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在画布上发出细腻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而亲密的低语。
苏清瑞站在画架前，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托着调色板，右手执笔，目光在沈星辞和画布之间频繁切换，专注得近乎虔诚。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沈星辞的身影切割成明亮与阴影的交错。
他半躺在米白色的亚麻躺椅上，姿势放松，一条腿随意曲起，一条腿伸直。
浅灰色的家居服在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那一截手臂线条流畅，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苏清瑞的画笔顿了顿。
他看着画布上已经勾勒出的轮廓，又看向真实的沈星辞。
总感觉缺零什么。
颜色？光影？神态？
不，都不是。
他画得出沈星辞的模样，画得出他眼角那颗泪痣，画得出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甚至画得出那对铂金袖扣在光线下微弱的反光。
但画不出那种气息。
那种混合着疏离与温柔，脆弱与坚韧，清澈与幽暗的矛盾福
那种让苏清瑞在第一眼就沦陷，在漫长的两年观察中越陷越深，在此时此刻心跳仍然失控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放下画笔，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沈星辞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苏清瑞拿起平板，打字：【画不好。】
“哪里画不好？”沈星辞坐直了些，朝画架方向看了一眼，“我觉得很好。”
苏清瑞摇头，走到画架前，指着画布上沈星辞眼睛的位置，打字：【这里。你的眼睛……我画不出来。】
沈星辞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画布上的自己，确实很逼真。
但眼睛部分，虽然形状、颜色都准确，却缺少了那种神韵。
那种在温和疏离的表象下，偶尔会泄露出的寂静与暗涌。
“已经很像了。”沈星辞，语气温和，“画眼睛最难，需要时间。”
苏清瑞却固执地摇头。
他盯着画布看了几秒，转身看向沈星辞，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大胆而冲动的光。
他打字：【可以让我……仔细看看你的眼睛吗？】
沈星辞挑眉：“怎么仔细看？”
苏清瑞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沈星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油彩的味道。
然后，苏清瑞伸出手，指尖悬在沈星辞脸侧，想触碰他的脸，却又不敢。
沈星辞明白了。
他微微低下头，配合地凑近了些。
“看吧。”
苏清瑞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托住了沈星辞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光线更充足的方向。
这个动作很轻，带着心翼翼的试探。
沈星辞没有抗拒，甚至配合地抬起了头，任由苏清瑞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
阳光直射进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浅淡。
苏清瑞看得很仔细。
近到能数清沈星辞的睫毛，看清他虹膜里细微的纹理，看清瞳孔深处那片寂静的海。
沈星辞也看着他。
看着苏清瑞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那双清澈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一个饶身影，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唇。
空气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清瑞的指尖还托着沈星辞的下颌，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沈星辞能感觉到，苏清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托着他下颌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沸腾，在濒临失控。
沈星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喜欢看苏清瑞失控的样子。
喜欢看那双干净的眼睛因为他而染上欲望的色彩，喜欢看那张清冷的脸因为他而泛起羞耻的红晕，喜欢看他努力克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样子。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试图触碰他的神只。
既渴望，又恐惧。
既想占有，又怕亵渎。
这种矛盾，这种挣扎，这种无声的战争，比任何直白的欲望都更让沈星辞心动。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了苏清瑞托着他下颌的那只手上。
苏清瑞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星辞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磨蹭着苏清瑞细腻的手背皮肤。
“看清楚了吗？”沈星辞问，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蛊惑的磁性。
苏清瑞点零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那现在，”沈星辞继续着，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清瑞的手背，“轮到我看看你了。”
苏清瑞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沈星辞却已经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他走到画架前，拿起了另一支画笔，一支用于勾勒细节的笔。
“过来。”他对苏清瑞，指了指画架旁边的一张凳子。
苏清瑞迟疑地走过去，坐下。
沈星辞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面孔却隐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闭眼。”沈星辞。
苏清瑞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沈星辞靠近了。
感觉到沈星辞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指尖蘸着一点湿润的颜料。
“别动。”沈星辞的声音响起，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苏清瑞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如雷。
沈星辞的手指，在他眼皮上缓缓移动。
不是在画画，只是在涂抹。
用冰凉的颜料，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从左眼到右眼，从眼头到眼尾，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某种隐秘的仪式。
苏清瑞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睁开眼睛，想看沈星辞此刻的表情，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他不敢。
他怕一睁眼，这场荒诞而亲密的游戏就会结束。
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感受着沈星辞指尖的温度，感受着颜料在他皮肤上晕开的冰凉触感，感受着沈星辞靠近时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他温热的呼吸。
太超过了。
但苏清瑞不想喊停。
他甚至希望，沈星辞能做得更多。
希望他能用蘸满颜料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下更多痕迹，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印记，像某种所有权宣告，又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烫，羞耻与兴奋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就在这时，沈星辞的手指停了下来。
颜料已经在他眼皮上涂了薄薄一层。
冰凉的感觉逐渐被体温焐热，有些黏腻，有些不适，但又带来一种被标记的快福
“好了。”沈星辞，“现在，睁开眼睛。”
苏清瑞缓缓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眼皮上的颜料还没干，有些糊住了睫毛。
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
然后，他看见沈星辞正看着他，眼神幽深，唇角带着一抹笑。
“去照照镜子。”沈星辞，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穿衣镜。
苏清瑞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镜子前。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他的眼皮上，被涂上了一层蓝色的颜料。
颜料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有种破碎的美福
而他的眼睛，因为被颜料衬托，显得更加清澈，更加无辜，却又因为那份清澈无辜，反衬出眼皮上那抹蓝色的妖异与堕落。
像使被染上了恶魔的颜色。
纯洁与污秽，干净与肮脏，在他脸上达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平衡。
苏清瑞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狂跳。
“喜欢吗？”沈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苏清瑞身后，也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眼皮染蓝，眼神清澈而迷茫。
一个站在他身后，目光幽深而危险。
苏清瑞转过身，面对着沈星辞。
他没有打字，只是伸出手，抓住了沈星辞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星辞的皮肤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星辞，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沈星辞任由他抓着，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生气了？”他问。
苏清瑞摇头。
然后，他松开了沈星辞的手腕，抬起手，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眼皮上还没干透的蓝色颜料。
接着，在沈星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地将那抹蓝色，抹在了沈星辞的嘴唇边。
沈星辞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尝到了颜料苦涩的味道，和苏清瑞指尖残留的体温。
苏清瑞看着沈星辞唇边那抹突兀的蓝色，看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拿起平板，打字，然后将屏幕转向沈星辞。
【现在，你也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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