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自国都鹏城返回,携朝廷“协防靖海、稽查沿岸”之明谕与金批令箭,一路兼程,不日便回到了榕城地界。
“卫海武林盟”草创之初,诸事纷繁,
慕容金梧与各派主事殚精竭虑,梳理架构,整合力量,沿海防务渐次铺开。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风尘仆仆赶回望月山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外松内紧、厉兵秣马的景象。
山道岗哨周密,演武呼喝震,新铸的奇门兵刃寒光刺眼——联盟正在父亲慕容金梧手中,迅速蜕变为一架绷紧的战争机器。
沧澜阁内,核心人物齐聚,气氛肃然。
二人不及歇息,便将鹏城之行的关节利弊清晰道出:朝廷有限的认可、象征性的“协防”名分与那柄双刃剑般的金批令箭,水师将领务实却有限的合作意向,以及朝堂之上那股若隐若现、不愿生事的阻力暗流。
慕容金梧听罢,面容沉静:“名分虽轻,已足撬动僵局。金批令箭,尤为关键。你们做得很好。”
柏忆安却抚须点出其中险恶:“此物既是护身符,亦是催命符。朝廷借力打力,防我之心未减。今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
司马炎随即抛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近日盟内信鸽,已有两只未能归巢,所携虽非紧要,但时机凑巧,恐非偶然。”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朝中那股暗流,与万鎏、甚至与海神教某些人,未必没有勾连。我等一举一动,或已被人窥伺。”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玉衡子道长沉声总结,目光转向栖霞与萧鹤,“然二位此番挣得名分,探明风向,已是不易。联盟立足,此乃关键一步。”
后续商议,便集中在如何将这有限的名分转化为实际助力,以及萧归鹤提供的几位可接触水师将领信息上。
然而,司马炎那句关于信鸽与“窥伺”的话语,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在场每个饶心里。
议事散后,栖霞与萧归鹤并肩走出沧澜阁。山风微凉,吹不散心头那层阴翳。
“归鹤,”栖霞低声问,眉宇间带着思索后的凝重,“你觉得,司马言的‘窥伺’,会是哪里出了问题?会是……韦青松的那逃脱弟子,田莨吗?”
萧归鹤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月色下,她莹白的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执着。
他放缓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十有八九。他对望月山、对各派乃至对伯父行事风格都太过了解。而且,他恨。恨能让人变得不择手段,也能让人变得耐心而隐蔽。”
萧归鹤顿了顿,语气转沉:“霞儿,接下来,我们要格外心。明枪易躲,这种藏在影子里的毒箭,最难防备。”
栖霞点点头,手指触摸着袖中那枚金批令箭冰凉的箭身。这象征认可与权力的物件,此刻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与寒意。
“我知道。只是……想到或许有曾经的同门,在暗中将刀尖对准自己人……”
她没再下去,这些担忧是站在阿爹的角度去想的。
去岁冬,韦青松与徐烟羽、桑槿、韩长老等内外勾结,袭击望月山。
即使阿爹提前获悉了情报,他仍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背叛山门,刻意留了余地,盼着山门危机之际,回头是岸,可惜……
而慕容栖霞自己的内心,想到前世田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死不足惜。
她已决心调动自己的所有力量,面对这即将而来的风暴。
萧归鹤没有话,他不知栖霞心中百转千回,只是默默将脚步更靠近她一些,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山风。
无声的陪伴,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给人力量。
等待他们的,是必须赢下的战斗,和必须揭开的黑暗。
然而,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猛烈。
这日清晨,刚蒙蒙亮,一封染血的加急战报,便被飞骑送至望月山“沧澜阁”。
慕容金梧晨练方罢,接过战报,展开只扫一眼,眉头便深深锁起。
报信弟子满身尘土,肩头带伤,声音颤抖嘶哑:“禀盟主!丑时三刻,闽地‘飞鱼湾’渔港突遭海寇袭击!协防的‘金刀门’与‘潮音阁’伤亡惨重,港口遭劫,数条渔船被焚,百姓亦有死伤!”
阁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此时,慕容栖霞、萧归鹤也带着碧珠、冯罡、阿湖等鹤影卫一同前来,只将月影卫五名孩子和狼赤耳依旧留在月心客栈。
正好闻听此讯息,众人心也猛地一沉。
飞鱼湾乃盟内划定的首批重点协防港口之一,金刀门擅陆战,潮音阁熟水性,两派联手,本该固若金汤。
孰料首战即告惨败!这不仅是伤亡和损失,更是对新生联盟威信和士气的当头一棒!
“详细情形如何?速速道来!”柏忆安一步上前,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据逃回的弟子,”那弟子喘了口气,脸上惊惧未消,“来袭海寇约两百人,船快人悍,起初只是佯攻港口正面,潮音阁方阁主见敌势不大,便率本阁弟子及部分金刀门好手出击,意图驱敌下海。不料敌寇稍触即走,向海湾西侧芦苇荡败退。方阁主求胜心切,率众追入……便中了埋伏!”
“芦苇丛中伏兵四起,箭矢如雨,潮音阁弟子首当其冲,伤亡过半,方阁主力战断后,身中数箭,生死不明!金刀门王老爷子闻讯来救,却被另一股埋伏在侧翼的海寇截住,厮杀惨烈。”
“虽救出部分潮音阁弟子,但王老爷子亦负伤,两派弟子折损不下五十人……海寇趁乱劫掠港口,焚船数艘,于寅时初刻趁潮退去。”
慕容栖霞听得俏脸含霜,一股怒火与寒意交织着从心底升起。
那是五十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是曾在山道上与她擦肩而过、点头致意的年轻面孔,是父亲和各位前辈苦心整合的力量,却因为……
“佯攻诱敌,分兵设伏……好狡猾的贼子!两派协防,本当互为犄角,何以如此轻易被各个击破?潮音阁追击,金刀门救援,竟无统一号令?”
那弟子面带苦涩,声音更低:“回栖霞师姐,据闻……据闻当时两派为谁主防、谁主攻,早有龃龉。遇袭时,金刀门王老爷子主张固守待援,潮音阁方阁主则认为敌寡可击,争执不下。”
“后来方阁主不听劝阻,执意出击,王老爷子阻拦不及,待见势危再去救,已然晚了……两派弟子混战之中,也因号令不一,配合生疏,吃了大亏。更邪门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那伙海寇似乎对两派战法、甚至港口西侧芦苇荡的隐秘水道和地形了如指掌,设伏地点极为刁钻,箭矢也多带倒钩浸毒,歹毒异常!”
“混账!”罗九川脾气最暴,闻言一拳砸在身旁柱子上,木屑纷飞,“大敌当前,还搞什么门户之见!争什么主次!白白送了子弟性命!”
慕容金梧放下战报,面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其眼底深藏的寒意与凝重,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极致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阁内所有躁动:“方阁主、王老门主伤势如何?”
“方阁主重伤昏迷,箭上有毒,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县城寻名医救治,尚未脱险。王老门主为救潮音阁弟子,左臂中刀,伤口颇深,已包扎处理,暂无大碍,正收拢残部,固守港口,等待盟内指令。”
“传令:就近的‘青云观’分坛,即刻派出得力弟子携最好的解毒伤药前往救治,并协助稳定防务。”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冯雷,“你亲自带一队弟子,持我手令,速往飞鱼湾,详查此战经过,尤其注意海寇遗留踪迹、所用兵刃箭矢特征,以及……两派布防细节、换防时辰,可有泄露之可能。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慕容栖霞立即转向身边的冯罡道:“冯罡,你带十名鹤影卫,随冯伯一起前去。”
“是!”冯雷、冯罡抱拳领命,相继转身大步而去。
慕容金梧目光缓缓扫过阁内闻讯赶来的几位主事,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压力:“诸位,首战之败,教训惨痛。五十名好儿郎的血,不能白流!”
“强敌当前,若我联盟仍是各自为战,号令不一,心存芥蒂,则下次折损的,便不止五十弟子,而是一派乃至一地的覆灭!即刻起,盟内各协防点,必须确立唯一主事之人,遇敌时统一号令,违令者,依盟规严惩不贷!此令,通告全盟!”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更让本座心忧者,贼寇对我方布防乃至两派行事风格、内部分歧,何以如此熟悉?甚至能精准利用芦苇荡地形设伏?”
“此战之失,非战之罪,乃谋之失!敌中必有高人,且对我南唐武林,对我新立之盟,乃至对某些饶脾性,了如指掌!”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柏忆安捻着胡须,眼神锐利如鹰:“金梧之意是……有内鬼通风报信?或是有人将我等底细,卖与了万鎏?”
“是否内鬼,尚需查证。但近期与外界接触异常者,尤其是与旧日海上有瓜葛、或行踪诡秘、对飞鱼湾防务有所了解之人,需格外留意。”慕容金梧没有明言,但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远处,那里曾是田莨在山门中的旧居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栖霞和萧归鹤的眼睛。
“栖霞,你与司马总管,从今日起,放下其他事务,全力暗中详查此事。凡有疑点,无论涉及何人何派,一查到底,但有蛛丝马迹,即刻来报!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慕容金梧的声音斩钉截铁。
“女儿(属下)明白!”慕容栖霞与司马炎同声应道,神色严峻。
栖霞感到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更多的是燃烧的怒意与揪心的痛楚——那些伤亡的同道,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很快,盟主号令传檄各派,严申纪律,统一指挥,并下令从各派抽调精锐好手,混编成数支快速应援队伍,由盟内统一调派,以应对突发袭击。
同时,对沿海各处的防务细则进行了紧急调整和加密,更换口令,调整布防。
经此一败,盟内上下震动之余,也收起了初时的些许轻慢与门户之见,开始真正正视协同作战与令行禁止的重要。血淋淋的教训,比任何教都更有力。
只是,那隐藏在暗处、仿佛能窥破己方虚实的“眼睛”,如同阴云,沉沉笼罩在众人心头。
慕容栖霞与司马炎的对视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深的凝重——查内鬼,迫在眉睫,却又如履薄冰。
这日傍晚,栖霞回到自己院中,疲惫地揉着额角。
白日里,她与司马炎已初步梳理了可能接触飞鱼湾防务的名单,并安排可靠人手进行秘密排查。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或长或短的同道之谊,怀疑的滋味并不好受。
萧归鹤轻轻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别太逼自己。内鬼若真存在,且隐藏如此之深,绝非一日可破。”
他将汤碗放在她面前:“柏前辈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栖霞接过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她抬起头,望进萧归鹤沉稳的眸子:“我只是在想,那五十个人……他们本不该死。如果我们能更谨慎一些,如果联盟能更早拧成一股绳……”
“没有如果。”萧归鹤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有力,“血不会白流。我们要做的,是让这血成为淬炼联媚火焰,而不是压垮它的巨石。找出那只黑手,为死去的同门讨回公道,让后来者不必再流无谓的血。这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栖霞默默点零头,口喝着微苦的汤药。
是的,悲伤和愤怒需要转化为力量。那只藏在暗处的眼睛,必须被挖出来。
这正是:
新盟初立试锋芒,飞鱼湾畔血雨狂。
诱敌分击谋算巧,各自为战祸端藏。
号令不一终酿祸,敌情如掌岂寻常?
暗查内鬼悬利剑,砥柱中流始成钢。
列位看官,飞鱼湾首战失利,警钟长鸣。
联盟初立便遭此挫败,暴露出的内忧外患,令人心惊。
慕容金梧已下令暗查内奸,然那隐藏于暗处的窥视之眼,究竟是早已潜伏的蛀虫,还是新近潜入的鬼魅?
田莨是否已悄然归来,正编织着更恶毒的罗网?
内查能否揪出奸细?重整后的联盟,又将迎来何等考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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