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紫宸宫的菱花窗，将殿内的金砖地映得透亮，林微刚批阅完北疆急报，案头的青瓷茶盏尚有余温，陆峥便神色仓皇地闯了进来，锦袍上还沾着晨露与尘土，跪地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急颤：“陛下，大事不好！京郊两大官仓突发火情，西城常平仓与南城广积仓皆陷火海，守仓兵丁拼死扑救，却迟迟难以控制火势！”
“什么？”林微猛地拍案起身，玄色帝袍的衣摆扫过案上奏折，簌簌落在地上。两大官仓存储着京城半数存粮，眼下江南水患需调粮赈灾，北疆战事要供粮养兵，若是粮仓有失，非但流民难安、边军无继，整个京城都要陷入粮荒动乱，这分明是冲着她的根基而来！
昨日太庙失火未平，今日粮仓再燃大火，这般连环算计，绝非偶然。林微眼底寒光乍现，沉声道：“传朕旨意，令羽林卫即刻分兵两路驰援粮仓，调工部所有水龙器械赶赴火场，凡参与救火者，不论兵民，事后皆赏粮二斗！再令沈砚带工部匠人封锁仓外要道，严禁闲杂热靠近，护住火场痕迹，待火情可控后即刻勘察！”
“臣遵旨！”陆峥领命欲退，又被林微叫住。
“加派锦衣卫巡查全城其余粮仓与药库，严防再有异动，若有守职不力、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林微语气斩钉截铁，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另外，留三十名锦衣卫精锐，随朕亲赴火场！”
李德全闻言大惊，连忙上前劝谏：“陛下万万不可！火场凶险，且纵火之人恐还在附近潜伏，您乃九五之尊，身系下安危，岂能亲身涉险？”
“粮仓乃国之命脉，朕不去亲眼查看，难安民心，难断毒计。”林微抬手推开他的搀扶，取过殿角悬挂的玄色披风系在肩上，“备驾，即刻启程！”
銮驾行至宫门外，恰好遇上一身银甲的宇文擎，他听闻粮仓失火，不顾手臂伤口未愈，已点齐五千轻骑在宫外候命，银甲上的护心镜映着朝阳，虽面色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见林微出来，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拦在銮驾前：“陛下，火场危急，臣愿代您前往查探，您速回宫中坐镇，以防京中生乱。”
“你的伤还未痊愈，怎能再劳心劳力？”林微看着他手臂上渗出血迹的白纱布，眉头紧蹙，伸手想去触碰，又想起帝王威仪，指尖堪堪停在半空。
宇文擎却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坚定：“臣身为镇北王，护江山、护陛下本就是职，些许皮外伤不足挂齿。粮仓火势汹汹，臣带轻骑可镇现场秩序，您在宫中统筹全局，内外呼应，方能万无一失。”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有快马疾驰而来，骑士翻身跪地，高声禀报道：“陛下，王爷！常平仓火势已烧穿仓顶，粮囤接连引燃，守仓兵丁已折损五十余人，广积仓更是有歹人趁乱袭杀守兵，似是要抢夺剩余存粮！”
“放肆！”宇文擎怒喝一声，翻身上马，银枪直指际，“玄甲骑听令，随我驰援广积仓，格杀勿论！”
林微见状，不再犹豫，对他朗声道：“宇文擎，朕给你临机决断之权，遇袭杀之，遇纵火者擒之，务必保住剩余存粮，若有余力，留活口审出幕后主使！”
“臣定不辱命！”宇文擎勒马转身，银甲铁骑如一道银色洪流，朝着南城广积仓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街，溅起阵阵烟尘。
林微的銮驾转向西城常平仓，刚至仓外三里，便见浓烟蔽日，火光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守仓兵丁正扛着水桶往来奔走，却杯水车薪，几排粮囤已烧成一片火海，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夹杂着兵丁的呼喊与器物的炸裂声。
“陛下驾到——”内侍的高呼穿透嘈杂，救火的兵丁纷纷侧目，见銮驾上的女帝一身玄袍，神色沉静，竟无半分慌乱，皆是心头一震，齐齐跪地行礼。
“免礼，全力救火！”林微翻身下辇，不顾左右阻拦，径直走到火场边缘，沈砚正指挥匠人架起水龙，见林微前来，连忙上前请罪：“臣失职，未能护住官仓，请陛下降罪！”
“此时不谈罪责，先救火查因。”林微目光扫过火场，很快发现异样，寻常粮仓失火，火势虽猛，却不会这般迅猛蔓延，且空气中除了焦麦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与昨日太庙火场的气味如出一辙。
她蹲下身，捻起地上少许黑色灰烬，指尖搓捻，触感粗糙中带着颗粒感，还沾着些许油光。林微心头一沉，这分明是油脂混合硫磺、硝石制成的引火之物，遇火即燃，火势极猛，寻常水泼非但难灭，反而会助燃扩散，显然是有人蓄意纵火，且早有准备。
“沈卿，即刻令匠人停止泼水！”林微高声下令，“取沙土与湿麻布来，用沙土覆盖明火，湿麻布封堵余烬，切忌再用水浇，此火掺了引火毒料，水浇无用！”
沈砚虽心有疑惑，却不敢违逆圣命，当即传令下去，匠人与兵丁虽不解，却还是依言而行，用麻袋装沙土堆砌在火场外围，再将浸湿的麻布盖在未燃尽的粮囤上，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肆虐的火势便渐渐弱了下去，不再如先前那般狂猛。
兵丁们见状，皆是振奋，高声呼喊着“陛下圣明”，救火的劲头更足了。林微松了口气，起身对沈砚道：“你带匠人仔细勘察火场，重点查仓门锁具、墙角通风口，看是否有外人闯入痕迹，务必将引火残留物尽数收集，呈给朕查验。”
“臣遵旨！”沈砚立刻领命部署。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来报：“陛下，广积仓传来消息，王爷已击溃袭仓歹人，斩获百余人，生擒二十余，只是广积仓半数存粮已被烧毁，剩余存粮也遭歹人泼了不明药剂，恐已无法食用！”
“药剂？”林微瞳孔骤缩，“传朕旨意，令王爷将生擒歹人严加看管，不得私刑逼供，即刻派人将其押往锦衣卫诏狱，朕要亲自审问！另外，封锁广积仓剩余存粮，任何人不得擅动，令太医院派十名太医赶赴广积仓，查验粮食所沾药剂！”
安排妥当，林微便驱车赶往广积仓，刚至仓外，便见满地狼藉，血迹斑斑，数十具黑衣饶尸体横陈在地，玄甲骑正清理战场，宇文擎拄着银枪立在仓门前，手臂的伤口已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纱布，顺着银枪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宇文擎！”林微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不知保重自己？伤口又裂了！”
宇文擎转头看向她，脸上虽染着血污，笑容却依旧温和：“臣无碍，歹人已尽数剿灭，只是可惜了这些粮食……”他抬手示意兵丁打开粮仓大门，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仓内剩余的粮囤上，皆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粘稠药剂，粮食已然发黑发霉，凑近一闻，令人作呕。
赶来的太医们立刻上前查验，银针探入粮食，瞬间变黑，为首的太医院院正跪地禀道：“陛下，此乃剧毒，以乌头、砒霜混合兽脂熬制而成，沾染粮食后，片刻便会令谷物腐烂，人畜误食，即刻暴毙，无药可解！”
“好狠的手段！”林微咬牙，眼底杀意翻涌，烧毁粮仓不够，还要用剧毒污染剩余存粮，分明是要将京城的存粮彻底断绝，逼得百姓暴乱，动摇她的江山。这般歹毒心肠，除了苟延残喘的宇文铭，再无他人。
“陛下，生擒的歹人已押至诏狱，是否即刻提审？”陆峥赶来请示，神色凝重。
林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带至偏殿，朕亲自审问。宇文擎，你随朕一同前去，李德全，传太医为王爷重新包扎伤口，不得有误！”
偏殿内，二十余名生擒的歹人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却皆是神色桀骜，闭口不言。林微端坐于上首，宇文擎立于一侧，虽面色苍白，却气场慑人，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寒光凛冽。
“是谁派你们来纵火毒粮？”林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实招来，朕可免你等死罪，从轻发落，若执意顽抗，锦衣卫的酷刑，想必你们也听过。”
歹人们皆是嗤笑，为首一人更是啐了一口：“妖女篡权，牝鸡司晨，我等乃是替行道，要取你狗命，恢复正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等口中套话，痴心妄想！”
“替行道？”林微冷笑一声，起身走至他面前，目光如刀，“宇文铭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甘愿为他赴死？是高官厚禄，还是金银财宝？可你们看看，你们为他纵火焚粮，毒害百姓，若粮荒四起，饿死的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你们口中的‘替行道’，不过是助纣为虐，残害苍生！”
那歹人眼神闪烁，却依旧硬气道：“休要巧言令色，我等不知什么宇文铭，今日之事，皆是我等自愿！”
林微见状，心中已有定数，这些人皆是死士，寻常威逼利诱定然无用。她忽然想起现代审讯中的心理突破之法，当即对陆峥道：“取笔墨纸砚来，再取二十份囚籍，给他们每人一份，让他们写下自家籍贯、父母妻儿姓名，朕一句，你们写一句。”
歹人们皆是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拒不配合，却被锦衣卫强行按住，纸笔塞到手郑林微站在为首歹人身后，缓缓开口：“姓名，王三，籍贯，北境云州，父，王老实，母，刘氏，妻，李氏，子，王栓，年方五岁……”
那歹人浑身一震，手中毛笔猛地落地，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事？”
“朕不仅知道你的家事，还知道你家住在云州城南巷，你儿子去年得了肺疾，你为了给他治病，变卖了家中唯一的良田，宇文铭，只要你替他办成此事，便给你千两白银，治好你儿子的病，还封你为百户，是吗？”林微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这正是林微昨夜密令锦衣卫做的事，宇文铭的余党多是北境旧部或落魄子弟，锦衣卫早已暗中摸排，将这些饶家世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王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泪水混着血污滚落，哽咽道：“是……是三皇子殿下让我们来的！他陛下是女子，不配执掌江山，只要烧了粮仓，激起民变，他便能带兵回京，重登帝位，还事成之后，保我们全家富贵，治好我儿子的病……”
“他还了什么？北疆蛮族袭边，是不是与他有关？”林微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是！”王三彻底松口，“三皇子殿下藏身于京郊黑风谷，暗中联络了北疆莫顿可汗，许他若能拿下北境三城，便割让燕云十六州，助他称王，莫顿可汗才肯出兵袭边，就是为了牵制朝廷兵力，好让我们在京城作乱！他还，今日粮仓纵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在药库投毒，在市井散播瘟疫，逼得陛下不得不退位！”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哗然，宇文擎怒不可遏，银枪猛地一顿，震得地面青砖开裂：“宇文铭狼子野心，竟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国土，残害本朝百姓，罪该万死！”
其余生擒的歹人见王三招供，也纷纷放弃抵抗，尽数交代了宇文铭的部署，所言皆与王三一致，甚至有人还供出了黑风谷的具体位置，以及潜伏在京城药库、太医院中的内应名单。
林微听完，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她抬手示意锦衣卫将歹人押下去，沉声道：“陆峥，即刻带锦衣卫精锐，按供词抓捕太医院与药库的内应，一个不留！再派人乔装潜入黑风谷，摸清宇文铭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伺机而动！”
“臣遵旨！”
“宇文擎，”林微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伤势未愈，且先回府养伤，北疆战事与黑风谷之事，朕会另作安排，切勿再逞强。”
宇文擎却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她的手，眸中满是坚定：“宇文铭勾结外敌，罪不容诛，臣身为镇北王，岂能坐视不理？待臣伤口稍愈，便请旨带兵围剿黑风谷，生擒宇文铭，以正国法！”
林微望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决绝，心中暖意翻涌，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轻声道：“朕信你，只是你要记住，你若有失，这万里江山，朕守着也无味。”
一句话，道尽了彼此心中的牵挂。宇文擎心头一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银甲的冰冷与帝袍的温热相融，在这满室肃杀之中，漾开一抹温情。
就在此时，苏瑾的贴身管家匆匆赶来，跪地禀道：“陛下，王爷，苏公子听闻粮仓失火，已调集江南、蜀中两地的私仓存粮三百万石，连夜启运进京，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苏公子，愿倾全族之力，助陛下渡过粮荒！”
林微心中一暖，松开宇文擎，眼中满是动容。从侯府落魄时的雪中送炭，到逐鹿下时的财力支撑，再到如今江山初定、危难之际的倾力相助，苏瑾始终是她最可靠的“钱袋子”，更是她无需多言的挚友。
“传朕旨意，赏苏瑾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晋封其为‘义商侯’，允许苏家子弟入朝为官，不受商户不得入仕之限！”林微朗声道，“另外，令户部即刻派员接应苏府运粮队伍，沿途妥善护持，不得有误！”
粮荒之危暂解，毒计已然识破，潜伏内应即将落网，可林微心中清楚，这还不是结束。宇文铭尚在黑风谷苟存，北疆蛮族仍在边境肆虐，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她立于偏殿窗前，望着远方渐渐散去的浓烟，指尖紧握成拳。
宇文铭，你不惜勾结外耽残害百姓，妄图颠覆朕的江山，今日朕便告诉你，朕既然能从侯府弃女登临帝位，便能扫清一切魑魅魍魉。这下，是朕为百姓守的下，你若敢再兴风作浪，朕定将你挫骨扬灰，以告慰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苍生！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积仓的断壁残垣上，虽满目疮痍，却已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希望。而远在京郊黑风谷的宇文铭，听闻纵火毒粮失败、内应尽数暴露的消息，气得砸碎了案上的琉璃盏，面色狰狞如恶鬼，对着空气嘶吼：“林微！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帐外的暗卫闻声跪地，大气不敢出，帐内的怒火与杀意，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疯狂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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