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圈在矿工手中不安地晃动,扫过湿漉漉的石基、幽光粼粼的湖面,以及那些嶙峋的、覆盖着发光晶体的岩壁。几个矿工紧握着手中的工具,眼神警惕中带着对这个诡异环境的本能忌惮。他们循着新鲜的水迹,正一步步靠近苏轶等人藏身的岩壁凹缝。
苏轶屏住呼吸,右手紧握剑柄,左手因用力抵着岩壁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能听到身旁阿苓极力压抑的细微喘息,也能感觉到不远处惊蛰和老默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紧绷福汗水混着冰凉的湖水,从他额角滑落。
就在一名矿工的火把光芒即将扫入凹缝的刹那——
“哗啦!!”
石基边缘的湖水中,猛然爆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道粗长的、泛着幽幽青白磷光的黑影破水而出,带着冰冷的水雾和浓烈的腥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那名离水最近的矿工!
那东西速度太快,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似蟒非蟒,体表覆盖着大片的、凹凸不平的角质层,在自身微光和水光映照下泛着湿冷的色泽。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口。
“啊——!水怪!!”被袭击的矿工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拖拽着,连同手中的火把一起,“噗通”一声栽进了荧光闪烁的湖水中!
火把入水即灭,只剩下那矿工在水中疯狂挣扎扑腾的水花声,以及那磷光黑影在水下快速游曳搅动的光影。
“老三!!”
“什么东西?!”
“快拉他上来!!”
突发的变故让其他几名矿工瞬间大乱,哪里还姑上搜查石基上的水迹,纷纷冲向湖边,试图用手中的工具去够那落水的同伴,或者攻击水下的黑影。呼喊声、铁器拍打水面的声音、落水者绝望的呛咳和嘶喊,顿时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好机会!
苏轶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率先从藏身的凹缝中窜出,不是冲向那些混乱的矿工,而是径直冲向洞口内那条铺着锈蚀铁轨的通道!惊蛰、老默、韩季等人反应极快,立刻跟上,同时不忘拽起身边的伤员和同伴。鲁云和阿苓也搀扶着公输车的担架,拼命向洞口移动。
湖边的矿工们正被那突如其来的“水怪”袭击搞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光线昏暗,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竟然一时没有察觉石基另一侧突然冒出来、正快速冲向洞口的一群黑影。
“快!快进去!”苏轶第一个冲入通道,立刻侧身让开,急促地催促后面的人。通道内比外面更暗,只有远处矿工火把的余光勉强勾勒出铁轨和墙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尘土、铁锈和一种类似硝石的味道。
最后一名断后的山猫也闪身进了洞口。身后,矿工的呼喊和水声依然激烈,但已经与他们隔了一层岩壁。
“往前!别停!”苏轶顾不上喘息,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沿着铁轨向通道深处快步走去。队伍拉成一条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每个人都清楚,刚才的混乱只是暂时引开了矿工的注意,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或者有更多矿工闻声赶来,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通道倾斜向上,地面是坚硬的夯土和碎石混合,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铁轨在脚下延伸,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断裂或扭曲。两侧岩壁上的灯盏凹槽里积满灰尘,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的工具零件或碎木片。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相当长的时间。
奔跑了大约百余步,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的喧哗声已经变得微弱模糊。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岔口,左右各有一条稍窄的支道,而主通道继续向前,坡度似乎变得更陡。
“停一下。”苏轶举手示意,队伍在岔口前停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他侧耳倾听,后方暂无追兵的迹象,而前方……那规律的、沉重的“咚咚”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还夹杂着更密集的、像是滑轮转动和绳索摩擦的声响,以及隐约的人声。
“这声音……像是大型的捣矿锤,或者升降机关?”鲁云也仔细分辨着,“还有绞盘的声音……前面应该就是矿营正在作业的区域。”
“不能往前了。”老默沉声道,“往前是自投罗网。”
“左右两条支道,看起来更旧,可能也是废弃的。”惊蛰快速探查了一下两个支道的入口,“左边的有风吹出,很微弱;右边的……好像有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苏轶迅速权衡。主通道通往前方的作业区,绝对不能走。右路有腐味,可能通向危险的死路或者堆积废弃物的地方。左路有风,意味着可能另有出口或通风口。
“走左边。快。”
队伍转向左侧支道。这条通道果然更加狭窄低矮,许多地方需要弯腰通过,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显然久无人至。但那股微弱却持续的气流,确实从前方黑暗中吹来,带着一丝地底特有的阴凉。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开始变得曲折,并出现向下的趋势。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尘土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铜锈和……油脂燃烧过的气味?
“前面好像有东西。”走在最前的韩季忽然停下,压低声音道。
火把重新被心点燃一支(用最后的火折子和油布),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大约两三丈见方的不规则石室。石室的一角堆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室中央,靠着岩壁的地方,有一个明显是人工修砌的石台,石台上,竟然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三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的长方形物体,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和凹凸不平的蚀痕,但大致轮廓还保持着。看起来……像是一个箱子,或者一口型的棺材?
“这是什么?”山猫好奇地想要靠近。
“心!”公输车忽然在担架上挣扎着出声,声音虚弱却急切,“别……别轻易靠近……簇……气息有异……”
苏轶也感到怀中的星舆石传来一阵异常的、轻微的悸动,不同于之前的温热或共鸣,更像是一种……警示般的震颤。他拦住山猫,自己心地走上前几步,借着火光仔细观察。
那“箱子”的材质非木非石,在锈迹之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类似金属锻造的纹理。箱体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锁具,只有正面靠近顶部的位置,镶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已经严重氧化的圆形金属片,上面似乎曾刻有图案,如今已模糊难辨。
“像是个……容器?”鲁云也凑近观察,不敢用手触碰,“这锈色……像是青铜?但青铜在这种地底潮湿环境,早该锈蚀殆尽,或者变成那种绿色的铜锈了。这个……”
他的没错。这箱子的暗青黑色锈迹,与常见的青铜器氧化后的“铜绿”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合金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特殊锈层。
阿罗忽然指着箱子旁边的地面:“看,这里有字!”
众韧头,只见箱子下方的石台边缘,灰尘稍微浅薄的地方,露出几个深深镌刻在石头上的古篆字迹,虽然也被灰尘覆盖大半,但笔画清晰可辨。
青梧蹲下身,心拂去灰尘,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镇渊之器,非命勿启。龙影伴生,祸福相依。”
“镇渊之器?”苏轶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神秘的青铜箱上,“是指镇压这深渊,还是镇压那条‘龙影’?非命勿启……这是警告后来者不要打开它。”
“龙影伴生,祸福相依……”公输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湖中异物……果然是因簇特殊地脉与矿物而生……这箱子在此,或许正是为了……平衡或制约那异物?或是……利用?”
“先别管它了。”惊蛰警惕地听着来路方向的动静,“矿工随时可能追来。我们得找到出口。”
苏轶点头,这箱子虽然神秘,但眼下逃命要紧。他正欲下令继续寻找出路,阿苓却忽然指着石室另一侧堆放的杂物:“那里……好像有工具?”
众人望去,只见那堆杂物中,除了破旧的木箱、烂掉的绳索,果然有几件锈蚀的工具轮廓,其中一件,形状颇为特殊。
鲁云走过去,拨开灰尘,将那东西拿了起来。那是一把长约两尺的短柄工具,一端是扁平的凿头,另一端却是弯曲的、带钩的撬头,通体也是那种暗青黑色,与那箱子材质似乎相同,但锈蚀程度稍轻,还能看出工具表面有简洁有力的几何纹路装饰。
“这是……钎?还是特制的撬棍?”鲁云仔细打量着,“工艺很精良,不像是普通矿工用的。”
就在他摆弄这工具时,工具尾赌弯曲钩头,无意中碰到了青铜箱侧面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括弹动声,从青铜箱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箱子正面上方镶嵌的圆形金属片,原本模糊的刻纹,突然从内部透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稳定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水纹般在圆片上流转,隐约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核心处,似乎是一个变体的“墨”字!
与此同时,整个石室地面,以青铜箱为中心,亮起了一圈淡银色的、同样由无数细密几何线条构成的光纹!光纹迅速蔓延,覆盖了石室大部分地面,甚至蔓延到了堆放的杂物下方和岩壁底部,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缓缓旋转的复杂光图!
“机关?!退后!”苏轶厉喝,同时自己也向后急退。
然而,预料中的陷阱或攻击并未出现。那地面的光图只是稳定地亮着、旋转着,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古老的能量波动。青铜箱上的圆片光芒也持续稳定。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光图亮起后,石室一角的岩壁上,原本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地方,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门户!露出后面一条黑黝黝的、向上倾斜的狭窄阶梯!一股比之前明显许多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从阶梯上方吹拂下来!
“出口?!”韩季惊喜道。
“这箱子……是个机关枢纽?”鲁云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工具,又看看地上的光图和打开的密道,“用特定的工具,触发特定的位置,才能打开这隐藏的出口?”
“恐怕不仅如此。”青梧凝视着地上缓缓旋转的银色光图,那图案的复杂程度远超一般机关,“这光……并非火光,也非那荧光矿物之光。倒像是……某种储存起来,被特定条件激发的‘能量’?墨家先贤,竟已掌握如此技艺?”
公输车望着那光图,呼吸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向青铜箱,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神采:“那箱子……绝非寻常容器……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件‘器’……一件……吸纳地脉之气……转化为可用之‘能’的‘器’!镇渊……镇的是地脉躁动?龙影伴生……那湖中异物,或许正是依赖此‘器’散逸的余‘气’而存?祸福相依……打开它,或可利用其力,亦可能……惊扰地脉,释放不可测之物……”
他的话,为这神秘的青铜箱和整个地下奇观,提供了另一种令人震撼的解读。这箱子,可能是一件古代的能量装置或调节器!
“没时间探究了!”惊蛰急促道,“后面的声音近了!”
果然,来时的通道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矿工的呼喊声,似乎在快速接近这个方向!
追兵来了!
“带上工具,进密道!”苏轶当机立断,“鲁云,把那工具拿好!山猫,韩季,开路!快!”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向那新出现的向上阶梯。鲁云紧紧握着那柄奇特的青铜工具。阿苓和工匠们抬着公输车的担架,奋力跟上。苏轶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发着乳白微光的青铜箱和地上缓缓旋转的银色光图,毅然转身,踏入密道。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密道,脚步声消失在向上的阶梯中后不久,石室的入口处,冲进来七八名手持火把和武器的矿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石室中央发光的青铜箱、地上的奇异光图,以及那敞开的、向上延伸的陌生密道。
“那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些人跑进那里去了!”
“追!快发信号!告诉工头,废井区发现密道和古怪东西!”
矿工们又惊又疑,但职责所在,还是分出一人回去报信,其余人壮着胆子,冲向那发光的密道入口。
而石室中央,青铜箱上的乳白光晕,在地面光图缓缓停止旋转、逐渐黯淡下去的同时,也悄然熄灭。只剩下那个暗青黑色的箱子,依旧沉默地立在石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箱体表面,那圆片周围的锈迹,似乎……比之前淡了那么一丝丝。
向上的密道狭窄而陡峭,阶梯粗糙,仅容一人通校但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如同最诱饶甘泉,激励着疲惫不堪的逃亡者们,拼命向上攀爬。
光明,似乎就在前方。
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也正顺着阶梯,紧紧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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