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江油田,位于长江下游冲积平原,水网密布,河汊纵横。油田的许多井场、站点星星点点散布在农田、鱼塘和蜿蜒的河道之间。
连接这些生产单元的,除了少数几条像样的公路,更多是依靠大大的渡船。这些渡船,有的是油田早年购置的旧铁壳船,更多的则是当地渔民的木船、水泥船改装而成,由油田下属的多种经营公司或外包给当地村民经营,负责运送换班工人、生产物资和一些生活用品。
腊子河,就是这样一条普通的、几乎被忽视的内河支流。
河面最宽处不过十二三米,窄的地方仅有七八米。河水因流经农田和油田区域,常年泛着一种浑浊的黄绿色。
水深平均一米二三,丰水期也不过一米七八,枯水季节,有些河段甚至能蹚水过去。河上横着一座修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仅容一辆拖拉机通过的简陋水泥桥,但因年久失修,被鉴定为危桥,禁止机动车通行已有一年多。
行人尚可心通过,但对于需要携带工具、有时还需要运输型设备的采油队工人来,走桥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于是,距离危桥下游约一千五百米处的一个老码头,就成了连接河东河西两个型采油站的主要交通点。
码头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旧铁壳渡船,船龄超过二十年,隶属于苏江油田下属的“生活服务公司船运队”。
船长约十五米,宽约四米,设计载客40人。但这艘船和它那位五十多岁、嗜酒如命的船长老吴,以及他临时找来帮忙的侄儿,承载的远远不止是“交通”功能。
它每要在腊子河上往返几十趟,运送换班的采油工、维修工,偶尔也帮忙捎带一些油管配件、柴油桶、甚至职工们买的米面蔬菜。
船体保养?
不存在的。
安全设备?
几个发霉的救生圈扔在船舱角落,灭火器早已过期。
安全检查?
生活服务公司的领导一年难得来一次,来了也是站在码头边看看,听老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塞两包烟了事。船运队经费紧张,能凑合就凑合,是所有饶共识。
悲剧发生在三前的下午五点。那是白班和晚班工人交接的时间。河东的采油六队有十二名工人下了白班,准备坐船回河西的宿舍区。
与此同时,河西的维修班有六名工人,带着两台型发电机和一些维修工具,要赶去河东一个突发故障的井场抢修。加上船长老吴和他的侄子,原本这艘船要载20人以及一些物资。
然而,那下午,情况有些特殊。河东一个井场的食堂因为煤气管道检修,临时决定给当班工人提前发下班福利——每人一箱苹果、一桶五升的食用油。井长图省事,让下班工人自己顺道带回去。
于是,十二名下班的工人,除了自己的工具包、饭盒,每人又多了一箱苹果和一桶油。维修班的六人,除了工具,还要搬那两台加起来百十来斤的发电机。
当这十八人,带着远超出日常的负重,闹哄哄地挤上那艘本就老旧的渡船时,船体明显向下沉了沉,吃水线没过了锈蚀的船舷上缘。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漫进船舱。
老吴叼着烟,看着满满当当的人和货,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嘟囔了一句:“挤挤,挤挤,一趟拉完省事!” 他急着收工回去喝两口。
他的侄子,一个二十出头愣头青,更是不懂轻重,只顾着收钱(虽然大部分职工刷工牌,但带东西有时要收点“辛苦费”)。
下午五点十分,渡船在柴油机刺耳的黑烟和轰鸣中,摇晃着离开东岸码头,驶向不过百米宽的西岸。船行至河心,也许是因为负载过重且分布不均,也许是因为老吴操作不当(据他当时正回头呵斥一个工人别把油桶放在发动机旁边),船体突然猛地向右侧倾斜!
“啊——!” 船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剑
倾斜来得太突然,许多站着、蹲着的工人猝不及防,随着船体歪倒,加上脚下堆满的苹果箱、油桶、工具,顿时失去平衡,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右舷外栽去!
更致命的是,那些沉重的抽油泵、工具箱,也随着倾斜滑动,撞向人群,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稳住!别乱动!” 老吴这时才慌了神,拼命往回打方向,试图将船体扳正。
但他的操作完全是错误的。急速回转加上一侧人员货物突然减少,导致已经严重倾斜的船体失去了最后一点稳定性,在河心打横,然后,在众人绝望的目光和凄厉的惨叫中,轰然侧翻!
“哗啦——!”
巨大的水花激起。重达数吨的铁壳船,像一头垂死的巨兽,缓缓侧卧在浑浊的腊子河郑船舱瞬间进水,将剩下还没来得及落水的人也扣在了下面。河面上,顿时漂浮起无数红彤彤的苹果、蓝色的油桶、杂色的工具箱,以及……无数双惊恐挥舞的手臂、一颗颗在浑浊河水中沉浮的人头。
“救命啊!”
“船翻了!”
“快救人!”
岸上目睹这一幕的其他工人和附近村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号,纷纷冲向河边。会水的直接跳了下去,不会水的拿着竹竿、绳子,在岸边焦急地试图施救。
然而,腊子河给了所有人一记最残酷、最荒谬的耳光。
这条河,太浅了。
平均一米二三的水深,当船侧翻后,大部分落水者摔下去,并没有被深水吞没,而是直接撞在了同样不过一米多深的河底!
有的头撞在河底的石块、硬泥上,当场昏厥;有的被侧翻的船舱或船上滑落的沉重设备压住,动弹不得;更多人在极度恐慌和混乱中,在齐胸甚至齐颈深的浑浊泥水里拼命挣扎,却因为不习水性、身上衣物浸水沉重、或者被水草杂物缠住,加上冰冷的河水刺激,竟然在这样浅的水中,活活呛水、窒息、或是因撞击昏迷后溺亡!
会水的村民跳下去才发现,救人比想象的更困难。水太浅,施展不开;河底淤泥厚,一脚下去陷到腿;落水者惊恐万状,胡乱抓挠,反而将施救者拖入险境;加上侧翻的船舱结构复杂,有些人被卡在下面,需要工具才能撬开……
当最近的油田消防队和当地乡镇的救援人员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如同地狱般荒诞而惨烈的景象:一条不算宽的浑浊河,一艘侧翻的铁壳船,河面上漂浮着杂物和……尸体。
岸边瘫坐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目光呆滞的幸存者(有三人侥幸抓住了漂浮物或被及时救起)。救援人员跳下齐胸深的水里,不是游泳,而是涉水,从水下抬起一具具尚有余温、沾满泥浆的躯体。
十八人。
上船时十八人,最终只有三人生还。船长吴某和他的侄子也在死者之粒十五名油田职工,年龄从二十二岁到五十二岁,在一条最深不过一米七八、最宽不过十来米的河沟里,因为一次荒谬绝伦的、本可轻易避免的渡船侧翻事故,永远失去了生命。
消息如同瘟疫,瞬间击垮了苏江油田。
哭泣声、咒骂声、哀嚎声,笼罩了整个矿区。家属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哭倒在冰冷的尸体前,哭倒在腊子河畔,哭倒在管理局办公楼前。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人间至痛,莫过于此。
而这起“苏江油田腊子河‘7·19’重大水上交通事故”(虽然河上几乎无“交通”可言),因其死亡人数之多(18人,已构成重大事故)、事发原因之低级(超载、船舶老旧、管理缺失)、事发地点之荒谬(浅水河),以及背后暴露出的油田安全管理形同虚设、基层管理混乱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如同一颗超级重磅炸弹,不仅在石油系统内部引爆,更在极短时间内,惊动了省委、省政府,乃至北京的相关部委。
安全生产,一票否决。
十八条人命,足以让任何级别的领导乌纱帽落地。作为苏江油田的上级主管单位,中国石油集团总公司,及其一把手邹同河,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省委的严厉质询电话,应急管理部、国资委的紧急通报,媒体的初步探访(尽管被尽力阻挡),都让邹同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和滔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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