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李清风提前跟同事换了班,回工具房换了身衣服——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倒不是没别的衣服,主要是他觉得这套最自在。临出门前,他从窗台上拿起那片净化后的龙鳞,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赴个家宴而已,没必要带什么“伴手礼”。
秦冰家住在市东的“云山苑”,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李清风骑着电瓶车,按导航找到地方时,门口保安看着他的电瓶车和制服,眼神有点微妙,但核实身份后还是很专业地放行了——看来秦冰提前打过招呼。
八号别墅门前,秦冰已经等在门口。她今穿了件淡青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些温婉。
“李师傅,这边。”秦冰笑着迎上来,“还以为你会打车来,没想到骑电瓶车。”
“方便,不怕堵车。”李清风停好车,跟着秦冰往里走。
别墅不算特别夸张,但很精致。前院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有个池塘,养着几尾锦鲤。李清风扫了一眼,发现池塘的布局和植物的搭配都很有讲究,暗合风水聚气之理,应该是请人专门设计过。
“这院子不错。”他随口。
“我父亲喜欢这些。”秦冰领他进门,“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大多时间在郊区的疗养院,这次是特意回来想见见你。”
客厅里,一位老人坐在红木沙发上。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手杖。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正仔细打量着走进来的李清风。
“爸,这位就是李清风李师傅。”秦冰介绍道,“李师傅,这是我父亲,秦远山。”
“秦老先生好。”李清风微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秦远山没有立刻话,目光在李清风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李师傅,请坐。冰,泡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秦远山亲自执壶给李清风倒了一杯:“听冰,李师傅喜欢喝茶?”
“谈不上喜欢,解渴而已。”李清风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李师傅是个爽快人。”秦远山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请你来,一是感谢你帮盛世华庭解决了古井的大麻烦,二是有些话想当面聊聊。”
“秦老先生请讲。”
秦远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听了古井的事,也听了隐龙涧、玉琮、还有前几区里抓到的那个搞邪术的人。这些事,普通人可能觉得是巧合,或者是民间迷信。但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听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李清风:“所以我有三个问题想问李师傅。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全凭自愿。”
“秦老先生请问。”
“第一,”秦远山竖起一根手指,“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问题很直接。秦冰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清风。
李清风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就是个区的保安,姓李,名清风。身份证上就这么写的,档案里也是这么记的。”
“保安?”秦远山笑了,“哪个保安能用一片叶子治好百年古井的怪病?哪个保安能化解千年怨龙的戾气?哪个保安能用塑料铲子打飞邪钉?”
“土办法加运气而已。”李清风面不改色,“有些事看着玄乎,其实破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比如古井,本质是地气紊乱导致的能量淤积,我用了一些民间调理地气的方法,配合现代设备降温疏导,正好对症。至于隐龙涧和玉琮,主要是慈云寺慧明法师和雅藏轩顾老的功劳,我只是跑跑腿、打打下手。前几那个邪术,就更简单了——那人在槐树下埋邪物,被我撞见了,他做贼心虚想跑,我用铲子扔他,他慌不择路摔倒了,就这么回事。”
这一番话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异常”都归结为“巧合”、“运气”、“民间智慧”和“别饶功劳”。秦冰听得目瞪口呆,秦远山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就这么回事’!”秦远山笑得咳嗽了两声,秦冰连忙给他拍背。他摆摆手,“李师傅,你不想,我不勉强。但你能把事情得这么‘普通’,本身就很不普通。”
他缓了口气,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你做这些事,图什么?”
这次李清风回答得很干脆:“我是区的保安,业主遇到麻烦,物业遇到难题,我尽力解决,是我的本分。图什么?图个心安,图个工资奖金,图个大家住得踏实。秦总给我开了工资,我拿钱办事,经地义。”
“就这么简单?”秦远山追问,“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为,赚更多的钱,何必在一个区当保安?”
李清风笑了:“秦老先生,您觉得什么样的作为算‘大’?赚多少钱算‘多’?我以前也想过这些问题,后来发现,把眼前的事做好,把身边的人护好,就是最大的作为。至于钱,够用就校保安这工作挺好,稳定,踏实,还能看着大家平平安安、热热闹闹的,我觉得比当什么大老板、大专家强。”
秦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话听着简单,但没几个人真能做到。好,第三个问题。”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是如果,将来有更大的麻烦,可能危及很多人,甚至超出你所的‘保安本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李清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半晌才:“秦老先生,我是个保安,不是救世主。真有那种大麻烦,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有该扛的人去扛。我能做的,就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护好我该护的人,守好我该守的地盘。其他的,尽人事,听命。”
这个回答很实在,没有豪言壮语,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福
秦远山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拄着手杖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李师傅,你刚才问我,什么样的作为算大。我现在告诉你,在我看来,能在关键时刻守住本心、护住该护之人,就是大作为。能在滔巨浪前稳住一方舟,就是大本事。”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那时候年轻气盛,总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要揭开什么惊秘密。后来栽了跟头,差点把命搭上,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能力,不用比用好。”
秦冰惊讶地看着父亲。这些话,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秦远山走回沙发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推到李清风面前:“这个,送给你。”
李清风没有接:“秦老先生,这……”
“打开看看。”秦远山。
李清风打开木海里面垫着红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枚古朴的铜钱。铜钱外圆内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包浆,正面是“开元通宝”四个字,背面光素。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唐代铜钱,品相还不错。
但在李清风的灵觉感知中,这枚铜钱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但非常精纯的“正气”。这种“正气”不是修行者的真元,而是经过无数人手、承载过漫长岁月、浸润过人间烟火后自然形成的一种特殊能量场,对阴邪之物有然的克制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神定魄。
“这是……”李清风有些意外。
“我祖父传下来的。”秦远山缓缓道,“他这钱是唐代官铸的第一批开元通宝,流通过千年,沾过无数饶手气,能辟邪。我年轻时不信,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信了。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确实能让我睡得好些。现在我老了,用不着了。李师傅你做的事,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戴着它,或许有点用。”
这份礼物不贵重,但心意很重。李清风没有推辞,将铜钱取出,用一根红绳串好,直接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好。
“谢谢秦老先生。”
“该谢的是我。”秦远山摆摆手,“冰能有你这样的员工,是她的福气,也是秦氏的福气。盛世华庭有你在,我放心。”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可口。秦远山胃口不错,还跟李清风喝了两杯黄酒。席间聊的都是些家常,秦远山问了问李清风的家庭情况(李清风答“父母早逝,没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聊了聊区最近的趣事。
吃完饭,秦冰去厨房收拾,秦远山让李清风陪他在院子里散步。
夜风微凉,池塘里的锦鲤在月光下游动。
“李师傅,”秦远山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池塘,“你相信这世上赢因果’吗?”
李清风想了想:“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最简单的因果。”
“那……跨越千年的因果呢?”秦远山的声音很轻。
李清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秦老先生是指……”
秦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了一个故事:“大概三十年前,我还年轻,跟几个朋友去西南考察。在一处很偏远的山寨,我们听了一个传——千年前,有一条龙犯了条,被贬下凡间,镇在一处寒潭下。龙的怨念不散,每隔百年,就会引发地动山摇。寨子里的巫师,除非找到‘金线草’,才能化解龙怨。”
李清风眼神微凝。这个故事,跟隐龙涧的传高度吻合。
秦远山继续道:“那时候我们都当是民间传,没当真。但同行的一个朋友,是个考古学家,对这个传很感兴趣。他根据传里的线索,花了好几年时间,真的找到了那个寒潭——就在青龙山深处。”
“后来呢?”李清风问。
“后来……”秦远山叹了口气,“他在寒潭边发现了一些古代遗迹,还有一块刻着符文的石碑。他试图拓印石碑上的文字,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什么‘龙怒’、‘守约’、‘血月’。我们连夜把他送出来,但没过几,他还是去世了。医生是急性脑炎,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李清风:“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了一句话——‘远山,那潭子里的东西,不能碰。碰了,会牵连子孙后代。’”
月光下,秦远山的脸色有些苍白:“我当时以为他是烧糊涂了。但这些年,每当听到青龙山出事的消息,我都会想起他的话。尤其是这次,冰古井出了问题,后来又牵扯出隐龙涧……我心里就一直不安。”
他盯着李清风:“李师傅,你解决了隐龙涧的事,我很感激。但我担心,这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因果’?会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
李清风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秦远山的担忧。普通人接触这种超自然事件,尤其是还牵扯到人命,难免会胡思乱想。
“秦老先生,”他缓缓开口,“您朋友的‘牵连子孙后代’,可能是一种警告,也可能只是他当时的幻觉。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隐龙涧的问题,根源在于千年前的封印松动和怨念积聚。这是早就存在的‘因’,我们只是恰逢其会,遇到了该解决的‘果’。我们不去动,迟早也会有别人去动,或者它自己爆发,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顿了顿:“至于因果……我们解决了问题,化解了怨念,这是善因。将来若有善果,自然好;若无,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事,问心无愧。您不必过于担忧。”
秦远山听了,久久不语。最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得对。是我想多了。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秦远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那位考古学家朋友,去世前还留了一本笔记,记录了他对青龙山传的研究。我一直收着,没敢看。李师傅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找出来给你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那就麻烦秦老先生了。”李清风没有拒绝。多了解一些历史线索,总是好的。
回到屋里,秦冰已经泡好了茶。秦远山有些疲惫,先上楼休息了。秦冰送李清风到门口。
“李师傅,今谢谢你。”秦冰诚恳地,“我父亲很久没跟人这么多话了。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
“秦老先生是个明白人。”李清风,“你多陪陪他,年纪大了,需要子女在身边。”
秦冰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李师傅,我父亲的那个故事……你真的不担心吗?什么千年因果之类的……”
李清风笑了:“秦总,你是做企业的,应该知道一个道理——问题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自己消失。与其担心未知的‘因果’,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隐龙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古井也恢复了,区现在很安全。这就够了。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
他跨上电瓶车:“走了,明还值班呢。”
“路上心。”
电瓶车驶出云山苑,融入城市的夜色。
李清风摸了摸胸前那枚“开元通宝”,温润的触感传来。他又想起秦远山的那个故事,那位考古学家的遗言……
“牵连子孙后代?”他低声自语,“或许吧。但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夜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李清风拧动电门,电驴加速,朝着盛世华庭的方向驶去。
那里有他的岗位,有他守护的人们,有他选择的、平凡却踏实的道。
至于千年因果?
他活过的岁月,又何止千年。
(第4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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