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赵嘉烨神色凝重,语气里裹着几分百思不解的困惑:“游栖鹤似乎对玑珠毫无兴趣。当日本王从杭奚望身上寻得此珠时,他就静立在旁,目光掠过那珠光流转的宝珠,眼底竟无半分贪念,反倒始终落在杭奚望苍白的脸上。任凭我将玑珠带回王府密室妥善保管,他自始至终未曾多问一句。依本王观察,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玑珠,而是杭奚望那个人。他曾多次向我打听杭奚望的下落,言语间的关切绝非作假。”
他抬眼看向高瞻,眸中坦坦荡荡,不见丝毫闪躲:“高先生,本王镇守云州十余年,大易的山河早已刻入骨髓,绝非通敌叛国之辈。此事背后定有隐情,游栖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虽不甚清楚,但我对大易的忠心,地可鉴,日月为证!”
“王爷,您是被游栖鹤的表象骗了。”
高瞻负手而立,语气冷硬如冰,向来不擅迂回,字字扎心:“如今杭公子还好端端躺在砚心堂的软榻上,气息虽弱,却无性命之忧。而游栖鹤离去前,未曾对他有过半分留恋,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嘉烨:“倒是那枚被王爷视作珍宝的玑珠,此刻已不见踪影。与游栖鹤一同消失的,正是此物。”
“游栖鹤他……离开了?”
赵嘉烨猛地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茶盏震得微微作响。昨夜三更,他还在王府书房与游栖鹤议事,那人言谈间温文尔雅,丝毫未有要离去的迹象,怎么会一夜之间便没了踪迹?
高瞻缓缓点头,语气笃定:“一早我已亲赴砚心堂,与留守的游大夫求证过。游栖鹤留书一封,言明要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高先生怀疑,是游栖鹤带走了玑珠?”赵嘉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人蒙骗后的震惊与羞恼。
“绝非怀疑,而是笃定。”
高瞻沉声道:“游栖鹤来历不明,周身气息虽隐敛,却带着一丝魔域特有的阴寒之气。他出现在杭奚望身边,步步接近玑珠,绝非偶然。所谓关切杭公子、欲求合作,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借口,其真正目标,从来都是那枚能撬动六界格局的玑珠。”
此言如惊雷炸响在赵嘉烨耳畔,让这位素来以智谋自傲的中州王,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慌,宛若吞了整颗黄连,苦不堪言。
当初游栖鹤主动找上门,提出以救治杭奚望为条件,与他合作探查云州异动时,赵嘉烨并非没有过疑虑。可日复一日,游栖鹤将杭奚望安置在砚心堂悉心诊治,对近在咫尺的玑珠视若无睹,甚至在他带走宝珠时,还主动叮嘱“此珠灵气醇厚,需妥为保管,切勿落入奸人之手”。
正是这份刻意为之的“坦荡”,彻底麻痹了他的警惕心,让他误以为游栖鹤所求当真只是救治杭奚望。
可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昨夜玑珠被盗,游栖鹤正巧出现在书房,他竟毫不设防地与他闲谈,甚至让侍卫都退至门外。那人在书房停留了足足一刻钟,自己当时为何就未曾多想一分?为何就眼睁睁看着他从容离去,未曾有半分阻拦?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赵嘉烨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满心的懊悔与羞愤却无从言,只能硬生生咽进腹郑
“本王即刻下令,封锁云州所有出城要道,周边乡镇、沿线城郡层层设防,严密排查过往行人!务必在游栖鹤出境之前将其拦截,绝不能让玑珠落入魔域之手!”赵嘉烨语气沉凝,眼底翻涌着决绝之色,显然是下了最大的决心。
“多谢王爷深明大义。”高瞻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我向外走去。
聪明一世的中州王爷吃了一个大大的闷亏,偏又不能对高瞻明,心里的苦如同吃了黄连一般。
通报过王妃后,我们师徒两人径直赶往离淼师姐所在的院子。
院内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离淼师姐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尚算平稳,见我们进来,连忙起身迎上。
“玑珠被盗,游栖鹤失踪,魔域在云州布下的暗线也已悄然撤退,种种迹象表明,他已是蓄谋已久。”高瞻开门见山,将局势一一明:“杭奚望重伤未愈,一月内不宜挪动分毫。离淼,你灵力尽失,随行恐难自保,不如留下照看杭公子,也好解我后顾之忧。吾带离殇和破军、风飏继续追踪。另,吾已请宗主派出人手前来支援,不日将到。”
离淼师姐望着我们,眼中满是不舍,纤手握了又松,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师叔放心,弟子定会寸步不离守在杭公子身边,悉心照料,绝不让他再出半点差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任何异动,弟子会立刻用传讯符告知你们。”
高瞻颔首,随即转身看向门外:“破军、风飏,随我出发。”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门外应声而入,正是破军师兄与风飏。
“一切听从师叔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片刻后,我们四人收拾妥当,离开了中州王府。城门处已有守军接应,见高瞻出示的宗门令牌,立刻放校出了云州城,一路向东望去,只见官道延伸至远方,两侧是连绵的青山,晨雾尚未散尽,氤氲缭绕,给前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游栖鹤带走玑珠,必定急于赶回魔域复命,向东而行,便是通往魔域边界的最短路径。”高瞻站在路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他昨夜离去,行程尚不算远,我们加快速度,或许能在今日午后追上他的踪迹。”
破军师兄沉声道:“师叔,我已探查过官道两侧,发现了几处浅浅的脚印,看步法轻盈,应是男子所为,且足底沾有砚心堂后院特有的艾草灰烬,想必是游栖鹤留下的。”
风飏也接口道:“弟子刚才登高远眺,发现东边二百里外的望霞岭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阴寒气息残留,与魔域之饶气息极为相似,想来他便是往那边去了。”
高瞻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切记,游栖鹤修为深不可测,且心机深沉,切勿轻举妄动,需伺机而动,务必夺回玑珠。”
“是!”
四人不再多言,施展轻功,沿着官道向东疾驰而去。
身形如箭,掠过晨雾,脚下的青草被劲风拂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游栖鹤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料,前往魔域?他带走玑珠,又究竟有何图谋?而那躺在床上的杭奚望,与游栖鹤之间,又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种种疑问萦绕在我们心头,却容不得我们细想。此刻,唯有加快脚步,追上那个神秘莫测的身影,才能揭开这层层迷雾后的真相。
望霞岭的轮廓在晨雾中愈发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东方际。那缕从云州城外便萦绕不散的阴寒气息,此刻浓得几乎化不开,顺着峡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魔域特有的腐土腥气,钻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岭坐落于云州城东二百里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险地。沿途峡岭纵横交错,如犬牙般相互咬合,谷底常年不见日,湿滑的苔藓爬满崖壁,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山间随处可见奔流的溪,溪水冰凉刺骨,撞击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还能瞥见隐藏在林木间的山瀑,白练般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悬崖倾泻而下,轰鸣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在空旷的峡谷中来回回荡,更添了几分寂寥与凶险。
这里距离下一个州郡尚有数百里路程,官道早已断绝,唯有樵夫踏出的羊肠道蜿蜒其间,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
风飏停下脚步,微微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轻捻腰间箭囊上的羽毛,鼻尖不住翕动。他生对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魔域的阴寒之气,更是逃不过他的感知。
只见他眉头微蹙,时而转向左侧的密林,时而望向右侧的溪谷,脚下缓缓挪动,不断调整着方向,最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峡谷地带站定,睁开眼沉声道:“高师叔,对方的气味到这里便断了,没有新的痕迹。”
高瞻颔首,抬眼四顾。
两侧的悬崖陡峭高耸,直插云霄,崖壁上怪石嶙峋,枯木倒挂,将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仅漏下些许斑驳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腐叶的混合气味,耳边是不远处瀑布的轰鸣声,那声音宏大而持续,掩盖了周遭的细微动静,让人难以分辨是否有埋伏。
我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眼前的峡谷景致,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熟悉福
这陡峭的崖壁、奔腾的溪流、弥漫的湿雾,与记忆中魔域九重山的峡谷何其相似。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惊心动魄的画面:彼时我与几位师姐师兄为查探魔域异动,不慎误入九重山秘境,被暗布的结界困在一处断崖之上。崖下是翻滚的黑色瘴气,崖上有魔域追兵环伺,正当我陷入绝境、灵力耗尽之际,一阵旋风凭空出现。
之后我就遇到了假作书生明初的哥舒危楼,他将我引至魔宫。那时的他,笑容温和,言语间带着几分洒脱,与此刻游栖鹤身上的温文尔雅竟有几分神似,只是明初的眼底藏着坦荡,而游栖鹤的笑容背后,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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