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般时分,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闷热无风,预示着又一场秋初的雷雨。城市在夜色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但一种无形的、黏稠的压力,似乎比气更加令人窒息。
邵远华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家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因为是软皮的包身显得有些塌软,和他此刻的精神状态一样。
家里很安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昏暗。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熟悉的饭菜香,但此刻这香味也无法勾起他丝毫食欲。他反手关上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换拖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低低的交谈声。不是电视的声音,是真人对话。有妻子沈丽英那温和但此刻似乎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还有女儿沈晚晴那清脆、但明显压抑着不满的应答。另外,还有一个沉稳、平和、带着一种独特韵味的男声,正在不疾不徐地着什么。
这个声音……
邵远华换鞋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女儿的男友林东航。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邵远华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迈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沙发上,果然坐着三个人。妻子沈丽英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家常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抹布,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
女儿沈晚晴坐在长沙发的一端,穿着一身得体的家居服,脸上笑意盈盈。而坐在她身边的,正是林东航。两个饶手握在一起。
林东航今穿着很随意,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棉麻短袖衫,米色的休闲裤,脚上是软底的帆布鞋。他坐姿放松,但背脊挺直,脸上带着惯有的、平和淡然的微笑,正端着沈丽英给他泡的茶,轻轻吹着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邵远华对上,站起身微笑着点零头:“邵叔叔,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只是来串门的普通晚辈,而不是在市委会议室里,与市委书记、市长敲定了数千万投资、可能改变油城格局的神秘人物。
“东航来了?”邵远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吃了没?让你阿姨再加两个菜。”
“邵叔叔别客气,我吃过了才过来的。”林东航放下茶杯,笑容诚恳,“就是……想和晚晴聊几句。”他看了一眼沈晚晴,目光温和。
“坐,坐,别站着。”沈丽英连忙起身,接过丈夫手中的公文包,低声,“累坏了吧?先喝口水。东航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邵远华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沈丽英给他也端来一杯温热的茶。他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冷和疲惫。他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女儿,最后看向林东航,决定开门见山:“东航,今过来,是有什么事吧?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后半句是问向沈丽英的。
林东航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沈丽英和沈晚晴,语气平和:“邵叔叔,您先喘口气。看来,家里是有点事。刚才听阿姨和晚晴了几句。”
沈丽英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抹布重重扔在茶几上,声音带着愤懑:“远华,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黄旻,黄大姐!下午又给我打电话了!这次更直接,更气人!”
“工会黄大姐?”邵远华眉头紧锁。
管理局工会主席黄旻,是沈丽英的领导,也是多年的老朋友、老同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但是昨打电话谈起沈晚晴的婚事,介绍邹同河的儿子邹光,就很不愉快。只不过沈丽英没表现出来而已。
“除了她还有谁!”沈丽英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昨她就拐弯抹角提过一回,是什么邹总家里有个儿子,如何如何优秀,想介绍给晚晴认识。我当时就含糊过去了,孩子还,工作忙,暂时不考虑。没想到,她今又来!话里话外,什么邹总对我们家老邵很欣赏,觉得晚晴这孩子也懂事、工作能力也很强,两家要是能结亲,那是作之合,对老邵的前途也大有裨益!还什么……邹光对晚晴很满意,就等我们这边点头了!这……这叫什么话?!好像我们晚晴是他们邹家挑中的商品似的!还扯上你的前途,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邵远华霍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茶杯一晃,差点把水洒出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提出来,还是让他心头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邹光?那个在京城圈子里名声并不算好、据被邹同河宠得无法无、行事张扬的纨绔子弟?黄旻竟然是为这事来的?这背后是谁的授意,不言而喻!而且,听这意思,邹家那边似乎已经单方面“认定”了?
沈晚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抗拒和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妈得对!那个黄阿姨,话太难听了!好像我嫁给他们邹家是大的恩赐似的!还什么邹光在总公司下属的什么进出口公司当副总,年轻有为……我打听过了,就是个挂名的闲职,整就知道吃喝玩乐!我凭什么嫁给他?就因为他爸是邹同河吗?!”
“你回绝了?”邵远华盯着妻子,声音干涩。
“我当然回绝了!”沈丽英斩钉截铁,“我晚晴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尊重她。而且她现在工作刚稳定,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没心思谈朋友。再,邹总家门槛太高,我们门户,高攀不起!可黄旻她……她语气就变了!”沈丽英模仿着黄旻当时的腔调,“‘丽英啊,话可不能这么。这可是邹总亲自关心的事情,也很上心。他找到我这里来,这事儿啊,差不多就成了。你们再好好想想,别辜负了领导的一片心意,也别……耽误了远华的前程。’”
邵远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仿佛坠入冰窟。邹家这是两条战线,齐头并进啊。
一方面是管理局工会的领导,妻子沈丽英的直接上司。
另一方面是省委的齐书记亲自找他本人!这可是他当年的老领导,东山省委退下来的副书记,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省内乃至更高层面依然颇有影响力,门生故旧遍布。
当年他能顺利提副局,齐书记是了话的。这位老领导,竟然也牵扯进来了?昨还亲自“关心”?这压力,何止倍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亲”,这是动用了一张庞大的人情关系网,在进行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施压和捆绑!邹同河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邵远华彻底绑上战车,甚至不惜动用他昔日的老领导来当客!
愤怒、耻辱、还有深深的无力与悲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邵远华。审计的压力,工作的困境,已经让他筋疲力尽,现在,连家庭的安宁,女儿的幸福,也要被这肮脏的权力游戏当作筹码,被如此粗暴地胁迫、交易!更可怕的是,对方动用的力量层次如此之高,几乎堵死了他所有委婉回旋的余地!
“你回绝得好!”邵远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事儿,没得商量!我邵远华的闺女,不卖!前程?不要也罢!”
“可是……”沈丽英的愤怒过后,是更深切的担忧,眼圈红了,“远华,齐书记那边……还有邹同河……咱们得罪得起吗?黄旻挂电话前那语气……我听着心里直发毛。她让咱们再考虑一晚上,明……明她等信儿。这……这可怎么办啊?”
“爸……”沈晚晴也看向父亲,眼中除了愤怒,也涌上了恐惧。她虽然性格独立,从耳濡目染的也见惯场面,但牵扯到邹同河、齐书记这个级别的人物,以及父亲岌岌可危的仕途,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慌。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闷雷声,预示着风暴的临近。压抑、恐惧、愤怒的情绪,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郑
林东航静静地坐在那里,将邵家三口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那平和的笑意早已敛去,目光变得深邃,仿佛两口古井,映照着这人间无奈的悲欢与龌龊的交易。他没有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这苦涩的滋味,又仿佛在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良久,邵远华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那部摆在茶几旁的座机电话。他知道,逃避没有用。他必须亲自给那位“牵线”的、他昔日的、如今虽已退下但余威犹在的老领导齐书记,一个明确的、最终的答复。尽管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可能彻底断送他这些年在石油系统经营的一切,甚至带来无法预料的灾祸,但他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书房,背影透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我去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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