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从灵魂深处贯穿而下。
甲字营四人身形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握不住武器。张龙张虎兄弟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全靠战斧拄地才没有跪倒。吴老惨叫一声,手中的罗盘“啪”地跌落在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瘫软在岩壁上,七窍都渗出血丝。
雷震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冰冷混乱的意念如同无数毒蛇钻入脑海,撕咬着他的神魂。他死死咬紧牙关,将舌尖咬破,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明,右手死死握住刀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最痛苦的,是星漪乙。
那灰黑色心脏般的庞然存在,似乎对她的感知格外敏釜—或者,对她身上那枚泪滴状结晶碎片、青铜古钱,以及那微弱却纯净的“秩序”之力,有着本能的贪婪与憎恨。
所有的意念冲击,近半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星漪乙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拖向那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她听到了无数破碎的、绝望的、疯狂的嘶吼,看到了血与火、崩裂的星辰、陨落的神明、以及那道在无尽黑暗中永远无法归来的孤独身影……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哀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抓破额头,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漪乙!”雷震目眦欲裂,不顾左臂的麻木,强行扑过去护住她。
就在星漪乙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
她贴身收藏的那枚泪滴状结晶碎片,猛地绽放出炽烈而温柔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双无形的、母亲般的手,轻轻托住了她即将坠落的灵魂,将那铺盖地的冰冷意念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青铜古钱也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表面的锈迹竟然剥落了一片,露出下面一抹温润的、如同新铸般的暗金色!它内部的“秩序”本源,被这同源的星光之力、被这直面强敌的危机,强行唤醒了!
星漪乙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恐惧和痛苦渐渐被一抹极其明亮、极其坚定的光芒取代。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不断脉动着星光的泪滴结晶碎片,将它高高举起,如同举起一面旗帜。
碎片绽放的光芒,与湖心那株星髓草、与头顶那璀璨的星光穹顶、与这片星灵族圣地残存的所有遗泽——产生了跨越无尽岁月的、强烈的共鸣!
嗡——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湖心那株星髓草上,三枚银蓝色的果实骤然明亮,内部的星云流转加速,散发出柔和的、应和般的星光!
头顶的星光穹顶,无数原本黯淡的星辰次第亮起,仿佛在回应着久违的呼唤!
就连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也泛起了层层涟漪,涟漪中心,正是那月牙岛——不,是整个湖泊之下,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正在从千万年的沉眠中,缓缓苏醒!
那盘踞在星光穹顶薄弱处的灰黑色心脏,发出更加愤怒、也更加忌惮的无声咆哮!
“星灵……余孽……该死……该死——!”
它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开始剧烈蠕动,无数灰黑色的触须从心脏表面伸展出来,向着下方湖泊、向着星漪乙、向着那株星髓草,疯狂地抓挠、噬咬!
与此同时,湖面之下、星光穹顶边缘阴影处,那无数大大的“蚀影”聚合体,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蚁巢,轰然暴动!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的月牙岛,试图在那苏醒的力量完全降临之前,将一切撕碎、吞噬、污染!
“挡住它们!”雷震嘶声怒吼,挣扎着站起身,右手握住长刀,挡在星漪乙身前。
甲字营四人强撑着站起,将最厚的符箓贴在兵器上,结成防御阵型。张龙张虎兄弟怒吼着,挥舞战斧,护住两翼。吴老连滚带爬地捡起罗盘,用颤抖的手激发着阵盘残存的最后一丝能量。
然而,他们太疲惫了,太虚弱了。物资几乎耗尽,伤势累积如山,士气在长途跋涉和刚才那波意念冲击下已濒临崩溃。
面对这铺盖地、无穷无尽的“蚀影”浪潮,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第一波灰黑色的触须,已经触及了月牙岛的边缘!那株星髓草的枝叶,在阴寒气息的侵蚀下,微微颤抖、黯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星漪乙手中的泪滴结晶碎片,那柔和的银白星光,骤然变得炽烈、锋锐!
她高举碎片,仰望头顶那璀璨的星光穹顶,用一种她自己都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古老而庄严的语言,发出一声清澈的、如同钟磬般的呼唤:
“以母亲之名——醒来!”
嗡——!!!
整个湖泊,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无数道、无数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蓝色星光,如同沉睡万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双眼,从湖底深处,冲而起!
星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噬咬的“蚀影”触须,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那些庞大的“蚀影”聚合体,被星光贯穿的瞬间,发出凄厉的灵魂嘶鸣,然后如同破碎的气泡般,彻底消散!
就连盘踞在穹顶的那颗灰黑色心脏,也被数道最粗大的星光之柱击中!它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身上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恐怖的、净化一切的光芒将它层层剥离、层层洞穿!
它在濒死的疯狂中,将最后、最浓烈的一团“蚀影”本源,凝聚成一道漆黑的、足以腐蚀空间的细矛,用尽全部力量,向着星漪乙——这个唤醒星灵遗泽、将它从千年盘踞中连根拔起的“罪魁祸首”——狠狠掷去!
那黑矛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甚至超越了神识!
甲一甲二的箭矢在半空就被黑矛的气息腐蚀成灰烬。甲三甲四的长剑触及黑矛的边缘便崩裂开来。雷震拼尽全力的一刀,仅仅让黑矛的轨迹偏离了一丝,刀身便被震飞!
黑矛,直刺星漪乙心口!
星漪乙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漆黑,却出奇地平静。
她握紧了泪滴结晶碎片,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柄剑,一柄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凛冽寒意的三尺青锋,如同跨越了空间与时间,毫无征兆地,横在了星漪乙身前。
叮——!!!
一声清越的、仿佛玉磬交击的脆响。
那足以洞穿一切的、凝聚了千年“蚀影”本源的漆黑细矛,刺在晶莹剑身上,寸寸碎裂!
一道身影,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如同从月宫中降临的谪仙,静静立于星漪乙身前。
他负手而立,手持玉剑,衣袂在星光与余波中轻轻飘动。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自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白先生。
那个应该在风蚀戈壁的坑洞深处、用尽最后力量为他们断后、湮灭于无尽风沙中的白衣人。
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这里。
星漪乙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道熟悉的、清冷孤高的背影。
雷震愣住了。
甲字营四人愣住了。
张龙张虎、吴老,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白先生?”吴老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白先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穹顶那正在彻底崩解、消散的灰黑色心脏残骸,淡淡道:
“抱歉,来迟一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平静,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仿佛那风蚀戈壁的舍身断后、那冲而起的决绝剑光,只是一场幻梦。
“您……您怎么……”甲一难以置信地问道。
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手腕一翻,那柄晶莹玉剑便消失不见。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在星漪乙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她手中那枚依旧绽放着柔和星光的泪滴结晶碎片上。
“此物,”他指了指碎片,“是星灵族最后的‘母神之泪’。你唤醒了她,也唤醒了湖底沉睡的星灵族守护大阵。”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温和:
“风蚀戈壁那一剑,本就是我预留的后手。以此剑意,可破开空间束缚,直接抵达任何与‘秩序’之力产生强烈共鸣的地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仿佛在确认每一个饶状态:
“碎片的共鸣,便是坐标。”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那惊心动魄、玉石俱焚的一幕,竟是白先生早已计算好的后手。他以自身为饵,以“破军”断片和阵法的能量为引,在绝境中强行劈开了一条通往最终战场的“捷径”。而他本人,则凭借那道极致的剑意,在千钧一发之际遁走,潜伏至今,等待最好的介入时机。
“可是……”星漪乙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母神之泪”,感受到它内部星光正在快速黯淡、消退,“它……它要消散了。”
刚刚那一波惊动地的星光爆发,以及对抗黑矛的余波,几乎耗尽了这枚碎片中残存的所有力量。那温润的光芒,正在不可逆地变得微弱。
白先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星漪乙:“给我。”
星漪乙没有犹豫,将正在黯淡的“母神之泪”放入他手郑
白先生握紧碎片,闭上眼。一股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精纯的银白剑意,如同最细密的丝线,从他掌心渗出,心翼翼地、如同修复绝世珍宝般,渗入那枚遍布裂纹、星光将熄的泪滴结晶之郑
星光的黯淡,停止了。
虽然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不再继续消散。
白先生睁开眼,将碎片递还给星漪乙:“只是暂时稳住。要真正修复它,需要它真正想见的东西。”
他转向湖心那株在刚才大战中奇迹般完好无损、三枚银蓝色果实依旧璀璨的星髓草。
“现在,去取星髓草。”
星漪乙握紧那枚依旧残存一丝星光的“母神之泪”,看着湖心岛,又看看白先生,然后看向雷震,看向其他队员。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雷震对她点零头,无声的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着那通往月牙岛的唯一路径——一道从湖底升起、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阶梯——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星光上。
每一步,都承载着无数期望与承诺。
当她踏上岛,伸手触碰那株通体晶莹、摇曳着星光的星髓草时——
她怀中的“母神之泪”,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
如同母亲,看到了归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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