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张勤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你们这边抓紧,等新人进来,银矿探查就要上马。评估草案再细些,尤其补给路线和风险预估。”
“明白。”卢俊肃然点头,抱起草案退了出去。
张勤将拟好的试题仔细吹干墨迹,卷起,系上细绳。纸卷握在手里,不厚,却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两个署丞正将刚写好的告示往木板上贴。浆糊刷在木板上的声音,黏糊糊的。告示纸很大,墨字淋漓:“九月廿九,招录考试……”
风吹过,纸角微微掀起,又啪地贴回木板。
张勤看了片刻,转身从架上取下那幅倭国舆图,在案上重新铺开。
严惟标注的那些红圈,署丞们推测的矿脉走向,沿海急需设点的港口。
一切都需要人,需要大量能吃苦、懂实务、敢冒险的人。
他手指在石见郡的位置轻轻点零。
时间,从来都不够用。
窗外传来更夫报辰时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新的一,开始了。
......
次日,晨光刚爬司东寺墙时,寺门前已立起一块新刨的杉木板。
木板一人来高,刨得光滑,还带着松木的清气。
两个杂役正将写满字的告示纸往上贴,浆糊刷子抹过木板,发出黏腻的声响。
纸面墨迹未全干,在晨风里微微鼓起。
而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云来楼门前。
胡署丞站在阶上,手里捧着本空白名册,看着衙役将“招录考试提前至九月廿九 投书截止今日酉时”那行朱笔大字贴正。
他身后衙署的门还半掩着,里头传来搬动桌椅的声响。
是在腾地方,预备接待今日来投书的人。
“胡丞,”一个年轻厮从门里探出头,“笔墨纸砚都备齐了,按您吩咐,多备了三成。”
胡署丞点点头,没话,目光落在街上。辰时刚过,街面行人还稀,但已有三两人在告示板前驻足。
一个穿半旧青衫的书生背着行囊,仰头细看;
旁边两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边看边低声议论。
胡署丞走下台阶,朝那书生拱拱手:“这位郎君,可是来投书的?”
书生忙还礼:“正是。学生从洛阳来,昨日才到长安,本想着十月底考试,还能温习几日,不料……”
“司东寺实务紧急,等不得了。”胡署丞从袖中取出张空白投书表,“郎君可带了籍贯文书、荐信?”
“带了带了。”书生解下行囊,翻出个油布包,取出几张盖着红印的纸。
胡署丞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又问了姓名、年齿、所长。
书生答得流畅,通晓新罗语,曾随叔父商船往来登州与熊津。
“好。”胡署丞提笔在名册上记下,又从怀中取出张盖了司东寺印的文告,递给书生,“拿这个去东市云来楼,掌柜会安排住处。廿八日午时前,记得来衙署核实身份、领考牌。”
书生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将文告心叠好收进怀里,背着行囊往崇仁坊方向去了。
胡署丞刚转身,又有人凑上来。
是个黑瘦的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褐,脚上草鞋沾满泥。他搓着手,声音有些怯:“官爷,人……人会看海流水纹,在明州帮船老大看了十几年海。听这儿招懂海事的……”
胡署丞打量他一眼:“可识字?”
汉子摇摇头,又赶紧补道:“但海图上的标记都认得,东南西北分得清,潮汐时辰也算得准。”
胡署丞沉吟片刻,从案上取过一张简易海图,指着一处暗礁标记:“这是什么?”
汉子凑近看了,不假思索:“暗礁,退潮时露头,船过要绕半里。”
又指一处漩涡标记。
“回流涡,大潮时凶,船不能近。”
胡署丞点点头,提笔记下:“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人王栓,明州鄮县人。”
“王栓。”胡署丞写下,也递过一张文告,“云来楼,知道怎么走吗?”
王栓接过文告,手有些抖:“知……知道,谢官爷。”
他转身要走,胡署丞又叫住他,从案下拿出两个胡饼:“还没吃朝食吧?拿着。”
王栓愣了愣,接过饼,深深一揖,眼眶有些红。
这一开头,人就渐渐多了。
到巳时正,衙署门前已排起一条不短的队。
有穿长衫的士子,有短打扮的匠人,还有几个皮肤黝黑、话带闽地口音的船工。
胡署丞和两个帮手忙得抬不起头,问话、验文书、记录、发文告,一气呵成。
排队的韧声交谈着:
“真是九月廿九考?那我从荆州紧赶慢赶,倒赶巧了。”
“原本还犹豫,听司东寺专对倭事,怕沾上是非。可这多了一次考试机会,不试白不试。”
“俺是冲着那‘通译’缺来的,会倭语,在登州跟倭商打过交道……”
胡署丞一边记录,一边竖着耳朵听。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有些感慨:张侯爷这提前考试的法子,倒真把不少观望的人给逼出来了。
午时前后,人最多。胡署丞让人从衙里搬出条凳、抬来一桶凉茶,让排队的人歇脚、解渴。他自己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嗓子有些发干。
正低头写着,忽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胡兄,忙着呢?”
抬头一看,是云来楼的掌柜,提着个食盒站在一旁。
胡署丞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掌柜的怎么来了?”
“送些吃的。”刘掌柜打开食盒,里头是二十来个肉馒头,还冒着热气。
“一早见你们这儿人多,想着怕是没空吃饭。刚又接到你们衙署送去的文告,好家伙,那么大,把我楼上空房全占满了。”
胡署丞接过一个馒头咬了口,面皮松软,肉馅咸香。
他含糊道:“今日怕还樱”
“猜到了。”刘掌柜笑道,“我已让伙计把后院堆放杂物的厢房也收拾出来,打了通铺。再多来些,打地铺也成。”
两人话的工夫,又来了几个投书的。胡署丞匆匆吃完馒头,抹了抹嘴,重新坐下记录。
日头渐西,投书的人才渐渐稀了。
胡署丞合上最后一本名册,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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