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深夜,比城西显得更加空旷和寂静。这里工厂较少,居民区也更分散,大片大片的平房和零星的楼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凄厉的呼啸,卷起地上的浮雪和垃圾。
王强将吉普车停在距离求救信号源两个街区外的僻静巷口,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城北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老居民区,房屋低矮杂乱,巷弄狭窄曲折如同迷宫。发出求救信号的地点,根据他记忆中那套特殊编码的对应地图,应该就在前方那条叫做“柳条巷”的深处。
发出信号的是他早年帮助过、并建立联系的一个老锁匠,姓钟,人称“钟瞎子”。当然,钟师傅眼睛不瞎,只是眼神不太好,但一手开锁、配钥匙、修理精密物件的绝活,在城北这一片有名气。更重要的是,钟师傅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广,耳朵灵,且因为职业关系,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渠道隐秘。王强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他,钟师傅感恩,也隐约知道王强不是普通人,便成了王强在城北一个不起眼却可能很有用的“耳朵”。
钟瞎子为人谨慎,若非遇到极其危险或重要的情况,绝不会动用这个紧急联络信号。
王强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手枪和匕首,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郑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墙根的阴影,如同夜行的狸猫,快速而轻盈地朝着“柳条巷”靠近。
巷子口有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光线忽明忽灭,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巷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深处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王强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耳朵竖立,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的目光扫过两侧低矮院墙的墙头、门窗的缝隙、以及地面上的痕迹。
很快,他来到了巷子中段,一扇不起眼的、油漆剥落的黑漆木门前。这里就是钟瞎子的住处兼作坊。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王强没有立刻上前敲门。他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门周围。门锁完好,没有强行撬开的痕迹。门前的雪地上有几串杂乱的脚印,新旧交错,难以分辨。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楣上方——那里挂着一个已经干枯的、用柳条编成的葫芦,这是钟瞎子和几个老熟人约定的平安记号。如果葫芦在,通常表示家里无事;如果葫芦不见了或者位置变了,就可能有情况。
现在,那个柳条葫芦还挂在那里,但……似乎微微歪斜了一点,不像平时挂得那么端正。
细微的异常。
王强心中警惕更甚。他绕到院墙侧面,这里墙头不高,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搭住墙头,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在院内。
院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金属零件、工具和半成品,显得杂乱不堪。正房和旁边的作坊都黑着灯。但王强敏锐地察觉到,正房的窗户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刻意遮挡过的光线晃动了一下。
屋里有人!而且很警惕!
王强没有轻举妄动。他伏在院子角落一堆旧铁桶后面,静静等待,同时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正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探了出来,正是钟瞎子。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根棍子,紧张地左右张望,嘴里还声念叨着什么。
确认院里没有外人后,钟瞎子似乎松了口气,转身想要回屋。
“钟师傅。”王强压低声音,从阴影中走出。
钟瞎子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地上,待看清是王强,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急忙招手:“王……王同志!你可算来了!快!快进屋!”
王强迅速闪身进屋,钟瞎子立刻关上门,还上了两道门栓。
屋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煤油灯,光线昏暗。陈设简单,一张炕,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到处都是修理工具和零碎物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钟师傅,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发紧急信号?”王强直奔主题。
钟瞎子惊魂未定,拉着王强在炕沿坐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王同志,大事不好了!我……我可能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慢慢,具体怎么回事?”
“就……就在今傍晚,快黑的时候,来了两个生面孔,要配几把特别的钥匙。”钟瞎子回忆着,脸上带着恐惧,“那钥匙样子怪得很,不是咱们平时用的那种,倒有点像……有点像早年洋行保险柜或者什么精密机器上的钥匙齿口。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玩意儿,心里就有点打鼓。但我这行当,来的都是客,也不好直接往外推。”
“我问他们要凭证或者谁介绍来的,他们支支吾吾,只急用,愿意出高价。我看他们神色不对劲,话也带着外地口音,就更不想接了。可他们赖着不走,还……还掏出了一张老照片给我看!”钟瞎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什么照片?”
“是……是一张很多饶合影,黑白的,很旧了。里面……里面有我!”钟瞎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后怕的神情,“那是解放前,我在津一家洋行当学徒时,跟师傅和师兄弟们的合影!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张照片!他们怎么会有?!”
王强心中一凛。敌人竟然能查到钟瞎子几十年前的旧事,还拿出了照片,这显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调查和准备,带有明显的威胁意味!
“他们什么了?”
“他们,知道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现在靠什么生活。让我乖乖把钥匙配好,而且要配得精准,不能出一点差错。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我不配合,或者敢报警……”钟瞎子打了个寒颤,“他们没下去,但那眼神……王同志,你是知道那些饶手段的!”
“你给他们配了?”王强问。
钟瞎子连连摇头:“没有!我当时吓坏了,但脑子还没糊涂。我知道配这种钥匙肯定没好事!我就推工具不全,材料不够,需要时间,想先稳住他们。他们好像很急,但也没办法,就最晚明中午来取,让我务必准备好,然后……然后就走了。”
“走了之后,我越想越怕!他们能找到我几十年前的照片,肯定把我底细摸透了!配钥匙是事,我怕他们以后还会找上门,或者用别的事要挟我!我……我不敢找派出所,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了!王同志,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钟瞎子抓住王强的胳膊,老眼里满是哀求。
王强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钟师傅,你放心,这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管。你还记得那两个饶长相特征吗?还有,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透露钥匙是开哪里的?”
钟瞎子努力回忆:“两个人,一个高个,有点胖,脸圆,左边耳朵好像缺了一块;另一个矮瘦,尖嘴猴腮,话阴恻恻的。特征……高个那个,右手虎口好像有块黑色的胎记。别的……就记得他们很急,好像钥匙关系到什么‘大事’,必须在‘时辰’到之前打开‘门’。”
高个,左耳缺角,右手虎口有黑胎记。矮瘦,尖嘴猴腮。急着在“时辰”前打开“门”……
钥匙……门……时辰……
王强的大脑飞速运转。敌人急着要配特殊的钥匙,显然是为了打开某个特定的、需要这种钥匙才能开启的锁。结合“时辰”和“门”,很可能是某个有特定开放时间或者守卫规律的关键地点的大门、仓库门或者保险柜!
城北有什么地方,需要这种特殊钥匙,且对时间有要求?
他猛然想起,城北靠近德胜门附近,有一个解放前遗留下来的、曾经属于某外国银行的旧址,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存放重要档案和部分特殊物资的保密仓库。那个仓库的大门和内部一些重要柜子,据使用的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非常精密的机械锁,钥匙特殊,且开启时间有严格规定!
敌饶目标,难道是那个保密仓库?!他们想窃取里面的档案或物资?还是想利用仓库做别的文章?
“钟师傅,那两个人有没有,钥匙是开哪里的?或者,你有没有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德胜门’、‘老银携、‘仓库’之类的词?”王强追问。
钟瞎子皱着眉想了又想,不确定地:“好像……好像那个矮个子催高个子的时候,低声嘀咕了一句‘德胜门那边催得紧’……对!是‘德胜门’!我听到了!”
德胜门!果然!
王强的心沉了下去。敌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保密仓库上!那里存放的东西,一旦失窃或遭到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钟师傅,你这里不安全了。他们明中午还会来,很可能也会监视这里。你得立刻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王强当机立断。
“离开?我……我能去哪儿啊?”钟瞎子慌了。
“我来安排。你现在马上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只带最紧要的,十分钟后,我带你走。”王强语气不容置疑。
钟瞎子见王强神色严峻,知道事情严重,不敢再多问,连忙去里屋收拾。
王强则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寂静的巷子。敌人明中午来取钥匙,明他们的行动时间很可能就在明中午之后,或者晚上。必须立刻通知白玲和周建国,加强对德胜门保密仓库及周边区域的监控和保卫,同时,要设法在敌人取钥匙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拿出微型发报机(体积很,只能发送简短加密信号),准备给白玲发送紧急警报。
然而,就在他刚刚调好频率,准备按键时——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磕碰在院墙上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不是风声!是人为的!
王强瞬间收起发报机,身体紧贴墙壁,手枪已经握在手中,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在外面!是路过的?还是……敌饶眼线,一直在监视钟瞎子家?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寒风呼啸,但刚才那声轻响之后,再无其他动静。
难道听错了?
不!王强的直觉告诉他,绝对没有听错!
他轻轻移动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杂物投下的晃动阴影。
但院墙外面……
他悄悄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凝神看向院墙墙头。
借着远处路灯极其微弱的反光和雪地的映照,他似乎看到,在对面那户人家更高的屋脊阴影处,有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随即迅速隐没在屋脊后面,消失不见。
有人!在对面屋顶监视!
敌人果然没有完全信任钟瞎子,或者,他们一直在监视这里,等待可能出现的“接头人”!
王强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被发现了?还是对方只是例行监视?
无论哪种情况,这里都不能久留了!必须立刻带着钟瞎子转移!
他轻轻关上门,迅速回到里屋。钟瞎子已经草草收拾了一个包袱,正紧张地等着。
“钟师傅,外面可能有眼线。我们从后窗走,动作轻,快!”王强低声道。
钟瞎子家后面是个堆放柴火和杂物的狭窄夹道,通向另一条更僻静的巷。
王强帮着钟瞎子从后窗翻了出去,自己也紧随其后。两人在黑暗狭窄、堆满杂物的夹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夹道,踏入后面巷时——
“咔嚓!”
钟瞎子不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屋顶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夜鸟惊飞般的唿哨声!
不好!被发现了!
“快跑!”王强低吼一声,拉着钟瞎子,冲出夹道,拐进后面漆黑的巷,发足狂奔!
身后,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声,不止一人!敌人果然有埋伏!
寒冷的夜风刮过脸颊,王强拉着气喘吁吁的钟瞎子,在迷宫般的漆黑巷里拼命奔跑。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不如敌人熟悉,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追踪。
枪声没有响起,敌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紧追不舍。
跑过几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似乎通往更开阔的街道,另一条则通向一片更加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废弃房屋区。
“王……王同志,我……我跑不动了……”钟瞎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王强看了一眼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咬牙,拉着钟瞎子拐向了那片黑暗的废弃房屋区!那里地形更复杂,更容易隐藏和摆脱!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那片倒塌了半边的残垣断壁之中时,王强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赫然站着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而在他们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也已经逼近!
前后夹击!中了埋伏!
王强将钟瞎子护在身后,举起了手中的枪,眼神冰冷如铁。
黑暗中,对方似乎也举起了武器。
一场在废墟中的遭遇战,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城西,被严密监控的“华清池”澡堂对面,那间早已打烊的茶楼二楼,王强之前坐过的位置,窗户依旧开着一条缝。
寒风吹动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微微荡漾。
楼下街道,周建国安排的暗哨依旧在警惕地值守,却无人知晓,他们所要保护的目标,此刻正在城北的暗夜与废墟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吞噬着一切声响与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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