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落枫林位于流云川西南,距临风渡约百余里,是一片以生长着大量“火焰枫”闻名的广阔山林。这种枫木并非凡种,其叶片终年赤红如焰,蕴含微弱火灵,是制作低阶火属性符箓和法器的普通材料,因此吸引了不少低阶散修在此采集、狩猎。但林中深处,亦有妖兽盘踞,地势复杂,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涉足。
凌霄真人驾驭着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遁光,裹挟着宋峰和星漪甲,悄无声息地滑过荒原与丘陵,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落枫林边缘。
遁光敛去,三人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前方,大片即使在暗夜中也呈现出暗红轮廓的枫林,如同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散发着静谧中潜藏危险的气息。夜风拂过,枫叶发出沙沙声响,更添几分幽深。
“根据王七的描述,那处山涧应在落枫林深处,靠近‘赤脊山’西麓的方位。”凌霄真韧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不过其描述模糊,需我们自行寻找。宋峰友,你的异宝可有所感?”
宋峰早已将心神沉入量子戒指。戒指在吸收了风核能量并完成初步“升级”后,环境感知与能量解析能力大幅提升。此刻,他集中精神,催动戒指的探测功能。
无形的扫描波纹以宋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渗透进前方的枫林。大量的信息流反馈回来:普通枫木的火灵波动、地底微弱的灵脉走向、零星的低阶妖兽生命场、夜行昆虫的活动轨迹……以及,在更深的、赤脊山西麓方向的某片区域,探测到了一处异常能量汇聚点。
那里的能量场显得格外“浑浊”与“滞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扭曲。虽然极力掩饰,但量子戒指仍从中解析出了微弱的、与暗影风煞、鬼哭涧黑暗风煞同源,但又更加“沉淀”与“污秽”的黑暗侵蚀能量残留,同时还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与扭曲的生命场回音。
“找到了!在前方偏西约三十里,赤脊山西麓一处山谷凹陷地带。能量场异常,有黑暗侵蚀与血腥残留,符合‘血祭’现场特征。”宋峰压低声音,将戒指反馈的坐标和特征共享给凌霄真人和星漪甲。
“很好。”凌霄真茹头,“保持隐蔽,我们潜行过去。”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三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没入枫林。凌霄真人修为最高,对地气机的把握精妙入微,总能提前避开林中夜间活动的妖兽和可能存在的警戒陷阱(虽然目前尚未发现)。星漪甲身法灵动,星光内敛,步履轻盈。宋峰则有量子戒指的辅助,对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感知敏锐,能及时调整路线。
沿途,他们也发现了些许异常。一些枫树的叶片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泽,树根周围的土壤隐隐泛黑,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息。偶尔能看到地面有拖拽的痕迹,或是几片沾染了暗褐色污渍的破碎叶片。量子戒指扫描确认,这些痕迹都残留着微弱的黑暗能量。
“看来,暗源在簇的活动,已对局部环境造成了实质性的侵蚀。”星漪甲传音道,语气凝重。
越是靠近目标区域,那种阴冷、污秽的感觉越是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虫鸣鸟叫在这里绝迹,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他们抵达了量子戒指锁定的那片山谷凹陷地带。这里三面环山,入口狭窄隐蔽,谷内林木比其他地方稀疏许多,中央地带甚至有一片不的空地。空地上,泥土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
三人潜伏在一处高地的茂密灌木丛后,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谷地中央,果然残留着一个巨大的、以暗红色不知名物质勾勒出的复杂法阵图案。图案早已残缺不全,但残留的部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混乱气息。法阵核心位置,地面明显下陷,形成一个浅坑,坑内泥土焦黑,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黑暗能量混合的臭味。几截断裂的、疑似某种兽骨或人骨的碎片散落在坑边。
而在法阵外围,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三处被明显挖掘过、又以浮土草草掩盖的痕迹,大约能容纳一人平躺。
“血祭法阵无疑,而且不止进行过一次。”凌霄真人眼神冰冷,“那三处掩埋点……恐怕就是被献祭者的埋骨处。”
宋峰强忍着心头的不适与愤怒,催动量子戒指对残留法阵和那三处掩埋点进行深度扫描分析。戒指反馈回更加详细的信息:法阵结构极其恶毒,核心功能是抽取生灵血肉魂魄精华,并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黑暗能量,同时利用这些能量与生灵临死前的痛苦怨念,侵蚀并“标记”地下的灵脉节点。那三处掩埋点下方,确实探测到了微弱但怨念极强的残魂波动,以及被污染侵蚀的灵脉分支痕迹。
“他们在以此法,缓慢但持续地污染落枫林下方的地脉,逐步将簇改造成适合暗源力量滋生的‘腐化之地’。”宋峰将分析结果传音告知。
“真是……丧尽良!”星漪甲握紧了拳头,眼中星光隐现。
就在三人仔细观察、记录现场时,量子戒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预警震动!同时,宋峰的“灵觉”中(部分源于戒指增强,部分源于自身经历生死磨砺的直觉),猛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从谷地上方某处扫过!
“有东西在窥视!”宋峰立刻低喝示警。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谷地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滑出,并非人形,而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通体覆盖着灰黑色角质、形似蝙蝠与扭曲人形结合体的怪物!它双翼收拢,倒挂在岩壁上,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三人藏身的灌木丛,口中发出“嘶嘶”的低鸣,带着贪婪与杀意!
“是‘暗血蝠魔’!暗源培育的低阶侦查与偷袭型爪牙,嗅觉与能量感知极强,擅长潜行与音波攻击!”凌霄真人一眼认出了这怪物,“它发现我们了!不能让它发出警报或逃回去报信!”
话音未落,那暗血蝠魔已然发动攻击!它猛地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一道无声无息、却足以撕裂神魂的高频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同时双翼一振,数道由浓缩黑暗能量构成的影刃后发先至,撕裂空气,直射灌木丛!
“雷障!”凌霄真人反应最快,屈指一弹,一道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细密雷纹的紫色光幕瞬间在三人身前展开!
“嗤嗤嗤!”影刃撞在雷障上,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迅速消融,但雷障也剧烈波动。那无形音波则穿透了部分雷障防御,直袭三人神魂!
宋峰只觉脑中一阵尖锐刺痛,眼前发黑。星漪甲闷哼一声,身周星光一阵紊乱。唯有凌霄真人纹丝不动,冷哼一声,一股更加强悍的雷霆意志反冲而出,将那音波余威震散!
“星缚!”星漪甲强忍不适,玉手一挥,数道银色星光锁链从虚空中凝结,迅疾无比地缠向试图再次振翅高飞或发出更大动静的暗血蝠魔!
暗血蝠魔极为敏捷,身体诡异扭动,竟避开了大部分星光锁链,只被一道锁链擦过翼尖,溅起几点黑血。它厉啸一声,似乎意识到敌人强大,不再恋战,双翼急振,化作一道黑线,就要朝着山谷深处、赤脊山主峰方向的某个裂缝遁去!
那里,很可能就是其巢穴,或者通往暗源更深处据点的入口!
“哪里走!”凌霄真人岂容它逃脱?身形未动,剑指却已凌空点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紫金色雷芒破空而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暗血蝠魔的后脑!
“噗!”
暗血蝠魔身形猛地一僵,猩红复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栽落,“啪嗒”一声摔在谷地中央的血色法阵残迹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其尸体上开始冒出缕缕黑烟,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块黯淡的黑色晶核。
从被发现到击杀,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战斗虽短暂,却惊险万分。
“簇已不安全,暗血蝠魔临死前可能已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部分信息。”凌霄真人果断道,“星漪,清理战斗痕迹和尸体残余。宋峰,速速记录现场关键信息。我们立刻撤离,但……可以‘顺势’朝它刚才试图逃遁的方向,稍作探查,看看能否发现其巢穴或通道入口。注意,只探查,不深入!”
星漪甲迅速以星光净化战场,抹去雷法与星光残留。宋峰则催动量子戒指,以最高效率扫描、记录下整个谷地的能量场、法阵结构、掩埋点坐标等一切可能具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暗血蝠魔试图逃遁的那个方向——赤脊山主峰山体上,一道被藤蔓半掩的、狭长而深邃的裂缝。
裂缝深处,量子戒指探测到了更加浓郁、更加有序的黑暗能量波动,以及……类似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微弱的阵法运转声!
那里,绝非然洞穴那么简单!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暗源在落枫林的据点,恐怕比预想的更加深入、更加隐蔽。而他们,似乎已经摸到了这处毒巢的边缘。是就此退回,还是冒险再探一步?
凌霄真人略一沉吟,看向那幽深的裂缝,眼中雷光闪烁:“看一眼入口情况便走。若有严密守卫或预警阵法,立刻退回。若有机会……或可留下一点‘纪念’。”
夜色掩护下,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然朝着那道隐藏在山体中的裂缝潜行而去。落枫林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而裂缝深处,未知的黑暗正在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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