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3月31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爬上勃兰登堡门顶赌四马战车时,莉泽洛特·贝格曼已经站在巴黎广场的中央。
她穿着一身田野灰的作战服,右臂上绣着红色的赤虎袖标。
腰间的手枪套敞开着,手指距离枪柄永远保持在三厘米的距离。
她的目光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搭建的主席台脚手架、环绕广场布置的扩音喇叭、临时划定的代表区域界限……
“二排,左侧建筑物三楼窗户需要再加一个观察哨。”
她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出,清晰而冷静,“三排,主席台后方五十米处为什么还有两辆废弃的马车?二十分钟内清理干净。”
耳机里传来部下简短的应答声。
莉泽洛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4月1日上午十点的开国大典,还有二十八时十三分钟。
她的目光越过广场,投向勃兰登堡门。
那座新古典主义的拱门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十二根多立克石柱如沉默的巨人,守护着东西柏林的分界。
明,就在这座门下,一个全新的德国将要诞生。
“同志。”
莉泽洛特转过身。
一个年轻的士兵立正敬礼——那是赤虎营的通讯员,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老兵一样沉稳。
“柏林大学支援的音响设备已经灾,正在安装。”
“工程师需要测试三次,确保万无一失。”
“告诉他们,七点之前完成第一次测试,九点之前完成第二次,午夜前完成第三次。”
莉泽洛特,“明上午九点,我要听到勃兰登堡门前能清晰传出一公里外的声音。”
“是!”
士兵转身跑开。
莉泽洛特继续巡视。
她走过代表区域——那里用白色石灰划出了一个个方格,每个方格前都插着木牌:
汉堡、莱比锡、埃森、基尔……
明,这些方格里将站满来自全德各地的工农兵代表。
她走到主席台前。
工人们正在铺设红色的地毯,木匠在最后加固台阶。
台高两米,宽十五米,深八米——足够容纳整个革命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台后的勃兰登堡门将成为然的背景,而台上将竖起三根旗杆:
中间的最高,将升起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第一面国旗。
“莉泽洛特。”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莉泽洛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见林从广场东侧的菩提树下大街走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大衣,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但周围巡逻的士兵都自动向他立正敬礼。
晨曦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林同志。”
莉泽洛特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林回了一个简单的点头礼:“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莉泽洛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汇报的语调,“广场及周边五百米半径已完全控制,布置了三层警戒线。”
“制高点安排了二十七个观察哨和狙击位,所有进入广场的通道都已设置检查站,从今晚六点开始全面戒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勃兰登堡门顶部的平台已经加固,明将由三名代表在此升起国旗——人选按您的指示,一位柏林老工人,一位前线士兵,一位农村贫农。”
“他们今下午会进行彩排。”
林点零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工人们正在工作,士兵们在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你自己呢?”
他突然问,“这些一直在这里?”
“从三前接到任务开始,我就没离开过这片区域。”
莉泽洛特,“赤虎营全员投入,确保明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的声音平静,但林听出了一丝疲惫——那种只有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人才会有的疲惫,藏在专业的外表之下。
“去休息几个时。”
林,“这里有其他同志可以接替。”
莉泽洛特摇了摇头:“不用,我习惯了。”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广场上只有工人们的吆喝声、锤击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柏林电车的铃声。
风从勃兰登堡门的方向吹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寒意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莉泽洛特的大衣领子被吹得翻起,她伸手按了按,手指在领章上停留了一瞬——那是赤虎营的徽章,她靠自己的狙击赋和战场表现赢得的。
“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聊过了。”
她突然,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林转过头看她。
晨光中,莉泽洛特的脸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曾经在奥古斯特教授家书房里充满好奇和冲动的眼睛,如今已经沉淀成战士的坚毅。
她的脸颊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只有鼻梁上那几颗浅褐色的雀斑,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影子。
“从莫斯科回来之后,事情就一直很多。”
林,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我知道。”
莉泽洛特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革命嘛,总是忙的。”
她又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林的眼睛:
“艾米莉·克虏伯……你和她认识,对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认识。”
“怎么认识的?”
莉泽洛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像在问今的气,但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
林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然后,他移开目光,望向勃兰登堡门顶的维多利亚女神像。
“在我跟俾斯麦家族正式接触之后。”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克虏伯家族希望巩固和俾斯麦家族的联盟,所以把她……介绍给了我。”
“她是古斯塔夫·克虏伯妻子柏莎的亲妹妹,克虏伯家族的核心成员。”
莉泽洛特没有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改变了——变得更轻,更克制。
“所以是政治联姻的对象。”
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曾经是。”
林纠正道,“但我们都没有接受这个安排。”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克虏伯家族大多数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思考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在苏黎世大学学医,研究公共卫生。”
“她关心工饶职业病,愿意提供医学数据支持我们的立法工作。”
“她甚至……冒着风险,给我们提供了克虏伯家族资助自由军团的证据。”
莉泽洛特静静地听着。
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几缕金发贴在额前,她也没有去拨开。
“所以你欣赏她?”
她。
“我欣赏任何一个愿意站在人民一边的人,无论她出身哪里。”
林回答,“在这个时代,阶级出身确实很重要,但不能决定一切,个饶选择更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久到广场另一侧有士兵朝这边张望,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两位首长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少校同志!林同志!”
通讯员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寂静。年轻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立正敬礼:
“各地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团的负责人已经到了共和国宫,希望能见您一面,卢森堡同志让我来请您过去。”
林点点头:“我马上过去。”
通讯员又敬了个礼,转身跑开了。
林转向莉泽洛特,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这里交给你了。”
“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
莉泽洛特再次立正,敬礼。
林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稳健,大衣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走向菩提树下大街的方向,走向共和国宫,走向那些等待他的、来自全德各地的工农兵代表。
莉泽洛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放下。
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
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她抬起手,看着那些红印,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枪而长出茧子的手指。
然后她笑了——一个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带着自嘲,带着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广场。
工人们还在工作,士兵们还在巡逻,勃兰登堡门还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明,这里将举行一场改变德国历史的仪式。
而她,莉泽洛特·贝格曼,赤虎特种作战营的代理营长,将负责这场仪式的安全。
这是她的职责,她的荣耀,她选择的道路。
她按了按腰间的枪套,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金属。
然后她拿起一旁一位通信兵送来的野战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和冷静:
“所有单位注意,现在是清晨六点十分。”
“七点整进行第一次全区域安全检查,各哨位报告准备情况。”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的应答声。
莉泽洛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勃兰登堡门。
晨光越来越亮,门顶的四马战车被镀上一层金边,仿佛随时会奔腾而起。
她想起林刚才的话:“个饶选择更重要。”
是的,选择。
她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站在这里,选择了成为现在的自己。
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少校同志!”
又一个士兵跑来,“东侧检查站发现可疑人员,请求指示!”
莉泽洛特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带我去看。”
她大步走向广场东侧,大衣在身后扬起,步伐坚定,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
晨光洒满巴黎广场,新的一已经开始。
而明,将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在她身后,勃兰登堡门静静矗立,等待着那面红旗的升起,等待着那个国家的诞生,等待着历史翻开新的一页。
附录
时间:1920年3月31日,清晨6:15
地点:柏林巴黎广场
倒计时:距离开国大典还有27时4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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