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要对陈阮舟动手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我精心布下的棋局。
这突发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容不得半分犹豫,我当即改变原定计划,指尖凝起一道淡紫色的传音符咒,加急送往玉面修罗的住处。
符咒破空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耳畔,我沉声叮嘱:“速带话给陈阮舟,即刻携游栖鹤与玑珠撤离,所有潜伏在云州城的魔族暗线全部撤出云州境界,不许留下半点痕迹,让归宗那群人扑个空便是。”
我心里清楚,只要游栖鹤这个关键人物和玑珠这等至宝平安返回魔域,归宗纵使有通本事,将云州城翻个底朝,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当日深夜,我将自己贴身保管的那颗玑珠交到了玉面修罗手中,此刻想起交接时那微凉的触感,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梦魇侵扰,没有算计缠身,醒来时光微亮,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次日辰时,我随高瞻前往中州王府议事,刚踏入正殿,便见高瞻目光落在中州王赵嘉烨脸上,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赵嘉烨端坐于上首,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往日里的威仪消减了大半。
高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谦和却难掩审视:“草民观望王爷精神不佳,眉宇间似有倦色,可是昨夜未能安歇好?”
赵嘉烨自然不会将玑珠被盗、彻夜追查无果的烦心事告知高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挤出几分无奈的笑意,随口扯了个幌子:“内子孕期反应剧烈,彻夜难安,本王伴在身侧也跟着心绪不宁,倒让先生见笑了。不过都是家事,并非什么大事,先生不必挂怀。”
官场中的虚与委蛇向来是必备功课,高瞻顺着话头应和,语气愈发恭敬:“王爷万金之躯,还请务必保重身体。若有什么烦心事,可随时告知草民,但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草民必当全力以赴,不敢推辞。”
“多谢高先生体恤。”赵嘉烨微微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站在一旁,瞧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客气气地互相寒暄,却谁也不肯触及核心,这场面话听得人忍俊不禁。明明各怀心思,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这般逢场作戏,倒也算是一种本事。
寒暄过后,高瞻便带着我前往之前那家西域羊排馆。
前日来时还人声鼎沸,烤肉的香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今日却已是人去店空。朱红色的店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店内桌椅凌乱,灶台上还残留着些许油迹,显然是仓促撤离留下的痕迹。
我望着空荡荡的店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可惜之色,轻叹一声:“这家的羊排味道是真不错,外焦里嫩还带着西域香料的独特风味,其实没必要这么慌张,连整个店都弃之不顾吧。”
罢,我转头看向高瞻,故作茫然地问道:“师父,陈阮舟那厮显然是提前跑了,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查?线索这不是断了吗?”
高瞻望着店内的狼藉,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沉声道:“为师已经传音回归宗,请燕子矶的邵掌门派暗探一路追踪陈阮舟等饶踪迹,想必能寻到些蛛丝马迹。现在,我们先去砚心堂。”
他话音落下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从玑珠失窃到陈阮舟撤离,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局面,让归宗处处慢了魔域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这可不是好事。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快步赶往砚心堂。
刚踏入药铺,便闻到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游砚辞大夫正坐在柜台后研磨药材,药童则在一旁分拣草药,各司其职,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四处都不见游栖鹤的身影。
高瞻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走上前,对着游砚辞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难掩急切:“游大夫有礼了,不知栖鹤哥儿今日何在?我们此番前来,还有些事情想要向他请教。”
游砚辞大夫抬了抬头,放下手中的药杵,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坦然:“哦,你们栖鹤啊,他昨日便收拾行囊出门游历去了。”
“这么突然?”高瞻闻言,眼中满是诧异:“昨日相见时,他并未提及此事,怎么会如此仓促?”
“年轻人嘛,心思活络,走就走也是常事。”
游砚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扇着药碾子:“男儿志在四方,趁着年轻身体强健,多出去走走看看,增长些见识,学点本事,不是挺好的吗?”
这番话得滴水不漏,高瞻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我悄悄拉了拉高瞻的衣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师父,这也太巧了吧?先是陈阮舟带着羊排馆的人消失,现在连游栖鹤都突然出门游历,所有跟玑珠有关系的人,好像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高瞻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沉声道:“事情绝对不简单。这般步步抢先,处处设防,莫非......玑珠已经落到陈阮舟手里了?”
我心中暗自惊叹高瞻的洞察力,竟能如此快就猜到关键。但此刻绝不能让他察觉真相,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为陈阮舟一行人返回魔域争取更多机会。
于是,我故意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皱着眉头道:“不可能吧?玑珠那般重要的宝物,中州王怎么会轻易交给魔族?不定,它还藏在中州王府的某个隐秘之处,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找到而已?”
高瞻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如鹰:“是不是藏在王府,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怎么问?”我故作讶异,瞪大了眼睛,“您要直接向中州王询问?他若是不肯承认,我们也毫无办法啊。”
高瞻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却并未多做解释,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光芒。
事不宜迟,师徒二人即刻动身返回中州王府,递上拜帖,求见中州王赵嘉烨。出乎意料的是,赵嘉烨并未推脱,直接让人将我们领进了书房。
刚踏入书房,高瞻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王爷,明人不暗话,玑珠是不是已经交给魔域了?”
赵嘉烨端坐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玉佩,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仿佛听不懂高瞻的话一般,兀自装傻道:“什么玑珠?本王从未听过这等物件,高先生莫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高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着赵嘉烨的脸,不放过他神色间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刻意流露的茫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握着玉佩时微微收紧的指节,无一不在印证着他的谎言。但高瞻并未急于戳破,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回玑珠,而非与中州王争辩对错。
他往前半步,语气凝重如铁,字字掷地有声:“王爷,玑珠乃魔域至高至宝,其蕴含的暗黑之力足以撼动三界秩序,对魔域而言是重振旗鼓的根基,可对人间界来,便是灭顶之灾。您试想,若此珠真落入魔域之手,魔族借其力量突破封印,卷土重来,届时战火燎原,生灵涂炭,大易江山万里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王爷愿意看到的景象?”
这番话直陈利害,如重锤般敲在赵嘉烨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微微作响,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意与憋屈,沉声道:“高先生此言差矣!本王戍守边关十余年,寒来暑往,枕戈待旦,与魔族大百余战,身上伤疤不计其数,为的就是守护大易百姓的安稳,扞卫人间疆土!您竟怀疑本王与魔域勾结?这简直是对本王莫大的羞辱!”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句质疑刺痛了心。边关岁月的风霜雨雪、浴血奋战的过往,此刻都化作委屈与愤怒,让他难以平复。
高瞻却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游栖鹤。”
“高先生何意?”赵嘉烨一愣,眉宇间满是困惑,一时未能明白他突然提及这个名字的用意。
“游栖鹤,并非人族,而是异族人。”
高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王爷与异族私相往来,甚至听信其言,这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与异族相勾结吗?”
赵嘉烨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椅背才勉强站稳。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这是他头一次清晰知晓游栖鹤的真实来历。回想过往相处,游栖鹤温文尔雅,医术高明,待人谦和,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异族的痕迹。赵嘉烨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而坚定:“本王行事向来敢作敢当,从不隐瞒。不错,我确实与游栖鹤有联络,但他的异族身份,我昨夜才知晓,此前一无所知。”
他缓了缓,回忆起与游栖鹤相关的种种细节,继续道:“玑珠的踪迹,确实是游栖鹤透露给我的。那日他前来府中为内子诊脉,闲谈间提及此珠,言其流落云州,恐遭奸人觊觎,劝我设法寻回,以免落入魔族之手。至于去林中接回宇儿表妹,也是他提前送来讯息,表妹身陷险境,让我速速派人接应。”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战灵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