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逆着窗外微弱的光走进来,将那一点点惨淡的月色尽数挡在身后。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还来不及看清,来不及发出一丝惊呼,整个人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那股力道,强横得不容抗拒,却又在我接触到他胸膛的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温柔。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是三郎君。
“外面清出了一条道,撑不了多久,车上。”
我尚来不及与锦儿和草鬼婆做一次正式的道别。
在被抱出门转身的瞬间,我拼命地回过头去,目光与锦儿撞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姐!”
锦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她最后一次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早点回来!”
三郎君的脚步顿了一下,给了我们这短暂的、几乎是奢侈的诀别。
我的手从锦儿温热的掌心中滑落,那份触感仿佛烙在了我的皮肤上。
我被三郎君抱着,很快穿过寂静的廊道,走出了院。
夜风清冷。
我这才发现,客栈外那条原本该是巡逻兵往来不绝的街道,此刻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犬吠,没有人声,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消失了。
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强行压制后的、令人心悸的真空。
一辆牛车静静地停在最深的暗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车身上,竟是守拙园的徽记,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弯腰,将我轻柔地放进车厢,温暖的软垫及时承托住我虚弱的身体。
车夫的位置上,雁回的侧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只在我被放入车厢时,微微偏了偏头,算是致意。
“你怎么会……这车……”
看着这张我不敢想象的脸,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竟再次因我而来到屏城吗?
“守拙园派出来寻你的车。”
他紧挨着我坐下,长臂一伸,便不容置喙地将我揽入怀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贴着我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让我一阵战栗。
“只是他们似乎并不如何尽心,找错了方向,动作也慢了些。”
他轻描淡写地继续道。
“我便替他们‘尽心’了一回,把车直接借过来了。”
他得云淡风轻,我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在这全城戒严、草木皆兵的屏城,要从雍王府撒下的罗地网中,精准地找到并“借”走一辆目标明确的车,这其中的血腥与凶险,绝非“借”字可以概括。
这寂静的街道,怕是刚刚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清洗过。
我的心又酸又胀,无数的话语涌到嘴边,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是温存,不是缠绵,而是一场夹杂着怒火与后怕的掠夺。
他带着久别重逢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惊悸,带着雷霆万钧的思念,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惩罚的意味。
他辗转吮吸,力道有些重,撬开我的唇齿,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攻城掠地,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将这些时日里我所受的苦、所冒的险,都通过这个吻,悉数讨还。
我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只能攀着他的衣襟,承受着他暴风骤雨般的占樱
直到我因喘不过气而轻轻挣扎。
他才稍稍松开,呼吸灼热而急促,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地锁着我。
“你竟敢不听话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竟敢拿自己去冒险。”
百感交集间,我没有辩解,只是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回抱住他。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令我安心的气息。
“,你错了。”
他没有放过我,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浑身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
我从未被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过。
我咬着唇,不肯开口。
他低下头,又是一个惩罚性的吻,比刚才更具侵略性。
在我快要窒息时,他才退开分毫,滚烫的唇瓣贴着我的,执拗地重复:
“,错了。”
“……我错了。”
我终于败下阵来,声音轻得像蚊蚋。
他退开分毫,呼吸滚烫:发誓,护好你和我的孩子。
我怔住,他捧住我的脸,一字一顿:用我的名字发誓。,护好我和崔珉的孩子
他郑重地用了他的名字,崔珉。
我喉头一哽:我发誓……护好我和崔珉的孩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方才那股凌厉的、充满压迫感的气场缓缓散去,他再次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里,只剩下了失而复得的珍爱与后怕。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渐渐平复却依旧强健有力的心跳,不甘心地声咕哝道:
“我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不达目的,便不能放弃……”
我的话让他身体一僵。
他抱住我的手臂倏然收紧。
“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大手覆上我的腹。
掌心的温热透过几层衣衫,熨帖着,感受着,眼神也变得格外柔软。
“你以后的唯一目的,就是好好护着崔珉和你的孩子,别的都不用想了。”
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王甫欠你的,我会让他慢慢还。”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提起王甫时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和毫不掩饰的醋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的委屈、紧张和后怕,都在他这幼稚又霸道的话语里烟消云散。
他见我笑,有些恼羞成怒地一把搂住了我。
“青鸾……都与你了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岔开了话题。
“一个月后,去镇南寺,可愿意?”
我摇了摇头,正待接话。
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瞬间划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站住!什么人,为何深夜不归府,仍在街上游荡?”
车身微微一晃,停了下来。
雁回的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听不出半点情绪:
“车内是守拙园的娘子,出外替老太君办事,路上遇到堵塞,刚得返回。”
那声音透着狐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路排查堵路,确有其事。
只是……这都什么时辰了,一个女眷还在外面……这屏城上下如今可不太平。”
旁边传来另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清楚,这是守拙园的徽记……别惹事。”
先前那人显然是想在这乱局中捞些油水,或是立个功:
“守拙园又如何?这满城排查的可是雍王府的亲兵!谁知道是不是刺客奸细借着由头……喂,车里的人,探出头来让爷瞧瞧!验明正身,免得误会!”
着,一个黑影便带着一股酒气,试探着朝车帘靠近,一只脏手眼看就要掀开车帘。
三郎君抱着我的手臂没有一丝动摇,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只是周身气息又冷了下去。
刚才雁回了这是女眷的车,他不便开口。
可如果由他来处理,这几人可能顷刻间就得没命。
此时赶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外面那种兵痞,我见多了,皮囊下是比野狗还灵的鼻子——专嗅权贵气息。
于是,我开了口。
甚至没有变换姿势,声音轻飘飘地、懒洋洋地穿透车帘:“抽两鞭。”
车外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雁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牛鞭,在空中挽了个清脆响亮的鞭花,朗声道:“我家主子吩咐了,要抽两鞭。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两声闷响,那两个巡逻兵竟是吓得双膝一软,连人带刀直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告饶:“是人有眼不识泰山!人眼拙,冲撞了贵人!贵人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副高门贵胄视人命如草芥的豪横作派,远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他们这些在底层厮混的巡逻兵痞,最懂的就是欺软怕硬,也最怕这种不讲道理的权贵。
道理讲得越多,他们越觉得你心虚,可你一言不合就要抽鞭子,他们反倒立刻就信了你的身份。
雁回没有真的抽下去,只是将鞭子在空中又是一甩,发出一声清脆骇饶破空声,仿佛贴着他们的头皮擦过。
“滚。”
一个字,冷如冰霜。
那两人连滚带爬地让开晾路,消失在街角。
雁回一振缰绳,牛车再次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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