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纱般笼罩着苏府。一夜好眠,苏哲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战场的硝烟、朝堂的权谋,似乎都在这温柔的床榻上被洗涤一空。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去拥抱身边的月卿,却发现身旁已空,只余一丝淡淡的幽香。
他起身,随意披上一件便袍,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院子里,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欢迎他回家。
两年未曾好好感受这份宁静,苏哲心头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是无数将士用血肉换来的,也是自己殚精竭虑才守住的。
他踱步到后花园,远远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和稚嫩的呼喊。
“娘亲,你中招啦!”
“呀!快跑,妖怪追来啦!”
苏哲循声望去,只见花园的鹅卵石径上,一幅活灵活现的“仙魔大战”正在上演。
他的好大儿苏泽霖,手里挥舞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木棍,当作无坚不摧的“斩妖剑”,正追着他娘亲柳月卿。家伙虽然才三岁,却跑得飞快,那张圆嘟嘟的脸上,表情严肃得仿佛真的身负斩妖除魔的重任。
而他的女儿苏念安,虽然只有一岁多,却也拿着一根更的木棍,被乳娘抱着,奶声奶气地对着“敌人”挥舞,偶尔还会用手拍打一下乳娘的肩膀,催促她“快快快!”
柳月卿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身姿灵巧地在花丛中躲闪腾挪,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她时不时地配合着做出“哎哟”、“好厉害”的表情,让泽霖兴奋得手舞足蹈。
苏哲见状,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哟,这是在干嘛呢?谁惹了我们的英雄啊?”
苏泽霖听到声音,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哲。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被见到亲爹的惊喜所取代。他迈开短腿,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却不是扑进苏哲怀里,而是高高举起手中的“斩妖剑”,嘴里发出稚嫩的吼声:“妖怪!吃我一剑!”
着,木棍“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苏哲的膝盖上。
苏哲嘴角一抽,他强忍着笑意,瞬间戏精附体,捂着膝盖,哎哟一声,夸张地倒退了两步。
“呀!好厉害的仙法!孩儿,你这是什么绝世武功?为父中招啦!好痛好痛!”他一边叫唤,一边扶着腰,脸上写满了“身受重伤”的痛苦。
苏泽霖见状,眼睛都亮了,兴奋得脸通红:“爹爹,这是我从虎子那里学来的‘御剑术’!专门打坏蛋的!”
他嘴一嘟,又对着苏哲的肚子虚晃一剑:“再来一债仙人指路’!”
苏哲立刻配合地抱着肚子,双腿一软,半跪在地,脸上表情扭曲,仿佛真的被什么看不见的“仙法”重创。
“哇呀呀!不得了,为父的丹田被封印了!孩儿,你竟有如此神力!”他大喊大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活脱脱一个被屁孩儿打败的大侠。
一旁的柳月卿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侍奉在一旁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却是纷纷扶额,面面相觑。
“哎,咱们殿下这……”一个厮悄声对身旁的丫鬟,脸上写满了“三观尽毁”的表情。
丫鬟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谁不是呢?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威风八面的郡王,怎么就跟个孩子似的……”
他们虽然嘴上这么,但眼底却都带着暖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郡王殿下,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在孩子面前玩闹得如此尽兴,让他们感受到了苏府家庭的温馨与真实。
“哼哼!休想逃出本大侠的掌心!”苏泽霖看爹爹“倒地不起”,越发来劲了,他骑在苏哲的背上,木棍在苏哲头上虚晃几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苏哲趴在地上,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正玩得兴起,忽听得身后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王爷!王爷!您可真是让老奴好找啊!”
苏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郡王的威严。
“老刘,何事?”他故作镇定地问道。
“禀报王爷,刘大人和谢大人前来拜访。”
苏哲闻言,心中了然,刘永龙和谢志文,这算是他亲自挑选的“文官同盟”。
“嗯,知道了。”苏哲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让他们不必在大堂等候,直接去书房吧,沏一壶好茶,本王随后就到。”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刘管家躬身退下,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这刘大人和谢大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啊,能让王爷亲自去书房见,比那些宰相家的公子还体面。
苏哲将苏泽霖和苏念安抱起来,分别亲了亲他们的脸,对柳月卿和柳盈道:“我去书房见客,你们且带着孩子好好玩。”
柳月卿温柔一笑:“夫君尽管去忙。”
苏哲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刘永龙和谢志文正襟危坐,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忐忑与激动,两人身上都换上了簇新的官服,两人都是前不久刚刚升官的。
苏哲走进书房,见两人站起身欲行大礼,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普言、友之,坐吧。两年不见,别来无恙?”苏哲语气温和的询问着两人,普言是刘永龙的字,友之是谢志文的字。
刘永龙和谢志文恭敬地坐下,刘永龙抱拳道:“托郡王殿下的福,下官一切安好。”
谢志文也跟着行礼:“下官也安好,日夜盼着郡王殿下凯旋。”
苏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欣慰。
“不错不错,两位这气色,这官服,想来这两年仕途上都有所进益吧?”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永龙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却又带着几分谦逊:“回郡王殿下,卑职侥幸,年前由原集英殿修撰,升任知制诰,正五品。”
苏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知制诰,掌管草拟诏令文书,是皇帝的近臣,也是文官清流中的要职,虽然不是什么大权柄,但却是通往宰辅之路的必经阶梯。这刘永龙,果真没让他失望。
他又看向谢志文:“志文呢?”
谢志文也连忙抱拳道:“卑职也得陛下垂怜,由侍讲升为翰林侍读学士,从五品。”
翰林侍读学士,负责讲解经史,备顾问应对,虽然看起来也是清流,但实际上是太子的老师团成员之一,常在东宫行走,与储君亲近。这两人,一个在皇帝身边,一个在太子身边,位置都选得恰到好处。
“知制诰,翰林侍读学士……好啊!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大宋的栋梁之才!”苏哲由衷地赞叹道,语气中并无丝毫的傲慢,反而带着对他们成就的认可与高兴。
两人听得苏哲这般夸赞,心中都是一阵激动。能得郡王殿下亲自点拨和认可,这份荣耀,远比官职品级更让他们自豪。
“郡王殿下谬赞了,卑职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哪里比得上郡王殿下为大宋立下的不世奇功。”刘永龙恭敬地道。
苏哲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带过:“功劳自有陛下评定,你二人能在这风云变幻的京城,站稳脚跟,还能步步高升,这才是真本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暗含深意:“起来,本王此次爵封北平郡王,可谓是惊动了朝野上下,想必也少不了许多争议吧?”
刘永龙和谢志文闻言,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谨慎。他们知道,郡王殿下这是在询问朝堂上的风向了。
刘永龙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回郡王殿下,起初之时,朝中确实有些……不同的声音。有不少大臣认为郡王殿下功高盖主,恩赏过重,甚至有道流言传出,郡王殿下位极人臣,非朝廷之福,恐有不臣之心……”
到这里,他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哲的脸色。苏哲却只是淡淡一笑,示意他继续下去。
“这些流言,无非是那些心胸狭窄之辈,眼红郡王殿下功勋,故意搬弄是非罢了。”谢志文忍不住插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苏哲轻敲了一下桌案,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目光又回到刘永龙身上。
刘永龙会意,继续道:“不过幸亏富弼富相公以及韩琦韩相公上奏疏,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鼎力支持郡王殿下。富相公言及,郡王殿下平辽灭夏,收复燕云,开疆拓土,慈旷世奇功,爵封郡王是理所当然。韩相公亦上奏支持,认为此乃彰显陛下圣明,激励将士之举,断不可因此寒了下将士之心。”
“富相公和韩相公之言,震慑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稳住了朝中风向。加之陛下力排众议,圣裁如山,最终郡王殿下方得以顺利受封。如今,那些流言蜚语已然平息,无人敢再作乱。”刘永龙详细地解释道。
苏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富弼和韩琦,这两个老牌宰相,果然是他坚实的后盾。富弼的直言敢谏,韩琦的沉稳魄力,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哦?富相公竟出爵封郡王是理所当然,倒是有趣。”苏哲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他知道富弼为人耿直,但能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对自己功劳的认可,以及对那些反对派的不屑。
“富相公一向是直性子,郡王殿下也知晓。他当时在朝堂上,言辞激烈,直指那些反对者是‘鼠目寸光,不知国家大义’。”谢志文补充道。
苏哲点点头,眼中带着思索。看来,朝堂上的制衡,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和微妙。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悬在功臣头顶的一把利剑。仁宗皇帝能不顾争议,依然重赏他,这份信任,他自然要牢牢把握。而富弼、韩琦等饶支持,也让他看到了文官集团中,依然存在着有识之士。
“罢了,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苏哲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看向刘永龙和谢志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二人如今也算身居要职,在朝中多有建树。本王今日便给你们提个醒,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万不可掉以轻心。为人处世,当外圆内方,既要懂得周旋,又要坚守本心。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流言蜚语,听听便罢,不必放在心上,但也要引以为戒,防患于未然。”
两人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应道:“卑职谨记郡王殿下教诲!”
“嗯,坐下吧。”苏哲摆了摆手,又道:“过段时间,辽国、高丽等使臣入京,官家要求本王进行接待,到时候相关不懂事宜,本王也需要你二人多多上心。”
“卑职明白!届时将随时听候吩咐!”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苏哲满意地点点头,又与他们聊了些京城近期的政务和民生。
直到日近正午,苏哲才起身送客。
“你二人且先回去,日后有事,不必拘礼,可随时来府上找本王。”苏哲最后叮嘱道。
“下官告退!”刘永龙和谢志文恭敬地施礼,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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