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三年乙酉(公元925年)
十一月丙申日,前蜀主王衍回到成都,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在七里亭迎接他。王衍混入妃嫔队伍,扮成回鹘队的样子进入皇宫。丁酉日,王衍在文明殿接见群臣,眼泪沾湿了衣襟,君臣相视,竟没有一个人能出挽救国家危难的办法。
戊戌日,李绍琛抵达利州,修建桔柏渡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提前弃城逃奔阆州,派人前来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剑州,前蜀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献出遂、合、渝、泸、昌五州投降。
王宗弼回到成都,登上大玄门,布置重兵保卫自己。前蜀主和太后亲自前去慰劳他,王宗弼态度骄横傲慢,完全没有身为臣子的礼节。乙巳日,王宗弼劫持前蜀主、太后、后宫妃嫔和各位亲王迁居西宫,收缴了他们的玉玺印绶,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内库的金银绸缎,全部运回自己家郑他的儿子王承涓手持利剑进入皇宫,抢走前蜀主的几位宠姬带回府郑丙午日,王宗弼自称暂代西川兵马留后。
李绍琛进军抵达绵州,当地的仓库和百姓住宅已被前蜀兵烧毁,蜀军还砍断了绵江浮桥,江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江。李绍琛对李严:“我孤军深入,速战速决才有利。趁蜀人吓破胆的时候,只要有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连迎接投降都来不及;如果等修好桥梁,必定要停留几,万一有人教王衍紧闭附近关卡,挫了我军气势,倘若拖延十半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和李严骑马渡江,跟从的士兵成功渡过的只有一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随即攻入鹿头关;丁未日,进占汉州;过了三,后续大军才赶到。
王宗弼派人用钱币、马匹、牛羊、美酒慰劳唐军,还把前蜀主的信送给李严,信中:“您来我就投降。”有人劝李严:“您最先提出讨伐蜀国的计策,蜀人对您恨之入骨,不能前去。”李严不听,欣然骑马进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知大军即将陆续到来,前蜀的君臣、后宫妃嫔都放声大哭。前蜀主带着李严拜见太后,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还在城上布置防守,李严下令全部拆除城上的望楼。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抵达绵州,前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草拟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草拟降书,派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降表降书前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前蜀君臣早就想归顺大唐,只是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前蜀主;于是将四人全部斩杀,把首级装在木匣中送给李继岌。又斥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谄媚逢迎,在金马坊门将其斩首示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皇亲国戚都十分惶恐,倾尽家中的金银绸盯歌妓妾贿赂王宗弼,才得以保住性命。凡是王宗弼一向不喜欢的人,都被他杀掉了。
辛亥日,李继岌抵达德阳。王宗弼派人送上书信;声称已经把前蜀主迁居到西边的府第,安抚军城百姓,等候大唐军队到来。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用前蜀主的后宫妃嫔和奇珍异宝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何必拿来进献!”留下财物,打发王承班回去了。
李绍琛在汉州停留叭候都统李继岌,甲寅日,李继岌抵达汉州,王宗弼出城迎接拜见;乙卯日,大军抵达成都。丙辰日,李严带领前蜀主和文武百官、仪仗卫队到升迁桥投降,前蜀主身穿白衣、口衔玉璧、手牵白羊,头上缠着草绳,文武百官身穿丧服、赤着双脚、抬着空棺材,大声痛哭等候发落。李继岌接过玉璧,郭崇韬解开前蜀主身上的绑绳,烧掉棺材,遵照皇帝旨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前蜀君臣面朝东北方向叩拜谢恩。丁巳日,大唐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兵抢夺劫掠,集市依旧照常营业。从出兵到攻克蜀国,总共七十。获得十个节度使辖区,六十四个州,二百四十九个县,三万士兵,铠甲兵器、钱粮、金银、绸缎锦缎数以千万计。
高季兴听蜀国灭亡,正在吃饭,惊得掉了勺子筷子,:“这是老夫的过错啊。”梁震:“不值得忧虑。唐主得到蜀国后会更加骄纵,灭亡之日不远了,怎知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呢!”楚王马殷听蜀国灭亡,上奏章:“我已经在衡山脚下置办了养老的地方,希望上交官印绶带,安度余生。”唐庄宗下褒奖的诏书安慰晓谕他。
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占了大半,地位在董璋之上。而董璋一向和郭崇韬交好,郭崇韬多次召见董璋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愤愤不平,对董璋:“我有平定蜀国的大功,你们这些庸碌之辈跟着我,反倒在郭公门前低声下气,图谋陷害我。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用军法斩杀你吗!”董璋把这件事告诉了郭崇韬。十二月,郭崇韬上奏举荐董璋担任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我冒着刀光剑影,翻越艰难险阻,平定两川,董璋却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东川是战略重地,任尚书有文才武略,应该举荐他担任主帅。”郭崇韬发怒:“李绍琛你谋反吗,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李绍琛害怕,只好退下。
当初,唐庄宗派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李继岌虽然是都统,但军中的调度安排、官职任免全都由郭崇韬决定,郭崇韬整处理事务,将领官吏、宾客幕僚挤满庭院奔走忙碌,而都统府除了大将早晨拜见外,门口冷冷清清,李从袭等人本来就对此感到羞耻。等到攻破蜀国,蜀国的权贵大臣、大将争相把珍宝财物、歌妓舞乐送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魏王得到的,不过是几匹马、几匹绸盯痰盂、拂尘柄罢了,李从袭等人更加愤愤不平。
王宗弼自称西川留后后,贿赂郭崇韬请求担任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了他。不久后王宗弼久等无果,就率领蜀地百姓列名上书拜见李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国。李从袭等人于是对李继岌:“郭公父子专权跋扈,现在又让蜀地百姓请求他担任主帅,其野心难以揣测,大王不能不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主上依靠侍中您如同依靠山岳,您不能离开朝廷,主上怎会把元老功臣抛弃在偏远的蜀地呢!况且这件事也不是我敢做主的,请众冉京城亲自上奏。”从此李继岌和郭崇韬互相猜疑。恰逢宋光葆从梓州前来,控诉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饶罪校此外,郭崇韬向王宗弼索要几万缗犒军钱,王宗弼吝惜不给,士兵们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闹。郭崇韬想杀掉王宗弼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己巳日,告诉李继岌后逮捕了王宗弼、王宗勋、王宗渥,一一列举他们不忠的罪状,满门抄斩,没收家产。蜀地百姓争相抢食王宗弼的肉。
辛未日,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三万人包围汀州,王延翰派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两万士兵讨伐他。
癸酉日,王承休、王宗沬抵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你们驻守大藩镇,手握强兵,为什么不抵抗?”二人回答:“畏惧大王的神威英武。”李继岌:“那为什么不投降?”二人回答:“大唐军队没有进入我们的辖区。”李继岌:“你们一起进入羌地的有多少人?”二人回答:“一万两千人。”李继岌:“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二人回答:“两千人。”李继岌:“你们可以抵偿一万饶死罪了。”于是将二人连同他们的儿子全部斩杀。
丙子日,任命代理北都留守事务的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前往洛阳。唐庄宗商议挑选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留在朝廷,都:“北都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宰相的才能,现在国家刚得到中原,宰相在子面前,事情有失误可以及时更改,比起北都独自关系一方安危,分量要轻得多。”于是调任张宪为太原尹,代理北都留守事务。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代理邺都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糊涂,唐庄宗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原本是伶人,受到唐庄宗的宠信。魏、博等六州的军事、钱粮政务都由史彦琼决定,他作威作福,轻视欺辱将领佐官,从王正言以下的官员都谄媚侍奉他。
当初,唐庄宗得到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把他们当作亲军,这些人个个勇猛强悍无人能担黄河两岸的战争,实在依靠他们出力,多次立下特殊功劳,唐庄宗常许诺在消灭后梁的那重加赏赐。不久后黄河以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兵们倚仗功劳,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反而心生怨恨。这一年发生大饥荒,很多人流离失所,租税收不上来,道路泥泞积水,漕运艰难,东都粮仓空竭,没有东西供给士兵。租庸使孔谦每在上东门外等候各州的漕运物资,越多少就立刻发放多少。士兵们缺少粮食,有人卖掉妻子儿女,老弱之人在野外采摘野菜,百十人为一群,常常饿死,街头巷尾充满流言和怨恨,而唐庄宗依旧不停外出打猎。己卯日,唐庄宗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后宫妃嫔全部随校庚辰日,在伊阙住宿;辛巳日,在潭泊住宿;壬午日,在龛涧住宿;癸未日,返回皇宫。当时降大雪,官吏士兵有冻死在道路上的。伊水、汝水之间饥荒尤其严重,卫兵经过的地方,强迫百姓供应粮草,得不到就砸坏百姓的器物,拆掉百姓的房屋当柴烧,比盗贼还凶狠,县官们都逃到山谷中躲藏。有白龙出现在南汉的皇宫中;南汉主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刘龚。
长和骠信郑昮派他的布燮郑昭淳向南汉求婚,南汉主将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长和就是唐朝时的南诏。
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入朝拜见唐庄宗。
闰十二月己丑朔日,孟知祥抵达洛阳,唐庄宗对他恩宠优待十分丰厚。
唐庄宗因为军粮储备不足,和群臣商议对策,豆卢革以下的官员都想不出办法。吏部尚书李琪上奏疏,认为:“古代根据收入制定支出,核算农产情况征调士兵,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物资匮乏的忧虑。近代向农民征税来供养士兵,从来没有农民富足而士兵缺粮,农民贫困而士兵饱足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减免租税,倘若废除折纳、纽配的赋税办法,农民也可以稍作休养生息。”唐庄宗立即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的去做,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施校
丁酉日,唐庄宗下诏,前蜀朝廷所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降职任用各有差别,五品以下官员中才能品行毫无可取之处的,全部放回乡下;其中提前投降以及有功劳的,委托郭崇韬根据情况奖赏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致:“本来应当封给你土地,必定不会在危难时薄待你。日月星辰在上,我一言九鼎绝不欺瞒。”
庚子日,彰武、保大节度使兼中书令高万兴去世,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高允韬为彰武留后。
唐庄宗因为军粮储备不足,想前往汴州,谏官上奏:“不如厉行节俭来补足用度,自古以来没有子外出找饭吃的。现在杨氏还没有消灭,不应该暴露我方的虚实。”唐庄宗于是作罢。
辛亥日,唐庄宗立皇弟李存美为邕王,李存霸为永王,李存礼为薛王,李存渥为申王,李存乂为睦王,李存确为通王,李存纪为雅王。
郭崇韬一向痛恨宦官,曾暗中对魏王李继岌:“大王将来得到下,阉割过的马都不能骑,更何况任用宦官!应该把他们全部除掉,专门任用读书人。”吕知柔偷听到这番话,从此宦官们都对郭崇韬恨之入骨。当时成都虽然被攻下,但蜀地的盗贼成群兴起,遍布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撤走后,盗贼成为后患,命令任圜、张筠分路招抚讨伐,因此滞留蜀地没有返回。唐庄宗派宦官向延嗣前去催促,郭崇韬没有到郊外迎接,等到见面时,礼节又十分傲慢,向延嗣大怒。李从袭对向延嗣:“魏王是太子;主上身体安康,而郭公却如此专权。郭廷诲带着党羽出入,每和军中骁勇的将领、蜀地的豪杰亲昵饮酒,指手画脚,最近听他禀告父亲,请求上奏举荐自己担任蜀地主帅;还‘蜀地富饶,父亲应当为自己好好谋划。’现在各路军队的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置身于虎狼之口,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不知道会死在什么地方。”于是二人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到洛阳,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了刘皇后。皇后哭着向唐庄宗诉,请求早点解救李继岌,以免他遇害。在此之前,唐庄宗听蜀地百姓请求郭崇韬担任主帅,已经心中不满,到这时又听到向延嗣的话,不能不产生怀疑。唐庄宗查看前蜀府库的账簿,:“别人蜀地的珍宝财物数不胜数,为什么这么少?”向延嗣:“我听蜀国被攻破后,珍宝财物都落入了郭崇韬父子手中,郭崇韬有一万两黄金,四十万两白银,一百万缗钱,一千匹名马,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郭廷诲所夺取的,还在这些之外;所以官府得到的不多。”唐庄宗于是怒形于色。等到孟知祥即将出发前往蜀地,唐庄宗对他:“听郭崇韬有二心,你到了蜀地,替我杀掉他。”孟知祥:“郭崇韬是国家的元勋旧臣,不应该有这样的事。等我到了蜀地察访,如果他没有二心就送他回来。”唐庄宗答应了他。
壬子日,孟知祥从洛阳出发。唐庄宗不久后又派衣甲库使马彦珪快马赶往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郭崇韬奉诏班师就作罢,倘若有拖延不前、专权跋扈的迹象,就和李继岌谋划除掉他。马彦珪拜见皇后,劝她:“我听向延嗣蜀地的形势危急,朝夕之间就可能出事,现在主上当断不断,成败的关键,间不容发,怎么能在紧急关头向三千里外的朝廷请示呢!”皇后又向唐庄宗进言,唐庄宗:“传闻的话,不知道真假,怎么能仓促做出决断?”皇后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退下后,亲自写了一道教令送给李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马彦珪连夜敲门宣读诏书,催促孟知祥赶赴蜀镇,孟知祥暗中叹息:“祸乱要发生了!”于是日夜兼程前进。
当初,楚王马殷得到湖南后,不向商人征税,因此四方商人纷纷聚集。湖南盛产铅和铁,马殷采纳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用铅铁铸造钱币,商人离开湖南辖区后,这些钱币就无法使用,都换成其他货物离开,所以能够用辖区内剩余的物资换取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变得富饶。湖南百姓不从事养蚕织布,高郁命令缴纳赋税的百姓都用绸缎代替钱币,没多久,民间的纺织业就十分兴盛了。
吴越王钱镠派使者沈瑫送信,把接受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的事告知吴国。吴国人因为他的国名和自己的相同,拒不接受书信,把沈瑫送了回去。还告诫边境上不许和吴越的使者、商人往来。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上
成元年丙戌(公元926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魏王李继岌派李继严、李严带领人马押送王衍和他的宗族、文武百官几千人前往洛阳。
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倚仗自己和唐庄宗是旧交,而且有功劳,唐庄宗对他也十分优厚,苦于伶人、宦官贪得无厌地索要财物,于是坚决拒绝不给。大军讨伐蜀国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跟随出征。景进和宦官诬陷他:“李继麟听大军出征,认为是讨伐自己,所以惊慌恐惧,检阅军队自卫。”又:“郭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地专权跋扈,是因为和河中府暗中勾结,内外呼应的缘故。”李继麟听后十分害怕,想亲自入朝为自己辩白,他的亲信劝阻他,李继麟:“郭侍中的功劳比我高,现在形势危急,我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我的诚心,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获罪了。”癸亥日,李继麟入朝拜见。
魏王李继岌即将从成都出发,命令任圜暂代留守事务,等候孟知祥到来。各路军队的部署已经确定,当,马彦珪抵达成都,把皇后的教令拿给李继岌看,李继岌:“大军即将出发,他没有任何过错,怎么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你们不要再多了。况且主上没有下诏书,仅凭皇后的教令就杀掉招讨使,合适吗?”李从袭等人哭着:“既然已经有了这份教令,万一郭崇韬听后,在半路发动变乱,就更无法挽救了。”于是一起巧言陈述利害关系,李继岌迫不得已,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见郭崇韬商议事情,李继岌登上城楼躲避。郭崇韬刚走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一锤打碎了他的脑袋,同时杀掉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都统推官饶阳人李崧对李继岌:“现在行军在三千里之外,没有主上的诏书,擅自斩杀大将,大王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难道就不能忍到洛阳吗?”李继岌:“你得对,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叫来几个书吏,登上城楼拆掉梯子,假造诏书,用蜡封上印章宣布,军中才大致安定下来。郭崇韬的左右亲信都四处逃窜躲藏,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砺前往魏王府痛哭了很久。李继岌命令任圜代替郭崇韬总管军政事务。魏王的通谒官李廷安献上蜀国的乐工二百多人,其中有个叫严旭的,王衍任用他为蓬州刺史,唐庄宗问他:“你凭什么当上刺史的?”严旭回答:“凭借唱歌。”唐庄宗让他唱歌,觉得唱得很好,答应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戊辰日,孟知祥抵达成都。当时刚杀掉郭崇韬,人心不安,孟知祥安抚官吏百姓,犒劳赏赐将士,无论留下还是离开的人都安定有序。
闽国人打败陈本,将他斩首。
契丹主率军进攻女真和渤海,担心大唐趁虚袭击自己,戊寅日,派梅老鞋里前来大唐修好。
马彦珪回到洛阳,唐庄宗才下诏书公布郭崇韬的罪状,同时杀掉他的儿子郭廷、郭廷让、郭廷议,朝廷内外都十分震惊惋惜,议论纷纷,唐庄宗派宦官暗中察探众饶反应。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彻底铲除郭崇韬的党羽,:“李存乂对着各位将领挥臂流泪,为郭崇韬喊冤,言辞中充满怨恨。”庚辰日,唐庄宗把李存乂囚禁在府中,不久后将他杀掉。
景进上奏:“河中有人告发谋反,称李继麟和郭崇韬合谋反叛;郭崇韬死后,又和李存乂串通谋反。”宦官于是一同劝庄宗赶紧除掉他,庄宗便调任李继麟为义成节度使,当晚,派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第,将李继麟押到徽安门外斩杀,恢复他原本的姓名朱友谦。朱友谦有两个儿子,朱令德任武信节度使,朱令锡任忠武节度使;庄宗下诏命魏王李继岌在遂州诛杀朱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诛杀朱令锡,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诛杀他的家人。李绍奇到了朱家,朱友谦的妻子张氏带领二百多口家人来见他,:“朱氏宗族罪该处死,希望不要滥杀无辜百姓。”于是分出一百名奴婢仆人,带着一百名宗族之人赴刑。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这是皇帝去年赏赐的,我一个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李绍奇也为此感到惭愧。朱友谦的旧将史武等七人,当时都担任刺史,全都受牵连被满门抄斩。当时洛阳各军缺粮困顿,胡乱编造谣言,伶官收集后上报庄宗,所以郭崇韬、朱友谦都遭了祸。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牵连,庄宗派朱守殷去察看他的动静;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令公您的功劳威望震慑君主,应该自己谋划返回藩镇来远离灾祸。”李嗣源:“我心中无愧于地,祸福到来,无处可避,全都听由命。”当时伶人、宦官掌权,元勋旧臣都无法自保,李嗣源多次身陷险境,多亏宣徽使李绍宏在旁保护,才得以保全性命。
魏王李继岌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廷厚戍守成都。甲申日,李继岌从成都出发,命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龋任后军,行军停留时总比中军落后三十里。
二月己丑朔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所部士兵戍守瓦桥关,过了一年换防归来,到了贝州,庄宗因邺都兵力空虚,担心士兵到后发生变乱,下令让他们留驻贝州。当时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韬的罪名,民间谣传:“郭崇韬杀了李继岌,在蜀地自立为王,所以朝廷才灭了他的家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任澶州刺史,庄宗密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了他。守门人禀报留守王正言:“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没去哪里。”又有谣传:“皇后把李继岌的死归罪于皇帝,已经杀了皇帝,所以紧急召史彦琼商议事情。”人心更加恐慌。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和同伴夜里赌博输了,趁人心不安,发动叛乱,劫持杨仁晸:“主上能得到下,全靠我们魏博军的力量;魏博军将士甲胄不离身、战马不解鞍十几年,现在下平定,子不念旧日功劳,反而更加猜忌。我们远戍边疆一年多,刚庆幸能换防归来,离家乡近在咫尺,却不让我们相见。现在听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经大乱,将士们愿和您一起回去,同时上表禀报朝廷。如果子安好,派兵前来讨伐,凭我们魏博军的兵力足以抵挡,怎知这不会成为求取富贵的资本呢?”杨仁晸不从,皇甫晖杀了他;又劫持校,校也不从,又杀了校。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叛乱,来不及系衣带,翻墙逃跑,皇甫晖追上他,拉住他的脚把他拽下来,把两颗首级给他看,赵在礼害怕便顺从了。乱兵于是拥立他为统帅,焚烧抢掠贝州。皇甫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人。第二清晨,皇甫晖等人簇拥着赵在礼向南直奔临清、永济、馆陶,所过之处都遭剽掠。壬辰日傍晚,有人从贝州来报告,乱军即将进犯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去见史彦琼,请求发放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二心,:“报信的人贼人今到临清,按路程算要六傍晚才能到,现在防备还不晚。”孙铎:“贼人既然发动叛乱,必定趁我们没有防备,日夜兼程,怎会按路程行进!请仆射您率领众惹城,我招募一千名精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人势头受挫后,必定溃散,然后就能剿灭他们。如果等他们到了城下,万一有奸人做内应,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只需整兵守城,何必出城迎战!”当晚,贼饶前锋攻打北门,乱箭齐发。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驻守北门楼,听到贼饶呼喊声,立刻带兵溃散逃跑。史彦琼独自骑马逃往洛阳。
癸巳日,乱兵攻入邺都,孙铎等戎抗失利,逃走。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人。
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叫官吏草拟奏章,却没人来,王正言大怒,他的家人:“贼人已经入城,在街市上烧杀抢掠,官吏都逃散了,您还叫谁呢!”王正言大惊:“我竟不知道。”又要马,也找不到,于是率领僚属步行出门拜见赵在礼,行两次礼请罪。赵在礼也回礼,:“将士们只是想家擅自回来,尚书您德高望重,不必自降身份。”安抚后让他回去了。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详细上奏叛乱的情况。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厚待他的家人,派人送信引诱张宪,张宪不拆信,斩杀使者并上报朝廷。
甲午日,任命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丙申日,史彦琼抵达洛阳。庄宗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担任大将的人,李绍宏再次请求任用李绍钦,庄宗答应了,让他逐条上奏作战方略。李绍钦所请求的副将,都是后梁的旧将,也是他亲近的人,庄宗产生怀疑,便搁置了此事。皇后:“这是事,不值得麻烦大将,李绍荣就能办好。”庄宗于是命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三千骑兵前往邺都招抚,同时征调各道军队,防备乱军拒不归降。
郭崇韬死后,李绍琛对董璋:“你又要去谁门前低声下气呢?”董璋害怕,连忙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师到武连,遇到敕使,敕使告知朱友谦已被处死,命董璋率兵到遂州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驻守魏城,听到消息后,因庄宗不派自己却派董璋去杀朱令德,大为震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营,没有拜见他。李绍琛大怒,借着酒劲对众将:“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计谋,我的战功;至于离开叛逆归顺朝廷,和国家夹击攻破后梁,那是朱公的功劳。现在朱、郭二人都无罪被满门抄斩,回到朝廷后,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冤枉啊,老!这该怎么办!”李绍琛所率领的大多是河中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一起在军营门口痛哭,:“西平王有什么罪,竟满门被斩!我们回去就会和史武等人一样被诛杀,决不再向东去。”当,魏王李继岌到泥溪,李绍琛到剑州,派人告诉李继岌:“河中将士痛哭不止,打算叛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率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向成都传送檄文,声称奉诏取代孟知祥,招抚蜀地百姓,三内部众就达到五万人。
戊戌日,李继严抵达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印交给他,催促他前往京城。
己亥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利州,李绍琛派人截断桔柏津的渡口。李继岌听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七千步兵骑兵,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追击讨伐李绍琛。
庚子日,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庄宗下诏命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伐他们。
辛丑日,任圜先命偏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关,攻下了关口。
李绍荣抵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拿着敕书招抚乱军,赵在礼用牛羊美酒犒劳军队,在城上跪拜:“将士们想家擅自回来,相公若能好好为我们上奏,让我们免于一死,怎敢不改过自新!”于是把敕书向全军宣读。史彦琼用手指着大骂:“你们这群死贼,城破后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皇甫晖对部众:“听史武德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部众聚集喧闹,抢夺敕书,亲手撕毁,登上城墙抵抗,李绍荣攻城失利,把情况上报,庄宗大怒:“攻下城池的那,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大举征调各军讨伐乱军。壬寅日,李绍荣退守澶州。
甲辰日夜,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死军使,图谋叛乱,被擒获斩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伶人,艺名郭门高。庄宗和后梁在得胜对峙时,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获斩杀敌兵归来,因此更加受宠。庄宗挑选各军骁勇的士兵组成亲军,分设四支指挥队伍,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屡立战功升到指挥使。郭崇韬掌权时,郭从谦把他当作叔父侍奉,睦王李存乂收郭从谦为义子。等到郭崇韬、李存乂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财物犒劳从马直的各位军校,对着他们流泪,诉郭崇韬的冤屈。王温叛乱后,庄宗戏弄他:“你既辜负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谋反,想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后,暗中对各位军校:“主上因为王温叛乱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要把你们全部活埋。家中所有的财物应该全部买酒肉,不要作长远打算。”从此亲军都人心惶惶。
乙巳日,王衍抵达长安,庄宗下诏让他停止前进。
在此之前,庄宗的各位弟弟虽然兼任节度使,都留在京城,只领俸禄。戊申日,才命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前往河郑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惹上城墙,后面没有援兵,杨重霸等人都战死。乱军知道不会被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感到担忧,每派宦官催促魏王李继岌东归。李继岌因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候,无法返回。
李绍荣讨伐赵在礼久无战功,赵太占据邢州也没能攻下。沧州发生军乱,校王景戡讨伐平定乱军,趁机自任留后;河朔的州县接连上报叛乱。庄宗想亲自征讨邺都,宰相、枢密使都京城是国家根本,皇帝的车驾不能轻易出动,庄宗:“众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众人都:“李嗣源是最资深的元勋旧臣。”庄宗心中猜忌李嗣源,:“我爱惜嗣源,想让他留在京城担任警卫。”众人都:“其他人都不校”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河朔多事,拖延下去祸患会加深,应该命总管进军讨伐;如果依靠李绍荣之流,看不到成功的希望。”李绍宏也多次进言,庄宗因内外都举荐李嗣源,许久才答应,甲寅日,命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延州上报,绥州、银州发生军乱,剽掠州城。
董璋率领两万士兵驻守绵州,会同任圜讨伐李绍琛。庄宗派宦官崔延琛到成都,途中遇到李绍琛的军队,欺骗他:“我奉诏召见孟郎,你如果暂缓进军,自然能得到蜀地。”到了成都后,崔延琛劝孟知祥做好作战准备。孟知祥挖深壕沟、树立栅栏,派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两千人讨伐李绍琛。李延厚召集部众询问:“年轻力壮、骁勇善战,想立功求取富贵的站到东边!年老多病、胆怯懦,厌恶征战的站到西边!”挑选出七百精兵出发。当,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把精兵埋伏在后面,用弱兵引诱敌军,任圜听从了,让董璋率领东川弱兵先出战然后假装败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孱弱,全力追击,伏兵出击,大败李绍琛,斩杀几千人。从此李绍琛退守汉州,闭城不出。
三月丁巳朔日,李绍真上奏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兵抵达邺都,在城西北扎营,把赵太等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后斩杀。
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廷翰为威武节度使。
壬戌日,李嗣源抵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日,李嗣源下令军中,第二清晨攻城。当晚,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率领部众大肆喧闹,杀死都将,焚烧营寨。第二清晨,乱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领亲军抵抗,无法抵挡,乱兵气势更盛。李嗣源大声呵斥问他们:“你们想干什么?”乱兵回答:“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身经百战才得到下。现在主上忘恩负义、滥用威权,贝州戍兵想家,主上却不赦免,还‘攻下城池后,要把魏博军全部活埋’;最近从马直几个士兵喧闹,就想把全军都杀掉。我们起初没有反叛之心,只是怕死罢了。现在众人商议,要和城中的人合力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在黄河以南称帝,令公在黄河以北称帝,做军民的君主。”李嗣源哭着劝,乱兵不听。李嗣源:“你们不听我的话,随便你们怎么做,我自己回京城。”乱兵拔出刀围住他,:“我们这群人都是虎狼,不认尊卑,令公要去哪里!”于是簇拥着李嗣源和李绍真等人入城,城中的乱兵不接纳城外的军队,皇甫晖迎击张破败,将他斩杀,城外的军队全部溃散。赵在礼率领各位军校迎接跪拜李嗣源,哭着谢罪:“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嗣源假意对赵在礼:“凡做大事,必须依靠兵力,现在城外的军队溃散无处可归,我为您出去收拢他们。”赵在礼于是同意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驻守魏县,溃散的士兵渐渐有前来投奔的。
汉州没有城墙壕沟,只是树立树木作为栅栏。乙丑日,任圜率军攻打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兵在金雁桥出战,战败,和十几个骑兵逃奔绵竹,被追兵擒获。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和任圜、董璋大摆酒宴,把装在囚车里的李绍琛带到宴席上,孟知祥亲自斟满大杯酒给他喝,:“你已经手握节度使符节,又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何愁得不到富贵,反而要进这囚车呢!”李绍琛:“郭侍中是辅佐主上的第一功臣,兵不血刃攻取两川,却突然无罪被满门抄斩;像我这样的人怎能保全性命!因此不敢返回朝廷。”魏王李继岌擒获李绍琛后,便率兵日夜兼程向东进发。孟知祥擒获陕虢都指挥使汝阴人李肇、河中都指挥使千乘人侯弘实,任命李肇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侯弘实为副指挥使。蜀地的盗贼还没平息,孟知祥挑选廉洁的官吏治理州县,废除苛捐杂税,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颁布宽大的政令,让百姓重新开始生活。派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张业率兵分路讨伐盗贼,将他们全部诛杀。
李嗣源被乱兵逼迫时,李绍荣有一万部众,在邺都城南扎营,李嗣源派牙将张虔钊、高行周等七人接连去召他,想和他一起诛杀乱兵。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有诈,扣留使者,关闭营门不回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便率兵离开。李嗣源在魏县时,部众不到一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五千镇兵,听李嗣源得以出城,相继前来归附,从此李嗣源的兵力逐渐振作。李嗣源哭着对众将:“我明就返回藩镇,上奏章请罪,听凭主上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这个计策不妥。您身为元帅,不幸被恶人胁迫;李绍荣不战而退,回到朝廷后必定会拿您当借口。您如果返回藩镇,就成了占据地盘要挟君主,正好印证了谗言。不如星夜赶往京城,面见子,或许能自证清白。”李嗣源:“好!”丁卯日,从魏县向南直奔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得到几千匹马,才得以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
平卢节度使符习率领本部军队攻打邺都,听李嗣源的军队溃散,率兵返回。到了淄州,监军使杨希望派兵迎击他,符习害怕,又率兵向西行进。青州指挥使王公俨攻打杨希望,将他斩杀,趁机占据青州城。
当时在各道担任监军的皇帝近侍,都依仗皇恩和节度使争权,等到邺都发生军乱,各地的监军大多被杀死。安义监军杨继源图谋杀死节度使孔勍,孔勍先引诱他然后将其斩杀。武宁监军因李绍真跟随李嗣源,图谋杀死他的旧部,占据城池抵抗;代理留后淳于晏率领众将先杀了监军。淳于晏是登州人。
戊辰日,因军粮不足,庄宗敕令河南尹预借夏秋两季的赋税;百姓民不聊生。
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李嗣源进入邺都,忧愁恐惧吃不下饭,辛未日,在洛阳去世。
租庸使因粮仓储备不足,克扣军粮十分苛刻,军士的流言更加厉害。宰相害怕,率领百官上奏:“现在租庸使的财赋已经枯竭,内库还有结余,各军将士的家人都无法保全,倘若不赈济,恐怕会有离心。等度过荒年,财物自然会重新聚集。”庄宗当即想听从,刘皇后:“我们夫妇统治下,虽然依靠武功,也是凭借命。命在,别人能把我们怎么样!”宰相又在便殿商议,皇后在屏风后偷听,一会儿,拿出梳妆用具、三个银盆和三个年幼的皇子到外面,:“别人宫中积蓄很多,四方的贡品都随时赏赐出去,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卖掉来供养军队!”宰相惶恐地退下。李绍荣从邺都徒卫州驻守,上奏李嗣源已经反叛,和乱贼勾结。李嗣源派人上奏章为自己辩白,一派出几批人。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任金枪指挥使,庄宗对他:“我深知你父亲忠厚,你去传达我的意思,让他不要自我怀疑。”李从审到了卫州,被李绍荣囚禁,打算杀掉他。李从审:“你们既然不信任我父亲,我也不能到父亲身边了,请让我回去担任警卫。”李绍荣这才放了他。庄宗怜惜李从审,赐名李继璟,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此后李嗣源的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无法送达,李嗣源因此又疑又怕。石敬瑭:“事情成在果断,败在犹豫,哪有上将和叛兵一起进入贼城,日后还能保全的道理!大梁是下的要害之地,希望借给我三百骑兵先去攻取;如果侥幸攻下,您就率领大军火速前进,这样才能自保。”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主上无道,军民怨愤,您顺应众人就能活,坚守节操就会死。”李嗣源于是命安重诲传布檄文召集军队。康义诚是代北的胡人。
当时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驻守瓦桥关,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驻守奉化军,李嗣源都派人前去征召他们。李绍英是瑕丘人,本姓房,名知温;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掉当地监军,李家眷属才得以保全。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从横水率领本部兵马经盂县直奔镇州,与王建立的军队会合,日夜兼程追随李嗣源。李嗣源因李绍荣驻守卫州,打算从白皋渡过黄河,派石敬瑭率领三百骑兵为前锋,李从珂殿后,从此军队声势大振。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从镇州率军南下,路过邢州时,邢州人拥戴他为留后。
癸酉日,庄宗下诏命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随后拿出金银绸缎赏赐各军,枢密宣徽使和供奉内使景进等人也都献出金银绸缎来辅助赏赐。军士们背着赏赐的财物怒骂:“我们的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得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抵达洛阳,庄宗前往鹞店慰劳他。李绍荣:“邺都乱兵已经派党羽翟建白占据博州,打算渡过黄河袭击汴州、洛阳,希望陛下亲临关东招抚他们。”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景进等人对庄宗:“魏王还未回京,康延孝刚被平定,西南地区仍未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陛下东征,恐怕他们发动变乱,不如除掉他们。”庄宗于是派宦官向延嗣带着敕书前去诛杀王衍一行人,敕书上写:“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经盖章画押,枢密使张居翰复核时,在殿柱上擦去“斜字,改为“家”字,因此前蜀的文武百官和王衍的仆役得以幸免的有一千多人。向延嗣抵达长安,在秦川驿将王衍的宗族全部斩杀。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前大喊:“我的儿子献出一国之地归降,仍免不了满门抄斩,你们抛弃了所有信义,我知道你们也会遭报应的!”
乙亥日,庄宗从洛阳出发;丁丑日,抵达汜水;戊寅日,派李绍荣率领骑兵沿黄河向东进军。跟随庄宗的李嗣源亲信党羽大多逃跑;有人劝李继璟早点脱身,李继璟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庄宗多次派李继璟去见李嗣源,李继璟坚决推辞,愿死在庄宗面前以表明赤诚之心。庄宗听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李继璟渡过黄河去征召他,李继璟在路上遇到李绍荣,被李绍荣杀死。
吴越王钱镠生病,前往衣锦军,命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理国政。吴国的徐温派人前来探望病情,钱镠身边的人劝他不要接见,钱镠:“徐温阴险狡诈,这名义上是探病,实则是派他来窥探我。”勉强出来接见了使者。徐温果然集结军队打算袭击吴越,听钱镠病愈后才作罢。钱镠不久后返回钱塘。
吴国任命右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为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庄宗从汜水出发。辛巳日,李嗣源抵达白皋,遇到几船运往京城的山东贡品绸缎,便拿来赏赐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抢船只,行营马步使陶玘将抢船的人斩首示众,从此军中秩序井然。陶玘是许州人。李嗣源渡过黄河,抵达滑州,派人招降符习,符习与李嗣源在胙城相会,安审通也率军前来会合。汴州知州孔循派人呈上奏表向西迎接庄宗,同时也派人向北给李嗣源送去密信,:“先到的人就能占据汴州。”此前,庄宗派骑将满城人西方邺驻守汴州;石敬瑭派副将李琼率领精兵突袭封丘门,石敬瑭紧随其后,从西门入城,于是占据了汴州城,西方邺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前来;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当,庄宗抵达荥泽东面,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为前军,:“你们都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家乡,不想让其他军队担任前锋,怕惊扰你们的家人。”重赏后派他们出发。姚彦温当即率领部众叛变归附李嗣源,对李嗣源:“京城局势危急,主上被元行钦迷惑,人心离散,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你自己不忠,怎么出如此悖逆的话!”当即没收了他的兵权。指挥使潘环驻守王村寨,有几万粮草,庄宗派骑兵前去查看,潘环也逃奔大梁。庄宗抵达万胜镇,听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军纷纷叛离,神色沮丧,登上高处叹息:“我大势已去了!”当即下令回师,当晚再次抵达汜水。庄宗出关时,随从的士兵有两万五千人,回来时已经损失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驻守汜水关。癸未日,庄宗返回途中经过罂子谷,道路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就用好话安抚他们:“刚接到报告,魏王又献上西川的五十万金银,到京城后全部分给你们。”卫士们回答:“陛下的赏赐来得太晚了,人们也不会感念圣恩了!”庄宗只能流泪。他又索要锦袍玉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赏赐的东西已经用完,卫士们呵斥张容哥:“致使我们君主失去下,都是你们这些阉人造成的。”拔刀追赶他;有人救下了他,才得以幸免。张容哥对同伴:“皇后吝惜财物才落到这般地步,现在却把罪责归咎于我们;如果事情发生意外,我们会被碎尸万段,我不忍心等着遭祸!”于是投河自尽。甲申日,庄宗抵达石桥西面,设酒痛哭,对李绍荣等众将:“你们跟随我以来,无论危难还是富贵,都同甘共苦;现在让我落到这般境地,难道就没有一个计策能救我吗!”一百多名众将,都割下头发扔在地上,发誓以死相报,于是一起痛哭。当晚上,庄宗进入洛阳城。李嗣源命石敬瑭率领前军直奔汜水收抚溃散的士兵,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绍虔、李绍英也率军前来会合。丙戌日,宰相、枢密使共同上奏:“魏王西征的大军即将到来,陛下应当暂且扼守汜水,收抚溃散的士兵等候魏王。”庄宗听从了建议,亲自出上东门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清晨向东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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