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方向的北风打了个旋,卷起地上几片枯烂的药叶,也带走了那股刺鼻的毒烟味。
惊蛰站在那一堆破碎的瓷片前,余光瞥向巷口,大理寺的官差正忙着搬运沈景行的药箱,甲胄碰撞声渐渐远去。
那个借口找得极其拙劣,但足够好用。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再次跨入那间还残留着焦煳味的库房。
门口看守的禁军认得这张脸——察弊司的掌印使,刚救了命的大红人。
大人,可是落了什么要紧东西?兵卒讨好地压低声音。
搜查令上的公章落了印泥,去去就回。
惊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步子迈得极稳。
她精准地走向那只被打翻的深褐色药罐。
碎瓷片中间,那瓣淡粉色的秋海棠静静地躺在污迹里。
她戴上羊肠手套,心翼翼地将其捻起,凑到防风灯下。
这不是被风吹落的残花。
花瓣的基部断裂处并非自然的参差不齐,而是呈现出一个极其平整、利落的斜切面。
那是园艺剪刀留下的痕迹。
在这宫里,草木皆有定数,唯独那处废弃了十年的长春宫,本不该有人拿剪刀去精心修剪。
长春宫的门轴已经彻底朽烂,惊蛰用力一推,刺耳的牙酸声打破了冷宫积攒多年的死寂。
这里的秋海棠红得有些妖异。
满院子本该枯死的花丛,此刻却在寒风中摇曳得生机勃勃。
惊蛰蹲下身,随手拨开一株海棠根部的浮土。
指尖触碰到的泥土黏腻湿润,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
她抓起一把凑近鼻端,瞳孔骤然紧缩。
没有泥土的清香,全是那股在太医院后巷闻到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这是太医院倾倒药渣的地方。
沈景行那个老狐狸,竟然把这处冷宫当成了他然的毒素过滤器。
名贵的海棠吸纳了药渣里的毒性,成了最好的掩护。
惊蛰站起身,目光如隼,扫过长春宫的回廊。
她在石柱底部停下了脚步。
这根汉白玉石柱的棱角处,有一块大约三寸宽的区域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高度正好在惊蛰的腰部偏下。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出一个饶动作——那是一个常年弯着腰、背部佝偻残疾的人。
每当他走过回廊,总是习惯性地用左肩或手臂去支撑一下石柱来借力。
顺着石柱往后的青苔地上,脚印深浅不一,左重右轻。
站住。
惊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炸响。
回廊尽处,一个正拎着泔水桶、试图悄无声息滑入阴影的瘦身影猛地一颤。
老太监刘喜慢腾腾地转过身,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像一张揉皱的黄纸,眼珠子浑浊得看不见光。
大人……老奴只是个刷马桶的,别冲撞了您的贵气。
他声音沙哑,作势要跪。
惊蛰没话,两步跨到他面前,靴尖直接抵住了那只晃荡的泔水桶。
既然是马桶,怎么没味儿?
她猛地飞出一脚,将泔水桶踹翻在地。
脏水泼溅开来,刘喜发出一声变流的惊叫,扑过去想遮挡,却被惊蛰单手扣住后颈,死死按在石柱上。
桶底掉出了一个夹层木海
惊蛰用短刀挑开木塞,里面滚出一把灰白色的矿石碎屑。
那是未经过任何处理的生川乌原矿,纯度高得惊人,甚至还带着岩层的硝石味。
这绝不是太医院那些官供的劣质货能比的,这是有人专门从宫外运进来的死神入场券。
惊蛰冷笑着,目光掠过刘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她猛地拽起他的右手,强行掰开蜷缩的指缝。
指甲盖边缘,有一层淡淡的、洗不净的黄色油垢。
一股极其幽微、却极具辨识度的香气钻进惊蛰的鼻腔。
那是苏合香的味道。
这种香料,整个大周宫廷只有武曌的寝宫才会十二时辰不间断地焚烧。
一个在冷宫刷马桶的残废太监,指甲缝里为什么会有女帝寝宫独有的熏香油垢?
你不是在处理药渣,你是在替人‘交货’。
惊蛰的声音低得像催命符,你指缝里的香,是你在接头时,从那位‘贵人’身上蹭到的吧?
刘喜那双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那种极度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力气,他猛地挣脱惊蛰的手,一头撞向旁边的石柱。
想死?
惊蛰眼神一狠,刀柄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刘喜的太阳穴上。
老太监闷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歪倒在地,却仍旧不甘地张着漏风的嘴。
裴大人……裴大人你……你这野犬绝不会查到这里!
他一边咳血一边尖叫,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癫狂。
惊蛰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矿石,指尖在石块尖锐的边缘轻轻摩挲。
裴大人?
她转过头,看向长春宫那重重叠叠的阴影,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迷宫。
去把那身干净的官服准备好。
惊蛰提起像死狗一样的刘喜,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沈大人在牢里等得太久,该见见他的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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