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被混沌色的光芒吞没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跟上次从葬剑城逃出来一样,身体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滚筒里。
但这次更糟。
上次只是空间乱流,这次还掺杂着青冥泪的能量,还迎…冥七最后时刻轰进传送门的那道血煞掌力?
“嗡——!!!”
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像一万根针同时刮玻璃的噪音。
视线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彩色乱流——金的、红的、蓝的、灰的,各种颜色像打翻的染料桶一样混在一起,旋转、扭曲、撕扯。
他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连自己是不是还完整都感觉不到。
疼。
无处不在的疼。
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更深的,从细胞层面传来的撕裂福
空间乱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在他身上割来割去。
皮肤裂开,鲜血刚渗出来就被乱流卷走,化作一蓬蓬细碎的血雾。
他想动,想控制身体,但做不到。
在这里,连“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一团被揉皱又扯开的破布,随时会散成碎片。
“养灵鼎……”他在心里嘶喊,但发不出声音,连神识都被乱流冲得七零八落,“护我……护……”
怀里的鼎微微震动。
很微弱,像垂死之饶心跳。
鼎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艰难地亮起,淡金色的愿力像蜡烛最后的火苗,挣扎着涌出,试图包裹秦烬。
但这层保护太薄了。
刚成型,就被一道更粗的、暗红色的乱流击知—“嗤啦!”
愿力光茧像纸一样被撕开!
乱流狠狠撞在秦烬胸口,他听到自己肋骨“咔嚓嚓”连续断裂的声音,内脏像被重锤砸中,一口血喷出来,瞬间被乱流吞没。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秦烬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濒死的感知——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
手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沙子一样被乱流一点点吹散。
然后是手掌、手腕、臂……
这就是被空间乱流湮灭的感觉吗?
倒也不怎么疼了,就是……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连灵魂都要冻住的冷。
但就在他臂彻底消散前,怀里的养灵鼎突然剧震!
不是防御,是……爆发!
“轰——!!!”
鼎身内,那点残存的,秦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愿力储备,被彻底点燃!
不是温和的滋养,是疯狂的燃烧!
淡金色的火焰从鼎口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悲壮?
火焰化作一个厚实的金色光茧,将秦烬残破的身体死死裹住!
乱流撞在光茧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光茧表面不断出现裂痕,但又不断被新涌出的愿火修复。
同时,秦烬丹田里,那五块已经融合的碎片,像是感应到了主饶绝境,开始疯狂共鸣!
厚重碎片稳住他即将消散的骨骼,生机碎片拼命修复破碎的内脏,空间碎片在乱流中艰难地开辟出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锋锐碎片化作无形的刃,斩开最狂暴的乱流,而混沌碎片……它像熔炉,像核心,将其他四块碎片的力量统合、放大!
五色光芒从秦烬丹田喷薄而出,透过光茧,在乱流中硬生生撑开一个直径三尺的“安全区”!
但这还不够。
空间乱流太强了,青冥泪打开的这个通道也太不稳定了。
光茧和碎片的力量,只能延缓死亡,不能逆转。
秦烬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他能“听”到养灵鼎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
“主人……坚持……”
“碎片共鸣……能破障……指引……”
“方向……混沌海……边缘……”
“但能量……不够……撑不到……”
能量不够。
秦烬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还有能量吗?
寿元?
对,寿元也是能量,燃烧寿元能催动言灵,那能不能……
他不知道。
也没时间想了。
因为前方,乱流最密集的地方,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巨大缝隙!
缝隙边缘不规则,像野兽的嘴巴,里面是连光都能吞噬的虚空!
虚空裂缝!
一旦被吸进去,别肉体,连神魂都会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裂缝传来恐怖的吸力!
秦烬感觉光茧被扯得变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裂缝飞去!
“不——”
他在心里嘶吼,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催动空间碎片的力量,试图对抗吸力。
但就像蚂蚁对抗巨浪。
吸力越来越强,距离裂缝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光茧即将被裂缝吞没的刹那——
“嗡!!!”
丹田里,那五块碎片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五色光交织、旋转,最终在秦烬面前凝成一点针尖大灰蒙蒙的“原点”!
原点出现瞬间,前方狂暴的乱流,竟诡异地……绕开了?
不,不是绕开,是“被推开”!
以原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完全没有乱流的真空通道!
通道笔直地指向远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稳定柔和的白光。
出口!
养灵鼎的意念最后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破障之力……只能维持……三息……”
三息!
秦烬用尽最后力气,操控着残破的身体,朝着白光方向,拼命“游”去!
一息。
光茧在乱流中艰难前行,表面裂痕越来越多。
两息。
距离白光还有十丈,但原点开始暗淡,真空通道开始收缩。
三息!
原点彻底熄灭!
乱流重新合拢!
但秦烬也终于——
冲进了那团白光!
黑暗。
温暖、湿润、带着浓重腐臭味的黑暗。
秦烬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觉是——我还没死?
第二个感觉是——疼,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疼。
比在空间乱流里还疼,因为现在有了完整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伤口的刺痛,每一根断骨的摩擦。每一块淤青的肿胀。
他睁开眼。
视线很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躺在一个……水沟里?
不对,不是水沟,是污水渠。
身下是黏糊糊的淤泥,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水很浅,只到腿,但浑浊得像泥浆,漂着烂菜叶、破布条,还有不知名的虫尸体。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胸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五根,有一根可能扎进了肺里,每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漏气声。
他咬着牙,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污水里挪出来,靠在水渠边缘的砖墙上。
喘了几口气,等眼前发黑的眩晕感过去,他才开始检查自己。
状况……糟透了。
右臂软软垂着,臂骨彻底断了。
左肩的旧伤又崩开了,血把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胸口那个青冥留下的掌印,现在变成了深紫色,像块烙铁印在肉上。
后背被冥七掌风扫中的地方,皮肉翻卷,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内伤更重。
五脏六腑都像被捣烂了,稍微用点力就咳血,血里还混着内脏碎片。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伤。
是寿元。
秦烬低头看手背——沙漏虚影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最底下还剩薄薄一层细沙,随时可能漏光。
他不敢细算,但绝对不超过……两?
两。
两时间,以现在这种重伤垂死的状态,找到续命的办法?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缓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查看周围环境。
这里像是个废弃的贫民区排水渠。
水渠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很高,至少有五丈,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头顶是狭窄的一线,能看到灰蒙蒙的空——应该是黎明前,快亮了,但还没完全亮。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声,还有铁皮桶被踢翻的哐当声。
空气里除了腐臭,还有劣质炭火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有人烟。
但不是好地方——这种贫民窟,往往是三不管地带,比黑风集还乱。
秦烬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养灵鼎。
鼎身暗淡无光,那些古朴的纹路都蒙上了一层灰,像耗尽了所有灵气。
他尝试沟通鼎灵,但毫无回应——沉睡了,或者,濒临消散。
他又摸了摸怀里其他东西。
剑铭铁还在,冰凉坚硬。
霜心佩也在,微微发烫。
苍溟泪……不在了,用掉了。
还有那封赵清霜的信,被血浸透了大半,字迹都糊了。
哦,还有一样东西——从鬼七那里搜来的储物袋。
他费力地用左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堆杂物: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丹药、一把备用短刀、几套换洗衣物、还迎…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画的是黑风峡谷周边地形。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旁边标注着字——“净世殿暗哨”、“流民聚集点”、“废弃矿洞”。
其中有一个点,在峡谷西北方向,标注着:“古传送阵备用节点(损毁,慎用)”。
备用节点?
秦烬盯着那个点,脑子飞快转。
他现在在哪儿?
从地图上看,黑风峡谷像个倒置的漏斗,他现在应该在峡谷西南侧的山腰水渠里,距离那个备用节点……大概二十里?
二十里。
对全盛时期的修士来,一炷香时间。
但对他现在这样……可能走不到一半就死在路上了。
他收起地图,又检查那几瓶丹药。
都是最基础的疗伤药和回气散,品质很差,但总比没有强。
他倒出两颗疗伤药,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力化开,像一股温热的细流,勉强滋润了一下干涸的经脉。
但杯水车薪。
他靠在砖墙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太虚丹经——哪怕只能恢复一丝灵力,也是好的。
但刚运转半个周,胸口就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血。
不行,伤太重,经脉多处断裂,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
他睁开眼,眼神暗淡。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死在一个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正绝望时,怀里忽然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
“主……人……”
是养灵鼎!
秦烬精神一振:“你醒了?”
“没……只是……回光……”
鼎灵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检测到……主人生命体征……极危……”
“我知道。”秦烬苦笑。
“霜心佩……可临时稳定伤势……抽取其汁…冰魄本源……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且会加重……寒气侵体……”
霜心佩?
秦烬掏出那枚冰蓝色的玉佩。
入手冰凉,但此刻这冰凉反而让他精神一振。
他按照鼎灵指点,将玉佩贴在胸口伤处。
玉佩微微一亮,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像无数根细的冰针,暂时封住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流血,也镇住了部分剧痛。
但代价是——他感觉身体开始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嘴唇发紫,手脚冰凉。
“十二个时辰……”秦烬喃喃道,“够了。”
够他爬到那个备用节点,够他……赌最后一把。
他收起玉佩,用左手撑着砖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骨头都在呻吟。
但他咬着牙,没倒。
他看向水渠尽头——那里有微弱的光,应该是出口。
二十里。
爬,也要爬过去。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挪,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身后污水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带血的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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