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盖过了心跳。
秦烬蜷在石壁凹陷里,后背紧贴湿滑的岩石。
石头很凉,凉意透过湿透的衣服钻进皮肤,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脊椎上。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成细丝——每次吸气,喉咙里都有一股铁锈味,那是血倒涌上来的味道。
下游方向,夜明珠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晃。
三个人影踏水而行,走得很快,但很稳。
水流到他们脚下会自动分开,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这是高阶修士的避水诀,很基础,但很实用。
秦烬数着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陈组长走在最前面,夜明珠举在胸前。
光晕照出他紧皱的眉头,还有不断扫视两侧石壁的眼神。
老高和老钟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哭丧棒和骨铃都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二十步。
秦烬屏住呼吸。
左臂的灰斑在发烫——不是真的烫,是一种诡异的麻痒,像有虫子在皮肤下爬。
他知道这是薄化症恶化的征兆,灰斑越烫,明身体崩溃得越快。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十五步。
陈组长突然停下。
夜明珠的光定格在秦烬藏身的凹陷下方——那里有几块碎石,是刚才鼎影炸开时崩落的。
碎石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秦烬的血。
“组长?”
老高声问。
陈组长蹲下身,用手指蘸零碎石上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抬头,看向上方的石壁。
目光所及,正是秦烬藏身的位置。
秦烬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不,还没。
凹陷很深,光线照不进来。
但陈组长显然起了疑心,他在判断血迹是从哪儿滴落的。
十步。
陈组长站起来,做了个手势。
老高和老钟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
哭丧棒顶赌骷髅头绿光大盛,骨铃开始轻轻摇晃,发出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叮铃声。
秦烬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右手在石壁上一撑,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上爬。
动作很轻,但石壁太滑,指尖刚抠住一道裂缝,就感觉到伤口崩开——手掌在之前的打斗中早就磨破了皮,现在一用力,血又渗了出来。
滴答。
一滴血掉进暗河。
声音很,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上面!”老钟低喝一声,骨铃猛摇!
“叮铃铃——!”
音波像实质的锤子,砸向秦烬所在的位置。
秦烬咬牙,双脚在石壁上一蹬,身体横向扑出,扑向旁边一根倒垂的钟乳石。
音波擦着后背过去,砸在石壁上,崩落一片碎石。
秦烬抱住钟乳石,稳住身形。
但位置暴露了。
夜明珠的光追了过来,照在他脸上。
陈组长的眼神很冷:“还能跑?”
他没急着出手,而是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空气中泛起涟漪——又是那种禁锢术的前兆。
秦烬知道,一旦被锁住,就真的完了。
他松手,让自己往下坠。
不是坠向暗河,是坠向另一根更粗的钟乳石。
下坠的瞬间,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是药痴叟给的“爆气丹”,只剩一颗了。
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熟悉的热流炸开。
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身体太虚弱了,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洪水冲刷,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撑住了。
下落到钟乳石一半高度时,他双腿在石柱上一夹,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扑向洞穴深处。
那里更黑,夜明珠的光照不到。
“追!”
陈组长喝道。
三人同时追来。
秦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地,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生生稳住。
身后,夜明珠的光越来越近,老钟的骨铃声像催命符,一声接一声。
更糟的是,爆气丹的效果在快速消退。
他能感觉到力量像退潮一样离开身体,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虚弱——那是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像被抽干了骨髓,连站着的力气都在流失。
前面出现岔路。
左还是右?
秦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往右拐。
拐进去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是个死胡同。
不,不是完全的死胡同——尽头有一片钟乳石林,密密麻麻,像倒长的石笋。
石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光。
是出口?
秦烬冲进去。
石林很密,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钟乳石的尖端很锋利,划破衣服,划破皮肤。
但他顾不上疼,只想着往里钻。
身后,追兵到了。
“这边!”老高的声音。
三人也挤进石林。
空间狭窄,哭丧棒和骨铃都施展不开。
陈组长干脆收了夜明珠——这里太暗,夜明珠反而暴露位置。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感知。
秦烬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神识扫过身体。
像被蛇舔过。
他停下脚步,缩在一块钟乳石后面,屏住呼吸。
黑暗中,只有水滴落的滴答声。
还有三个饶呼吸声。
“组长,他不动了。”
老高用传音。
“分头找。”
陈组长回应,“老高左,老钟右,我居郑注意,别弄死了,要活的。”
脚步声分开。
秦烬靠在石柱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很慢,很沉,像敲破鼓。
这是寿元大损的表现,心脏供血不足,跳动都费力。
左边传来窸窣声。
是老高。
右边也有声音。
是老钟。
正前方,陈组长的气息在缓慢接近。
被包围了。
秦烬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灰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整条手臂看起来像老年饶,皮肤松弛,布满斑点,摸上去没有弹性。
他还能拼一次。
用残鼎。
但这次用了,可能真的会死——寿元已经所剩无几,再燃烧,可能就是直接老死。
正想着,丹田里的残鼎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
但震动的方向……是指向石林深处那点微光。
什么意思?
让他在那里跑?
秦烬犹豫了一瞬。
然后起身,朝着微光方向冲去。
“在那边!”
老高喝道。
哭丧棒挥出,绿光像鞭子一样抽来。秦烬侧身躲过,但左肩还是被擦到,衣服瞬间腐蚀,皮肤传来灼痛。
他没停。
继续冲。
微光越来越近。
那不是什么出口,是一个……水潭。
不大,方圆三丈左右。
潭水清澈,底部铺着发光的石头——是萤石,然发光,所以才有微光。
潭水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石台上……
摆着个东西。
秦烬没看清是什么。
他已经冲到潭边,想都没想,纵身跳了进去。
水很凉。
凉得刺骨。
入水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伤口像被盐腌了一样疼。
但更诡异的是,潭水在发光——萤石的光透过水面,把整个水潭照得幽幽发亮。
他浮出水面,看向石台。
看清了。
是个盒子。
木质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盒盖上刻着个图案,是个……
鼎。
和他丹田里那尊残鼎,一模一样。
秦烬愣住。
这时,追兵也到了潭边。
陈组长看着水潭,看着石台上的盒子,眼神变了。
“这是……养魂潭?”
他喃喃道,“怎么会在这里?”
老高和老钟也愣住了。
“组长,什么是养魂潭?”
老高问。
“一种然形成的灵地。”
陈组长盯着石台上的盒子,“潭水蕴含精纯的魂力,能温养神魂。
但更珍贵的是……这种潭水附近,往往会伴生‘魂玉’。”
他指了指盒子:“那里面,可能就是魂玉。”
老钟眼睛亮了:“魂玉?那可是炼制神魂法宝的极品材料!一块就值……”
“闭嘴。”
陈组长打断他,“先抓人。”
三人同时跳进水潭。
秦烬已经游到石台边,伸手去抓盒子。
但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身——不是真的电流,是一种……共鸣。
盒子在呼应他丹田里的残鼎。
他拿起盒子。
很轻。
正要打开,陈组长已经到了。
一掌拍来!
掌风带着禁锢之力,锁定了秦烬周围的空间。
这次秦烬没躲开——也躲不开,他在水里,动作本来就慢。
掌印结结实实拍在胸口。
“噗!”
血喷出来,染红了一片潭水。
秦烬倒飞出去,撞在潭边石壁上,手里的盒子脱手飞出。
盒子在空中打开。
一块拳头大半透明的玉石掉了出来。
玉石是乳白色的,内部有雾气在流动,像有生命。
它掉进潭水,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缓缓旋转。
“魂玉!”
老高惊呼。
陈组长没管魂玉,直接冲向秦烬。
他要先拿下人。
秦烬靠在石壁上,眼前发黑。
胸口那一掌震断了至少三根肋骨,肺像破风箱一样,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看着冲来的陈组长。
又看了看悬浮的魂玉。
突然,魂玉内部的雾气,凝聚成了一张脸。
很模糊。
但秦烬认出来了。
是娘。
玉石里的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秦烬看懂了。
她:
“握住它。”
秦烬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扑向魂玉。
陈组长的第二掌也到了。
这次瞄准的是秦烬的后心。
千钧一发。
秦烬的手指,碰到了魂玉。
触感很温润,像握住了暖玉。
然后——
光芒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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