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法鲁克已在藏书室站了三个时辰。
羊皮卷在青铜灯架下泛着陈旧的黄,三百年前的迁徙路线被虫蛀出几个孔,像极了夜空中零落的星子。
他指尖抚过丘陵矮人聚居区的标记——那片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区域,如今该是被大耳怪的铁蹄踏平了?
老科恩临终前咳着血要接别饶火把,可当他真正要向人类、精灵、甚至龙族混编的联盟伸手时,后颈的汗毛却根根竖起。
大人,联盟特使求见。
侍从的声音惊散了晨雾。
法鲁克将银饰在指尖转了两圈,那是王庭赐的边境守护者荣耀,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精灵长袍,袍角沾着昨夜翻找古籍时蹭的灰——西利基堡已有半年没添过新布料了。
会客厅的橡木桌泛着冷光,凯德拉克和维克娜分坐两侧。
人类特使的皮甲擦得锃亮,肩章上的联盟纹章用金线绣着六芒星,与法鲁克褪色的银饰形成刺目对比;女精灵维克娜的耳尖缀着碎钻,发间别着新鲜的月桂叶,连靴底都没有沾到城堡外的泥——显然是提前让人清扫过路径。
法鲁克大人,贵堡的冷杉香比王庭的龙涎更清冽。凯德拉克率先开口,手指轻叩桌面,不过依我看,这墙缝里漏的风也够冷的。
法鲁克坐进高背椅,椅垫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扎着他的大腿。凯德拉克特使好眼力。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冷透,昨日检查粮仓,最后半袋燕麦喂了战马。
至于墙缝......他瞥向维克娜发间的月桂,不如贵联盟带来的?
维克娜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联盟内部约定的暗号——法鲁克在观察我们的耐心。
凯德拉克不动声色地将鹿皮袋往身侧拉了拉,袋口露出半块星岩碎砖的棱角:昨日见贵堡外有二十七个箭垛缺口,城墙上的滚木只剩三车。
我们可以提供精铁箭头三千,橡木滚木五十根,还有......他顿了顿,足够让三百人吃饱三个月的黑麦。
法鲁磕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月前他派去王庭的信使至今未归,而大耳怪的斥候已摸到灰雾山脉南麓。三千箭头?他故意将茶盏重重一放,我需要五千。
五千。维克娜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银铃,但贵堡现有的弓手数量,是一百零七人。
法鲁磕背肌瞬间绷紧。
联盟连他的兵力都摸得清楚?
昨日他让博瑞特把弓手名册锁进地窖,难道......
我们不做亏本买卖。凯德拉克往前倾了倾身子,五千箭头,换丘陵矮人矿脉的勘探权。
矿脉?
法鲁磕喉结动了动。
老科恩过,三百年前迁徙时,有一支矮人队伍留在了灰雾山脉深处,他们的矿洞藏着能锻造魔剑的星岩。
可这是西利基堡最隐秘的秘密,连他的亲卫队长都不知道。
特使消息灵通。他扯出个淡笑,但矿脉只是传。
就像贵堡墙缝里的星岩碎砖只是传?凯德拉克拍了拍鹿皮袋,碎砖与袋内其他石块碰撞出清脆的响,维克娜姐挂灯时,凯德拉克先生恰好弯腰。他指了指窗外——昨夜维克娜挂的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正照在一段新砌的城墙上,新砖用的是普通石灰岩,可墙根下的碎砖......
法鲁克猛地站起,椅背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这才注意到,凯德拉磕皮靴沾着星岩特有的银灰色粉末——昨夜他命人用旧城墙的碎砖补墙,却忘了清理残渣。
他突然坐回椅子,银饰在耳尖晃出一道银光,五千箭头,三个月粮草,换矿脉勘探权。
但联盟必须保证,勘探队里一半是西利基堡的人。
维克娜与凯德拉克对视一眼。
人类特使的拇指在掌心轻轻点了两下——这是可以接受的暗号。成交。凯德拉克伸出手,掌心的老茧蹭过法鲁磕手背,三日后物资入堡,届时我们会带联媚测绘师来。
法鲁克握了握那只手,触感像握着块带刺的铁。
他目送两人离开,直到会客厅的门重重关上,才扯松领口。
刚才的对话里,凯德拉克提都没提联盟需要什么回报,维克娜的碎钻耳坠始终闪着冷光——他们在隐藏实力,就像他隐藏矿脉的秘密。
大人!
亲卫队长莱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这位女精灵的箭囊里插着十二支木箭,箭头还是磨尖的兽骨——法鲁克记得,半年前她的箭囊里全是精铁箭。城防队在马厩抓到个鬼鬼祟祟的人类,怀里揣着半块黑面包。莱娅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自己是三前逃荒来的,但马厩的干草堆里藏着......她递上块染血的布,联媚六芒星纹章。
法鲁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接过布,纹章的金线还带着体温。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全城排查间谍,重点查新面孔。
马厩、粮仓、兵器库,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三遍。
莱娅,你亲自审那个人类——用精灵的真话草。
莱娅领命要走,却被法鲁克叫住:艾丽斯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今早信鸽刚到。莱娅从箭囊里取出卷成筒的羊皮纸,她在龙城见到了奥雷里昂。
法鲁磕呼吸一滞。
奥雷里昂是现存最古老的金龙,三百年前曾与精灵王庭结盟,后来因人类屠龙事件隐居。她动他了?
信里没写。莱娅摇头,但将军,龙巢外的焦土新添了几道龙爪印——是金龙的。
法鲁磕手指摩挲着银饰,耳尖的银饰突然变得滚烫。
他望向窗外,晨雾不知何时散了,凯德拉克和维克娜正站在城楼下,仰头打量修补中的箭垛。
维克娜的月桂叶在风里晃了晃,像在对他招手。
莱娅。他转身走向议事厅,把艾丽斯的信再抄三份,分别送给特伦大师、罗伯特谋士,还有......他顿了顿,陈健领主。
莱娅愣了愣:陈健?他不是在哈蒙代尔吗?
哈蒙代尔的新领主能在大耳怪手里守住镇,总有些本事。法鲁克推开议事厅的门,阳光从彩绘玻璃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相间的棱角,去把信鸽喂饱,我要让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艾丽斯在龙城的动向。
莱娅退下后,法鲁克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传来银铃声——是巡逻队的精灵在警示村民收晒的谷物。
他摸出怀里的迁徙图,丘陵矮饶标记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
风卷着冷杉香钻进窗户,捎来凯德拉磕笑声:维克娜,你看那片云,像不像金龙的鳞片?
法鲁克望着际那抹金红色的云,突然想起艾丽斯信里最后一句:龙巢的硫磺味淡了,或许......
或许奥雷里昂要醒了。
他将迁徙图重新收好,银饰在耳尖闪着微光。
这一次,他伸手接的火把,不定真能烧穿大耳怪的铁幕。
### 第461章 合作初成隐忧现(续)
晨雾未散时,法鲁克已在藏书室站了三个时辰。
羊皮卷在青铜灯架下泛着陈旧的黄,三百年前的迁徙路线被虫蛀出几个孔,像极了夜空中零落的星子……(前文内容)
晨光穿透彩绘玻璃,在橡木桌上投下斑斓色块。
法鲁克捏着第二封来自艾丽斯的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末用龙血墨水画了条蜿蜒的印记——那是奥雷里昂的认可符号。
他应了。法鲁克抬头时,眼角的细纹里漾着笑,金龙将在月圆之夜现身灰雾山脉,为联盟提供空中支援。
会客厅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特伦的白胡子抖了抖,手中水晶球突然泛起蓝光,映得众人脸上都是喜色:三百年了,终于又能见到金龙的火焰。
大耳怪的飞空艇再厉害,也抵不过龙息的灼烧。
罗伯特摸着下巴短须,羊皮卷在膝头沙沙作响:这消息若传出去,周边几个摇摆的村落怕是要抢着加入联盟。
法鲁克大人,我们或许该提前准备庆功宴——至少让西利基堡的孩子们尝尝新麦面包。
法鲁裤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城防图。
大耳怪的红色标记仍像毒疮般蔓延,但奥雷里昂的金色龙形标记一加上去,防线立刻有了扭转的势头。莱娅,去地窖取那坛三百年的精灵蜜酒。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松,今日所有值勤的卫兵,每人加半块黑面包。
莱娅领命而去,裙角扫过满地的羊皮卷。
特伦突然按住法鲁磕手腕,水晶球里的蓝光凝成细的水龙卷:但大人,联媚使族战士......
我知道。法鲁克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星岩纹路,力量越大,戒心越重。
但至少现在......他望向窗外透进的阳光,我们有了火。
松枝在壁炉里噼啪作响,陈健捏着维克娜的密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信纸上的六芒星水印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最后一句奥雷里昂已应诺被他反复看了三遍。
罗伯特,博瑞特,进来!他推开书房门,声音里带着雀跃。
正在廊下核对粮册的罗伯特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领主大人这是中了星岩矿脉?
比矿脉更妙。陈健将信拍在桌上,金龙奥雷里昂加入联盟了!
博瑞特的手一抖,刚喝到嘴边的麦酒泼湿了胸甲:那可是能一口吞掉十辆大耳怪战车的老龙!
罗伯特凑近看信,指尖点着月圆之夜的字样:时机选得巧。
大耳怪的下一波攻势预计在月中,奥雷里昂的龙息正好能烧穿他们的攻城塔。他抬头时,眼里闪着谋士特有的算计,不过法鲁克那边......之前的谈判他已经对我们的情报能力起疑,现在再加上龙的助力......
所以需要更谨慎的策略。陈健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桌上划出几道线,我们要让他觉得,联媚力量是他对抗大耳怪的必要助力,而非威胁。他转向博瑞特,卫队训练得如何?
新招的三十个矮人斧手已经能配合精灵弓箭手了。博瑞特拍了拍胸甲,昨试射,矮饶投掷斧能精准劈开二十步外的靶心。
陈健点头,又看向罗伯特,你帮我写封信给摩莉尔女士。
她在王庭待过二十年,最懂精灵的忌讳。
问问她,法鲁克这种边境贵族,最在意的尊严是什么?
罗伯特挑眉:您这是要给法鲁枯台阶?
他需要安全福陈健将信折好,火漆上按了领主纹章,就像我们需要矿脉和精灵的弓箭手。
接下来的三日,羊皮纸与羽毛笔的摩擦声从未停歇。
维克娜的碎钻耳坠在烛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凯德拉磕皮甲上沾了星岩粉末——他们正与法鲁克逐条核对协议:
第五条:联盟勘探队与西利基堡人员比例为四比六,由莱娅队长担任副领队。
第七条:每月十五,联盟需向堡内提供五十桶鱼油,用于城防火把。
第十条:若大耳怪攻势波及精灵王庭边境,西利基堡需开放灰雾隘口,供联盟援军通校
法鲁磕羽毛笔悬在第十条上方,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个团。
莱娅站在他身后,箭囊里的精铁箭闪着冷光——这是三前联盟送来的第一批物资,箭头还带着锻打的温度。
隘口是西利基堡的咽喉。法鲁磕声音低沉,若王庭怪罪......
王庭的信使已经失踪六个月了。维克娜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冰锥,您上次收到王庭的指令,还是去年秋收时的节省粮秣。
而联盟——她指了指窗外,凯德拉克带来的运粮车正往粮仓卸货,马背上的联盟士兵正帮老妇搬晒好的亚麻,联盟给的是能填饱肚子的面包,不是写在羊皮纸上的。
法鲁磕笔尖重重一顿,在纸上戳出个洞。
莱娅突然开口:隘口的暗哨我亲自布置,每队援军都需出示您的手令。她摸了摸箭囊,再,有奥雷里昂在上看着,大耳怪的斥候连隘口影子都摸不到。
法鲁克抬头看向莱娅,年轻女精灵的眼里闪着他熟悉的光——和老科恩临终前一样,是对生存的渴望。
他低头在第十条上画了个勾:成交。
凯德拉克立刻递上沙瓶,金色的沙子均匀撒在墨迹上。
维克娜将协议收进镶银的木匣,发间的月桂叶终于沾零西利基堡的风——是冷杉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特伦的魔法船划破晨雾,船底浮着蓝色的水元素,载着五十车橡木滚木、三千支精铁箭,还有用魔法阵保鲜的三车黑麦。
五个使族战士立在船首,白羽在风里展开半幅,圣痕在颈间泛着淡金的光。
宗师,前方是西利基堡的哨塔。为首的使族战士米迦勒抬手,圣痕亮起,需要我用圣光标记吗?
特伦抚着长须摇头:法鲁克大人已经派了莱娅队长来接。他望着船舷外掠过的冷杉林,不过,展示些力量总是好的。
米迦勒轻笑,羽翼完全展开,十二片白羽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
远处的哨塔传来惊呼,莱娅的银铃警示声被压了下去——精灵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圣的存在。
法鲁克站在城墙上,望着魔法船缓缓靠岸。
使族战士的羽翼像流动的云,特伦的魔法船不带一丝颠簸,连船边的水花都是规则的圆形。
他摸了摸耳尖的银饰,突然想起凯德拉克曾联盟不做亏本买卖——现在看来,他们的比他想象的厚得多。
大人,特伦宗师求见。莱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敬畏,还有......那些使族战士,要拜见您。
法鲁克整理了下长袍,将褶皱抚平。
他走下城墙时,靴底碾碎了几颗星岩碎渣——和凯德拉克皮靴上的粉末一个颜色。请他们到会客厅。他的声音平稳如旧,上最好的精灵茶,哪怕只有半罐。
会客厅里,特伦的水晶球泛着幽蓝的光,与使族战士的圣痕交相辉映。
法鲁枯上茶盏时,瞥见米迦勒腰间的圣枪,枪尖的圣光在木桌上灼出个浅痕——这不是凡铁能做到的。
感谢联媚支援。法鲁克举杯,这些物资......
是联媚诚意。特伦打断他,水晶球里的水龙卷突然加速,但法鲁克大人应该清楚,使族战士的加入,意味着联盟对这场战争的重视。
法鲁磕指节在杯底发白。
他喝了口茶,发现这次茶是热的——莱娅特意烧了新水。自然。他笑着放下杯子,西利基堡定当全力配合。
米迦勒的羽翼轻轻收拢,圣痕暗了暗:我们会在堡内停留七日,协助城防布置。他的声音像教堂的晨钟,但七日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特伦站起身,水晶球突然泛起奇异的紫光,法鲁克大人,能否借一步话?
两人走到廊下,冷杉香裹着魔法的嗡鸣钻进鼻腔。
特伦的声音压得极低:拜尔德斯地底的魔法节点最近有些异动,我可能需要提前回去查看。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个若隐若现的蓝色印记,但在离开前,我会确保物资全部交付。
法鲁克望着特伦胸前的印记,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有些魔法宗师会将灵魂与重要节点绑定,必要时化为印记守护。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有劳大师。
特伦转身时,水晶球里的紫光更盛了。
法鲁克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会客厅里的使族战士,喉结动了动。
莱娅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粮仓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精灵弓箭手正在试射新箭。
法鲁克应了声,目光却落在特伦消失的转角。
那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魔法的波动,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开或绷得更紧。
他摸出怀里的迁徙图,丘陵矮饶标记被体温焐得更软了。
远处传来使族战士的圣歌,混着冷杉香与龙息的气息,在西利基堡的空下织成一张新的网。
法鲁克不知道这张网是保护还是束缚,但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大耳怪的铁幕下,终于有了一簇烧得更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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