。
孔循抵达江陵,率军攻城未能攻克,派人入城劝高季兴归降,高季兴言辞傲慢无礼。丙寅日,明宗派使者赏赐湖南行营一万套夏衣;丁卯日,又派使者赏赐楚王马殷鞍马玉带,督促他向行营运送粮草,最终却一无所获。庚午日,明宗下诏命刘训等人率军返回。
楚王马殷派遣中军使史光宪入朝进贡,明宗赏赐他十匹骏马、两名美女。史光宪路过江陵时,高季兴将他扣押,抢走赏赐的财物,并且请求率领全镇归附吴国。徐温:“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务求实效,舍弃虚名。高氏侍奉后唐已久,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后唐的步兵骑兵袭击江陵十分容易,我军用水军逆流救援却极为困难。身为他国臣子却不能救援,致使他陷入危亡,心中能无愧吗!”于是接受高季心贡物,推辞他的称臣之举,听任他自行归附后唐。
任圜生性刚直,又依仗与明宗有旧交,遇事敢作敢为,权贵宠臣大多忌恨他。旧制规定,官员出差的驿站凭证由户部发放,安重诲请求改由内廷发放,与任圜在明宗面前争执,反复数次,声色俱厉。明宗退朝后,宫人问他:“刚才和安重诲争论事情的人是谁?”明宗:“是宰相。”宫人:“妾在长安宫中时,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如此放肆,这是轻视陛下啊。”明宗心中更加不悦,最终采纳了安重诲的提议。任圜因此请求辞去三司职务,明宗下诏命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暂代掌管三司事务。孟鹄是魏州人。
六月庚辰日,太子詹事温辇上奏请求册立太子。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相,改守太子少保。
己丑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兼管三司事务。
壬辰日,将刘训贬为檀州刺史。
丙申日,册封楚王马殷为楚国王。
西方邺在三峡中击败荆南水军,重新收复夔、忠、万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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