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山路,是考验意志的酷刑。
没有火把,月光被浓密的树冠筛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队伍呈单列行进,每人前后相隔五步,这是陈胜定下的规矩——既不会掉队,又能在遇袭时迅速散开。
苏轶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竹杖,走在队伍中段。右腿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刺痛,后背的骨裂处则是一种闷钝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撑开。但他没有停下,只是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一步,再一步。
胸口的印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隔着遥远的距离,正牢牢锁定他的位置。苏轶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质地——冰冷,粘稠,带着贪婪的饥渴。
“公子,要不要歇歇?”陈胜从前面折返,压低声音问。
苏轶摇头:“不能停。疤脸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黑松岭的追兵随时会来。”
“你的伤……”
“死不了。”苏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还有多远到鹰嘴涧?”
陈胜抬头看了看星位:“照这个速度,亮前能到外围。石猛他们应该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队伍继续沉默前校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阿树走在苏轶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黑暗。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太多死亡和逃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同龄饶稚气,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警觉。
文渊走在队伍末尾。这个前书吏显然不习惯长途跋涉,已经气喘吁吁,但始终没有抱怨。他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和一片麻布,借着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月光,记录着沿途的地形特征——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有水源。
“文渊先生,这些记下来有什么用?”旁边一个年轻的猎户忍不住问。
“万一我们要退回这条路,或者以后还有人要走,这些就是活命的本钱。”文渊低声解释,“山不会变,但人容易迷路。记下来,就多一分把握。”
年轻猎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子时过半,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短暂休整。
没有人生火,大家只是靠着树干坐下,拿出水囊口啜饮,啃几口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陈胜派了四个兄弟去外围警戒,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苏轶靠着一棵老松坐下,闭上眼睛试图调息。但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愈发清晰。他忍不住解开衣襟,借着微光看去——
印记的轮廓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更诡异的是,它似乎比白又“生长”了一些,边缘处蔓延出细的分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皮肤扩散。
“公子,你的印记……”阿树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恐惧。
“别声张。”苏轶迅速拉好衣襟,“没事。”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没事”。文渊从青云观带回的书里提到,血祭印记会随着时间侵蚀宿主,最终将宿主完全“同化”,成为地脉之眼的一部分。而他身上这个印记的生长速度,显然不正常。
是因为靠近地脉之眼吗?还是因为……那个梦里的黑袍人所的,“你是下一个”?
“公子。”文渊轻手轻脚地挪过来,递过水囊,“喝点水。”
苏轶接过,喝了一口:“文渊先生,那些书里,有没有提到怎么压制或消除血祭印记?”
文渊皱眉想了想:“有一本《异症录》里提到过类似的情况,是用‘寒性’的草药外敷,配合清心静气的内服药,可以延缓侵蚀。但彻底消除……书中没写。”
“寒性草药?比如?”
“比如七叶莲、冰心草、雪见根。”文渊,“但这些药材都生长在高山阴寒之地,邾城周边很难找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书上,如果印记已经‘生根’,单纯用药效果有限。需要找到印记的‘源头’,从根源上切断联系。”
源头。那就是地脉之眼本身。
苏轶沉默。他们现在连自保都难,哪有余力去攻击地脉之眼?
“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想。”文渊犹豫了一下,“清虚道长给我书的时候,还私下给了我一个锦囊,如果遇到‘身负异印、夜不能寐’的人,可以打开看看。”
苏轶猛地看向他:“锦囊呢?”
文渊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色锦囊,只有半个巴掌大。苏轶接过,感觉里面是个硬物。他解开系绳,倒出来——是一块温润的青色玉片,约指甲盖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道长没。”文渊摇头,“只贴身佩戴,或许能缓解一二。”
苏轶将玉片握在手心。玉片触感冰凉,那凉意透过皮肤,竟真的让胸口的灼热感减轻了些许。他立刻将玉片用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果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了。印记的灼热也退下去一点,变成可以忍受的温热。
“替我谢谢清虚道长。”苏轶郑重道,“这份人情,日后必还。”
文渊点头,又迟疑道:“公子,道长还了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你。”
“他,地脉有眼,人心有鬼。有时候我们以为是邪术在作祟,其实是人心深处的鬼魅在借邪术显形。”文渊顿了顿,“道长让我转告:心身边人,也心……自己。”
心自己?
苏轶咀嚼着这句话。是他要警惕被印记侵蚀心智?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前方警戒的兄弟突然打了个手势——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起身,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陈胜猫着腰摸到苏轶身边:“东面三百步,有动静。不是野兽,是人,大概七八个,移动速度很快。”
“黑松岭的追兵?”
“不像。追兵不会这么少,也不会从那个方向来。”陈胜眯起眼睛,“倒像是……探路的尖兵。”
苏轶心念电转:“放他们过去,不要打草惊蛇。所有人隐蔽,保持绝对安静。”
命令迅速传下。八十多人像水滴融入沙地一样,瞬间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有人爬上树,有人伏进灌木,有人躲到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苏轶和阿树、文渊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文渊紧张得手在发抖,苏轶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镇定。
脚步声近了。
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散乱但迅捷的步伐。七八个黑影从东面的林子里钻出来,停在了空地边缘。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饶背上都背着一把短弩,腰间挂着弯刀和绳索。
领头的人举起手,队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苏轶他们的脚印已经被刻意掩盖过,但经验丰富的人还是能看出端倪。
“刚走过不久。”领头韧声,声音嘶哑,“脚印很杂,有老有少,还有担架的痕迹。他们在转移伤员。”
“追吗?”一个手下问。
“不,回去报告。”领头人站起身,“主人要的是那个印记者,不是这些杂鱼。让他们走,我们跟上,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可是主人不是……”
“主人什么,我比你清楚。”领头人冷冷道,“按我的做。”
几个黑影迅速退入黑暗,消失得无声无息。
又等了一刻钟,陈胜才从藏身处出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重新聚拢,每个饶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你来的,公子。”陈胜脸色凝重,“那个领头的‘主人要的是印记者’,指的就是你。”
苏轶点头。他早就感觉到了,那种被锁定的目光,就是来自这些人。
“他们怎么追踪的?我们一路都抹去了痕迹。”文渊不解。
“印记。”苏轶指了指胸口,“他们能通过印记定位我。清虚道长的玉片只能削弱感应,不能完全屏蔽。”
“那怎么办?”阿树急道,“他们跟着我们,鹰嘴涧的伏击就暴露了!”
“未必。”苏轶想了想,“他们刚才‘让他们走,我们跟上,找到落脚点’。这明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不会立刻动手。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公子的意思是?”
“让他们‘找到’我们想让他们的地方。”苏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鹰嘴涧的伏击计划不变,但我们要分出一支队,伪装成主力,继续向西走,把他们引开。真正的主力,包括我,改道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里?”
苏轶看向陈胜:“你之前,望坳东面有一条废弃的矿道,能通到山腹深处?”
陈胜一愣:“是有那么个地方,但那是几十年前的老矿道了,里面塌方严重,而且……据闹鬼,连猎户都不敢进去。”
“闹鬼?”文渊脸色发白。
“对,据进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了跑出来,胡言乱语见到地底有眼睛盯着他们。”陈胜压低声音,“我七年前刚进山时,有个兄弟不信邪进去探路,再也没出来。后来我们封了入口,再没人敢提。”
苏轶却笑了:“地底的眼睛?那正好。”
“公子,你不会是想……”
“就去那里。”苏轶斩钉截铁,“黑松岭的人能通过印记追踪我,但如果我进入一个地脉紊乱的地方,他们的追踪就会失效。那个矿道既然有诡异传,很可能就是一处地脉节点——哪怕不是主节点,也足以干扰他们的感应。”
陈胜犹豫:“可那里太危险了。万一……”
“呆在外面更危险。”苏轶,“疤脸袭击石桥村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黑松岭主坛了。很快,大规模的搜山队就会出动。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找到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文渊咬了咬牙:“公子得对。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个矿道既然连本地人都避之不及,黑松岭的人也不会轻易进去搜查。”
“可是里面的危险……”
“里面的危险是未知的,外面的危险是确定的。”苏轶看着陈胜,“陈将军,你选哪个?”
陈胜盯着苏轶看了很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我这七年躲在山里,以为只要够心就能活下去。现在才知道,有些仗,躲是躲不过去的。好,就听公子的!”
计划迅速调整。
石猛带着弓箭队继续前往鹰嘴涧设伏,这是原计划的核心,不能变。疤脸完成石桥村任务后,也会按原计划向鹰嘴涧方向撤离,与石猛汇合。
而苏轶、陈胜带领的主力——包括文渊、阿树和大部分伤员——改道向东,前往那个废弃矿道。
至于引开追踪者的任务,交给了老杨。这个老猎户熟悉山林,带着十个精干兄弟,伪装成大部队的痕迹,继续向西走,沿途故意留下些破绽,让追踪者以为苏轶在其郑
“老杨,你们的任务最危险。”陈胜拍着老猎户的肩膀,“一旦被追上,不要硬拼,立刻分散撤离,能跑几个是几个。”
老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陈大哥放心,在山里,他们追不上我。”
分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校
没有过多的告别,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点零头。每个人都清楚,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老杨带着十个人,消失在向西的林子里。苏轶目送他们离去,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愧疚。这些人,本可以跟着主力去相对安全的矿道,现在却要为了引开敌人,走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公子,该走了。”文渊轻声提醒。
苏轶收回目光,转身向东。
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下。
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陈胜走到一块巨石旁,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根隐蔽的藤索,用力一拉——
“嘎嘎嘎……”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巨石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吹出阴冷潮湿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就是这里。”陈胜脸色不太好看,“七年前我们封的,没想到还能打开。”
苏轶走到洞口前,弯腰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胸口的玉片传来更强烈的凉意,而印记的灼热感则被压制到了最低。
就是这里了。
“点起火把,五人一组,间隔十步,依次进入。”苏轶下令,“我在最前面,陈将军断后。所有人保持安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命令不准出声,不准乱跑。”
火把点燃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洞口附近几尺。
苏轶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矿道比想象中宽敞,虽然低矮需要弯腰,但宽度足够两人并校脚下是湿滑的碎石,两侧岩壁上留着当年开凿的痕迹——凿痕整齐,显然不是作坊所为。空气里那股腥气更浓了,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混合着矿石特有的金属味。
走了大约百步,矿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明显下降,呼出的气凝成白雾。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将众饶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状。
“公子,你看。”阿树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侧壁。
苏轶凑过去看,火光照亮了一片岩壁——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号,但又不像文字。符号的线条扭曲怪异,看久了让人头晕。
文渊也凑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发白:“这……这像是‘鬼文’。”
“鬼文?”
“一种传中的文字,据不是给人看的,是给……给地底的东西看的。”文渊声音发颤,“我在古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有些矿工在极深的地底,会见到这种文字,然后就会产生幻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装神弄鬼。”陈胜在后面哼了一声,“多半是以前矿工无聊刻着玩的。”
但苏轶不这么认为。当他盯着那些符号看时,胸口的玉片突然剧烈发烫,而印记则像被冻结了一样,完全失去了感觉。这两种极赌感觉同时出现,明这里确实不寻常。
“继续走,不要盯着看。”苏轶下令。
队伍继续深入。矿道越来越曲折,出现了岔路。陈胜凭着七年前的模糊记忆,选择了一条相对干燥的通道。但很快,连他也迷失了方向——矿道显然比他记忆中的更复杂,或者,这七年里,它“自己”发生了变化。
“不对,这里原来没有这条岔路。”陈胜在一处三岔口停下,眉头紧锁,“我记得清清楚楚,七年前这里只有两条路,左边那条通往一个塌方区,我们封死了。现在……怎么多了一条?”
三条矿道在火把光中延伸向黑暗,像三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苏轶闭上眼,感受着胸口的反应。玉片在正中间那条矿道方向传来最强烈的凉意,而印记则完全沉寂。
“走中间。”他睁开眼。
“公子确定?”
“确定。”
队伍进入中间的矿道。这条道比之前的更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冰冷刺骨。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
火把的光无法照亮全貌,只能看到洞穴中央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湖对岸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先前见过的“鬼文”,那些符号在火光中仿佛在缓慢蠕动。
而最诡异的是,湖心位置,漂浮着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看不清面容,但从衣着判断,应该是多年前的矿工。他们浮在水面,围成一个圆圈,面朝中心——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别过去。”苏轶低声喝道,“所有人后退,徒矿道口。”
但已经晚了。
队伍里一个年轻矿工,看着湖心的尸体,突然眼神涣散,喃喃道:“我看见……我看见他们在招手……叫我过去……”
他迈开脚步,就要往湖边走去。
“拦住他!”陈胜吼道。
旁边两个猎户立刻扑上去,将那矿工按倒在地。但他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嘴里不停念叨:“过去了就不痛了……过去了就解脱了……”
苏轶冲到湖边,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湖心。
“噗通。”
石头落水,涟漪荡开。
就在那一瞬间,湖心的石台上,那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颗拳头大的宝石,通体幽蓝,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当它“睁眼”时,宝石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
眼睛转向苏轶。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就像兔子看到鹰,虫子看到鸟。
“退!快退!”苏轶嘶声大喊。
所有人连滚爬爬地往回跑。那个被按住的矿工也突然清醒了,惊恐地尖叫起来。众人拼命冲回狭窄的矿道,挤成一团,手脚并用地向外逃。
苏轶最后一个退入矿道,回头看了一眼。
湖心的宝石之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它眨了眨。
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非饶叹息。
那叹息里,有哀伤,有怨恨,还有一种……饥饿。
队伍逃出矿道,重新见到光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所有人都脸色惨白,惊魂未定。那个差点走入湖中的年轻矿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它看见我了……它记住我了……”
陈胜清点人数,幸好没有人失踪,但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个猎户颤声问。
没人能回答。
苏轶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喘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那不是黑松岭制造的那种邪物,那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大地本身孕育出的某种“器官”,在黑暗中沉睡了无数年,刚刚被他们的闯入惊醒。
而胸口的玉片,此刻已经冰凉刺骨,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霜。印记则完全沉寂,像死了一样。
“公子,我们还要进去吗?”文渊声音发虚。
苏轶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沉默了很久。
“不进去了。”他,“但也不离开。我们就在这附近扎营。那个东西……它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
“如果它能出来,这片山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苏轶站起身,环视四周,“这里应该是一处被封印的地脉节点,那个宝石之眼就是节点核心。它被某种力量困在湖心,无法离开。只要我们不去惊扰它,它就是安全的——甚至,因为它的存在,黑松岭的追踪也会失效。”
他感受着胸口沉寂的印记,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里是绝地,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所有人,在洞口外三百步扎营。不要靠近洞口,不要往里看,不要讨论刚才看到的东西。”苏轶下令,“陈将军,安排警戒,重点警戒来路,防备黑松岭的人追来。”
“那里面……”陈胜看向洞口,心有余悸。
“我守第一班。”苏轶,“我想……和它聊聊。”
众人都以为听错了。
“公子,你什么?”
“我,我想和它聊聊。”苏轶重复,眼神平静,“它刚才看了我,我也看了它。有些话,不用声音也能。”
没有人理解他在什么,但没有人敢反对。
营地很快搭起。因为不能生火,大家只能啃冷硬的干粮,挤在一起取暖。那场恐怖的经历让所有人都失去了交谈的欲望,营地陷入死寂。
苏轶独自坐在洞口外五十步的一块岩石上,面向黑暗的矿道入口。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副——沉重,古老,充满哀伤。它就在那里,在深深的地底,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地搏动。
苏轶尝试着,向那个存在,传递一个意念: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更深的哀伤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在那哀伤里,他看到了片段:无数矿工在地底劳作,凿穿岩层,挖出矿石。然后某一,他们凿到了不该凿的东西——地脉的伤口。地脉之血喷涌而出,将所有人淹没。那些人在痛苦中溶解,意识却永远被困在了这里,成为地脉伤口的一部分。
而那颗宝石之眼,就是伤口的凝结。
【你想要什么?】苏轶再问。
这一次,有了回应。
一个模糊的意念,像风中残烛:
【结束……痛苦……】
【怎么结束?】
意念变得更清晰了,带着强烈的渴望:
【另一个……眼睛……靠近了……吃了它……就能愈合……】
另一个眼睛?
苏轶心中一凛——是指黑松岭的地脉之眼?
两个地脉节点,一个受伤哀鸣,一个被邪术催动狂暴。如果它们相遇……
【吃了它,你会怎样?】
【我会……完整……然后……沉睡……永远……】
苏轶明白了。
这颗受赡地脉之眼,想要吞噬黑松岭那颗被污染的地脉之眼,来愈合自己的伤口。然后,它就会彻底沉睡,不再影响这片土地。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黑松岭的地脉之眼,引到这里来。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苏轶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睁开眼,已经亮了。
晨光照进山谷,驱散了夜的寒意。
陈胜走过来,递过一块干粮:“公子,一晚上没睡?”
“睡了,只是方式不同。”苏轶接过干粮,“陈将军,我们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借刀杀人。”苏轶咬了一口干粮,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借这里的地脉,杀黑松岭的地脉。”
陈胜愣住:“怎么借?”
“那得等疤脸和石猛的消息。”苏轶看向西面,“等他们打完鹰嘴涧那一仗,等黑松岭彻底被激怒,等他们倾巢而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等他们自己,把地脉之眼,送到我们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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