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皓月当空。
这日,是新帝登基后的首次中秋国宴。大庆殿内,华灯璀璨,流光溢彩。宫女们穿梭其间,送上美酒佳肴,歌舞伎乐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将过去四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然而,这份表面的歌舞升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份微妙而紧张的权力气息。
辽王府。
苏哲披上亲王常服,他站在铜镜前,轻轻抚摸着颌下那一寸余长的清须,望着镜中的面容沉思。
“殿下,马车已备好。”苏福躬身站在门外,声音恭敬而低沉。
苏哲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书房。夜色已深,府中灯火阑珊,透出几分清冷。他知道,今夜的大庆殿,必将是另一番光景。
大庆殿内,新帝赵宇端坐龙椅,今日他身着一袭绣有九龙的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只是那份威严,还带着几分初登大宝的刻意与青涩。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殿内群臣,尤其是当落在苏哲所在的武将席位时,会不经意地掠过,却又很快移开,不与苏哲对视。
在赵宇的宝座旁,新晋升的太傅、参知政事梁适、枢密副使陈执中等一众文官老臣环侍左右,他们不时低声交谈,谈笑风生。梁适偶尔会凑到新帝耳边,轻声着什么,引得赵宇露出赞许的笑容。他们的圈子,衣袂飘飘,谈吐风雅,仿佛是殿堂的中心,清流的气息与新帝的威仪融为一体。
苏哲的位置被安排在武将之首。他身旁坐着雷万钧、孟阔、周勇等一众追随他多年的将领,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气势如虹,即便身处歌舞升平的殿堂,也透着一股沙场上的彪悍气息。他们大口喝酒,高声谈笑,与文官们的清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雷万钧性子直爽,早已喝得面红耳赤。他一碗酒灌下肚,低声地抱怨道:“娘的,这帮酸儒,看把他们能的!陛下刚登基,就围着拍马屁,哪里看得见咱们这些沙场上拼死拼活的兄弟?一个个跟那花枝招展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尾巴全都开在官家面前。”他边边不屑地瞥了一眼文官席,那眼神仿佛在:“这群花孔雀,除了会摇尾巴,还会啥?”
孟阔比他沉稳些,但眼中也闪烁着不满。他拿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低声回应道:“老雷,慎言。陛下耳聪目明,自有定数。只是这朝堂风气,确实变了……。”
苏哲轻咳一声,他这几年早已习惯了将领们的直言不讳。他拿起酒杯,向雷万钧和孟阔示意,眼神深邃,带着一丝玩味。
“二位将军,莫要抱怨。我等武夫,打仗还行,这拍马屁的本事,确实不如文官们雅致。想来陛下也觉得,与我们这些粗人谈论兵法,不如与那些大人探讨诗词歌赋来得风雅。”苏哲半开玩笑地,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
雷万钧“砰”地一声放下酒碗,不满地道:“副帅您这是的什么话?没有咱们拼命,哪里来的他们在这里坐而论道?他们嘴皮子功夫再好,打仗还得靠咱们的刀把子硬!”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名武将也跟着附和,隐隐透着一股不平之气。
苏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激动。他微笑着看向雷万钧,语气中带着一丝老父亲般的无奈:“老雷啊,你这脾气,是该收敛收敛了。你看,你这话出来,让那些文官们抓到把柄你不懂礼数吗?咱们是干实事的,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正所谓‘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傍身’,咱们的‘技’,就是能打胜仗,保家卫国。至于那些‘锦上添花’的活儿,就交给他们去发挥吧,毕竟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孟阔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收敛了笑容,低声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看着这番景象,心中总有些替先帝不值。先帝他老人家,可是盼着咱们大宋武人能挺直腰杆,不再被文官看轻啊。”他看着文官席上那些得意洋洋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苏哲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新帝赵宇的方向。赵宇正与梁适相谈甚欢,笑声隐隐传来。苏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便被他掩盖。
“行了,今日是中秋国宴,不是点兵台。”苏哲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大家喝好便是。这下,总归还是刀把子硬,才算数。”
宴席进行到一半,新帝赵宇突然起身,举起酒杯,高声道:“众卿家!今夜中秋月圆,朕与诸位爱卿共赏良辰美景。朕初登大宝,朝政繁冗,幸得诸位股肱之臣辅佐,方能使社稷安宁,万民乐业。此杯,朕敬诸位爱卿!”
群臣立刻跪伏在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哲也跟着众人行礼,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新帝的目光,在扫过文官席位时,总是多停留那么一瞬,而当落在武将席位时,便是一闪而过。这份刻意的疏远,昭示着新帝对武将势力的戒备与打压,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次日
京城东市,食客们议论纷纷。
酒楼二擦着桌子,偷偷对熟客:“哎呦,昨夜中秋国宴,我一个亲戚在宫里当差,那场面哟!新帝陛下,那是跟梁大人陈大人他们聊得欢,对辽王嘛……那是客气中带着疏远。听辽王身边,就围着一帮武将,跟个铁桶似的,谁也插不进去。”
食客甲嚼着花生米,摇头晃脑地道:“辽王那脾气,咱们可都晓得,一不二,这些年给大宋立了多少功劳!官家刚登基,总要拉拢一下,怎么能疏远呢?这官家,难道是想‘拆台’?”
食客乙摇头晃脑,装作懂行:“你呀,不懂伴君之道。官家要立威,要收权,辽王功高盖主,自然是眼中钉。这疆杯酒释兵权’,不过是换了个方式。”
与此同时,城东外宅书房内。
苏哲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神情若有所思。他脑海中回荡着中秋宴上新帝赵宇那张看似温和却深藏戒备的脸,以及文武两派泾渭分明的姿态。
“相公。”一道倩影无声无息地推开门,赛西施一袭素雅的湘妃色长裙,发髻低垂,未施粉黛,却难掩绝世之姿。她莲步轻移,来到苏哲案前,将手中几卷密报轻轻放在桌上。
“墨阁探听到的各种议论,都指向新帝对您的猜忌与打压。中秋宴之上,他刻意营造文武对立之势,更是想要分化您的势力。那些文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闻到了兵权的味道。”赛西施的声音沉静而清晰,带着一股特有的冷静与敏锐。
苏哲闻言,轻笑一声,将玉佩收回袖郑
“他们若是不折腾一下,怎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只是这新帝,倒是有点‘开盲函的意思,以为自己开出来的,都是听话的乖宝宝。”苏哲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却又饱含深意。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
“这新帝倒是是个有心机的。既如此,咱们也不能干看着。”苏哲放下茶杯,目光深沉,看向赛西施。
“墨阁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赛西施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知道,苏哲已经开始布局了。
“回禀相公,墨阁在京畿禁军中,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动向。”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更为隐秘的羊皮卷,展开在苏哲面前,“新帝已开始着手对禁军进行渗透,有几位平日里与梁适、陈执中交好的勋贵子弟,被暗中提拔。甚至连内侍省的几位公公,也开始频繁出入禁军营地。看来,新帝是想从根子上,把您在禁军中的影响力拔除。”
苏哲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从根子上拔除?这新帝,倒是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可惜,他忘了,有些根,是扎在地底深处的,想拔,可不是那么容易。”苏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既然他要玩‘分而治之’,那咱们也得给他一个‘出其不意’。墨阁那边,可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不满的将领,在不知不觉中,与我们建立起某种联系?”
赛西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苏哲已经开始布局了。
“相公放心,墨阁已有所准备。京畿禁军内部,雷万钧、孟阔、周勇将军的威望仍在,他们麾下旧部,对新帝的任命早有不满。墨阁可趁此机会,在暗中进行联络。”赛西施语气坚定。
苏哲无奈的点点头,这些准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苏哲内心其实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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