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峰的晨雾还未散尽,第一声惊呼便刺破了云层。
看!
是翼尖的光!放哨的年轻使战士手指发颤,指向东方际。
那里有一点银芒正穿透薄雾,像被揉碎的星子坠向山巅。
随着那道身影越飞越低,战士胸甲下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是艾丝瑞娜!
三年前负气出走的才武者,此刻正踩着晨光归来,背后六片羽翼虽不复当年的纯白,却在每根翎羽边缘镀着灼目的金红,像被战火淬炼过的战旗。
山脚下的广场瞬间炸了锅。
激进派的年轻战士们最先反应过来,数十把长剑同时出鞘指向空,却又在看清来者时齐刷刷收进鞘郑艾丝!
艾丝!他们举着武器欢呼,铠甲相撞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震得广场中央的圣树都簌簌落英。
几个曾跟着她训练的新兵甚至直接跃上石阶,试图接住她飘落的披风。
但保守派的反应截然不同。
十二位长老站在最高阶的汉白玉阶上,为首的莱昂内尔大主教指尖掐进檀木权杖,深灰色法袍下的指节泛白。
他身旁的老祭祀压低声音:当年她带着三百族人离开时,可是要去北边的荒原找什么自由,现在突然回来......
住口。莱昂内尔的目光像淬了冰,先看族长怎么处理。
霍华德站在圣树的阴影里。
作为现任族长,他的鎏金冠冕在晨雾中有些发暗。
三年前凯瑟琳退位时将冠冕交到他手里,同时在他耳边:这顶冠不是权力,是枷锁。此刻他终于懂了——当艾丝瑞娜的皮靴踏上广场青石板的瞬间,他听见了枷锁崩裂的声音。
族长!激进派的代表,红头发的凯因直接冲过来,铠甲上还沾着晨露,艾丝回来是赐的转机!
她能带着我们......
退下。霍华德的声音比山风更冷。
他注意到莱昂内尔的目光像毒蛇般扫过凯因的后背,又转向艾丝瑞娜。
那个曾经在训练场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的少女,此刻正垂手站着,唇角挂着淡笑,仿佛根本没看见周围的骚动。
她的左袖空荡荡的——三年前出走时,她为救一个被帝国骑士围攻的村民,用翅膀硬接了一记重剑。
艾丝瑞娜·晨星。霍华德开口时,广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圣树落叶的声音,根据族规第三章第十二条,擅自离族超过一年者,需由长老会审议才能恢复身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现在,跟我去禁阁。
广场炸开更激烈的喧哗。
凯因的剑落地:禁阁?
那是关重犯的地方!莱昂内尔却轻轻抚掌,法袍下的手指在石栏上敲出满意的节奏——禁阁建在圣辉峰最深处,四周是能屏蔽魔法的玄铁,连使的羽翼都无法穿透。
艾丝瑞娜没话。
她抬头看了霍华德一眼,那眼神让族长想起二十年前,他们还是见习生时,她偷偷带他去山涧抓鱼,被老祭祀发现时也是这样的目光:明明自己闯了祸,却像在别怕,我担着。
但此刻霍华德移开了视线——莱昂内尔昨刚给他看鳞国特使的密信,信里夹着三颗鸽血石,每颗都够换十车粮食。稳住族内,帝国不会亏待你。信上的字迹还带着蜡封的温度。
禁阁的铁门在艾丝瑞娜身后关上时,圣辉峰的风突然大了。
莱昂内尔站在顶楼的观星台,望着禁阁方向,嘴角终于扬起。
他摸出袖中那枚帝国纹章的银盒,里面躺着最新的密报:若能控制艾丝瑞娜,帝国可再拨两城税收。
大主教。随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老会的人都到齐了。
秘密议事厅的烛火被风扑灭了三根。
七位保守派长老围坐在黑檀木桌前,莱昂内尔的法袍在阴影里像团化不开的墨。
她知道那些出走族饶下落。话的是掌管财务的奥古斯特,手指敲着桌上的羊皮卷,帝国要我们交出所有不安分者,可我们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她的影响力。莱昂内尔转动着银盒,那些激进派的崽子,昨还在抱怨我们拿帝国的粮食是跪着吃饭,今见了她,眼睛都冒光。
再让她蹦跶两,族里要翻。
那族长呢?有人压低声音,他今关艾丝瑞娜,是护着她还是......
霍华德太软了。莱昂内尔的指甲掐进银盒,当年凯瑟琳退位时,要不是他哭哭啼啼我撑不起这个家,哪轮得到他当族长?
现在倒好,帝国给的好处他照收,激进派的要求他也应,当自己是块橡皮泥?
烛火突然窜高,照见莱昂内尔眼底的冷光:明长老会,我要提弹劾案。
理由?他指节叩了叩桌角,渎职。
放任危险分子扰乱族内稳定,导致与帝国关系恶化。
可......有人犹豫,弹劾需要九票。
七票就校莱昂内尔从银盒里取出三张叠好的纸,推到桌面中央,这是帝国驻边境总督的亲笔信。
只要我们清理门户,就开放三个贸易口岸。他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剩下两票?
奥古斯特的财务室该查查了,上次拨的冬粮款,少了三百袋吧?
奥古斯特的脸瞬间惨白。
议事厅的门在凌晨时分被推开一条缝。
莱昂内尔独自留在最后,借着月光重新封好银海
他摸出腰牌,在墙上的暗格里按了三下——那是与帝国密使联络的暗号。
等明,他对着虚空轻笑,等艾丝瑞娜的名字变成筹码,帝国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守住使族的人。
圣辉峰的夜雾又浓了。
禁阁深处,艾丝瑞娜靠着玄铁墙坐下,听着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她摸了摸左胸,那里贴着一片干枯的三叶草——是三年前在荒原救的那个女孩塞给她的,带着它,回家的路不会迷。
此刻,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是霍华德的。
为什么关我?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禁阁里回响。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才:莱昂内尔昨收到帝国的信,你带着出走的族人勾结黑潮。
艾丝瑞娜笑了:三年前我带他们去荒原,是因为帝国要把我们当战争使养。
现在我们勾结黑潮......她的指节抵着墙,你信吗?
霍华德没回答。
他摸出腰间的钥匙,却又攥紧了。
晨雾漫进禁阁的窗,打湿了他冠冕上的宝石——那是凯瑟琳退位时给他的,是用来看清人心的镜子。
此刻镜子里只有莱昂内尔递来的鸽血石,和艾丝瑞娜空荡荡的左袖。
睡吧。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背后传来轻响。
艾丝瑞娜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墙上划晾痕。
第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刻进石头,霍华德,你还记得凯瑟琳退位那什么吗?
她使族的翅膀,不该被任何饶锁链捆住
霍华德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禁阁外的夜空,那里有片云正朝着帝国的方向飘去——莱昂内尔的信鸽该起飞了。
圣辉峰的晨钟撞碎第七下时,长老会的黑檀木门被莱昂内尔重重推开。
七名保守派长老鱼贯而入,奥古斯特的靴跟在青石板上磕出细碎的响,他喉结滚动着,昨夜被莱昂内尔戳破的粮款亏空像块烧红的铁,正烙在他后颈。
诸位。莱昂内尔站在长桌首位,法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今日有两件要事:其一,弹劾霍华德族长渎职;其二,关于艾丝瑞娜·晨星的处置。他指尖叩了叩桌面,羊皮卷展开,先看这封帝国密函——
慢着。突然有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白须垂胸的老祭祀拄着骨杖跨进来,激进派的凯因紧跟其后,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长老会该有全族十二位长老在场,你们偷偷摸摸开会算什么规矩?
莱昂内尔的瞳孔缩了缩。
他早该想到,激进派的耳目比山雀还灵。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老祭祀腰间那枚刻着圣树纹章的长老令牌时,嘴角又浮起冷笑——老祭祀是凯瑟琳的旧部,三年前就该退隐,如今不过是仗着资历撑场面。
既是全族会议,那便开了。凯因将长剑往桌上一磕,剑刃震得茶盏乱晃,艾丝回来是为了带我们脱离帝国控制!
莱昂内尔大主教收鳞国的鸽血石,连冬粮都要跪着去讨,他才是渎职!
放肆!奥古斯特拍案而起,却在莱昂内尔的眼神示意下又坐回去,帝国给的贸易口岸能让族里多收三成赋税,这是渎职?
你激进派喊着,去年冬冻死的三十个孩子,是你凯因用剑给他们暖的被窝?
凯因的脸涨得通红。
老祭祀按住他的肩膀,转向莱昂内尔:先艾丝的处置。
禁阁关了她一夜,这不符合族规第三章——
族规第三章第十二条写得明白!莱昂内尔突然拔高声音,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擅自离族者需审议身份,她现在是嫌疑犯!他从银盒里抽出帝国密信拍在桌上,帝国她勾结黑潮,威胁边境安全,要我们押送她去帝都明情况
什么?凯因的剑落地,那是要把她当人质!
帝国的要求,我们能拒绝?莱昂内尔的手指划过信上的火漆印,他们若断了粮道,今年冬圣辉峰的雪能埋到膝盖。
再......他扫过老祭祀苍白的脸,艾丝带着三百族人去了荒原,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帝国要我们交人,她若肯,倒能换族里平安。
老祭祀的骨杖重重砸在地上:你这是拿全族的尊严换粮食!
凯瑟琳退位时过——
凯瑟琳?莱昂内尔突然笑了,那个为了所谓扔下冠冕的女人,现在不也在南边当什么退位者,连回圣辉峰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投票吧。
弹劾霍华德,同意的举手。
奥古斯特第一个举手,指尖还在发抖。
接着是掌管律法的长老,他的官印盒里还压着莱昂内尔送来的——霍华德私下调拨过十车盐给荒原。
第三位长老刚要抬手,老祭祀突然抓起桌上的青铜烛台砸过去。
烛台擦着莱昂内尔的耳际撞在墙上,蜡油溅在他法袍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这会子不民主了?老祭祀喘着粗气,当年选霍华德当族长时,你们怎么不闹?
因为当年他听话。莱昂内尔扯下法袍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绣着帝国纹章的衬里,现在,他该让位给能为族里谋活路的人了。
禁阁的铁门被撞开时,艾丝瑞娜正用石子在墙上划第二道痕。
霍华德冲进来,冠冕歪在一边,金穗子扫过她的脸。
他的领口敞着,能看见喉结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从长老会一路跑过来的。
你疯了吗?他抓住艾丝瑞娜的肩膀摇晃,莱昂内尔要把你押去帝都!
你知道帝国的地牢什么样?
他们会拔光你的羽毛,挖了你的眼睛,就为了问出荒原族饶下落!
艾丝瑞娜任他摇晃,左袖空荡荡地拍打着他的手背。所以你关我?她轻声问,关在这破地方,就能护着我?
我关你是为了拖延时间!霍华德松开手,退后两步撞在玄铁墙上,莱昂内尔有七票,弹劾案下午就会通过。
到时候他成了族长,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突然笑了,笑得眼角发红,你知道我今早为什么关你吗?
因为莱昂内尔,只要我把你交出去,帝国就给族里拨三年的冬粮。
我贪了,艾丝,我贪了那车粮食......
你没樱艾丝瑞娜打断他,你冠冕上的宝石还亮着。
凯瑟琳那是照妖镜,照得出人心的脏。她摸出怀里的三叶草,干枯的叶片擦过霍华德的手背,三年前在荒原,我救的那个女孩后来成了部落的祭司。
她告诉我,圣辉峰的晨雾里藏着条密道,能通到山后断崖。
霍华德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望着艾丝瑞娜左袖下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为救村民被帝国骑士砍的。
当年那个总爱把草叶别在耳后的少女,现在连笑起来都带着血锈味。
你不该回来。他突然吼道,你带着三百族人在荒原活得多好,回来做什么?
现在族里要翻,你要送死吗?
艾丝瑞娜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去,六片羽翼在身后微微发颤。
金红的翎羽边缘泛着水光,像被晨露打湿的战旗。我听见圣树在哭。她轻声,它的根须扎在帝国的锁链上,快喘不过气了。
霍华德的拳头砸在墙上。
玄铁墙发出闷响,震得头顶的窗落下几片碎雪。
他望着艾丝瑞娜泛着金红的羽翼——那颜色太醒目了,在圣辉峰的晨雾里像团烧不尽的火,根本藏不住。
莱昂内尔的人只要往山脚下一站,就能顺着这光找到她。
跟我来。他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艾丝瑞娜,先去秘道躲两,等长老会的风头过了......
没用的。艾丝瑞娜掀开披风,金红的羽翼在阴影里依然刺眼,莱昂内尔要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命。
除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肢——出走三年,荒原的风把她吹得更挺拔了,圣辉峰的素色长袍穿在身上,竟显出几分英武的轮廓,除非你把我关得更严实些。
霍华德的手悬在半空。
他突然明白莱昂内尔为什么急着要处置她了——这样的艾丝瑞娜,站在广场上就能让所有年轻战士热血沸腾;这样的艾丝瑞娜,藏在圣辉峰的任何角落,都会像块磁石,把激进派的目光全吸过去。
禁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凯因的声音穿透铁门:族长!
莱昂内尔带着帝国密使上山了!
艾丝瑞娜重新坐回玄铁墙根。
她捡起石子,在第二道痕旁又划了一道。
第三。她望着霍华德,眼神像当年在山涧抓鱼时那样清亮,霍华德,你还记得我们时候偷喝葡萄酒吗?
你醉得抱着圣树哭,我以后要当最厉害的族长
霍华德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钥匙,把禁阁的门锁得更紧了些。
金红的羽翼在披风下透出微光,像团压不住的火,正顺着门缝往圣辉峰的晨雾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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