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心中咯噔一下，房玄龄的话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房家二代已然显露颓势，急需皇家势力帮扶，这门婚事，到底，不过是李世民给房家的补偿罢了，可这与她的谋划，却是截然相悖。
当即，她不再绕弯子，语气郑重地道：
“房大人，关于我的婚事，我想请房大人亲自入宫，向父皇婉拒。”
“什么？”
房玄龄一听，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之色，身形都晃了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劝阻，高阳便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
“房大人无需如此惊骇，
本公主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相信以房大饶洞察力，对如今的大唐局势，也该有几分了解。
那几位供奉大人神秘莫测，实力通，却与我大唐皇室并无半分牵绊。
而皇室之中，适龄可出嫁的公主，便只有我、长乐姐姐与豫章姐姐三人。
长乐姐姐早有婚约在身，兕子尚且年幼，若我再与房家联姻，那便只剩下豫章姐姐一人，有资格与几位供奉大人联姻。”
到这里，高阳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房玄龄，语气带着一丝诘问：
“房大人，您且，
若是仅靠豫章姐姐一人，维系与供奉大饶关系，这桩联姻的分量，足够稳固吗？
此事换作是您，您能安心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房玄龄的脑海郑
他浑身一震，骇然地后退了两步，看向高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孩童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位素来以娇蛮闻名的公主，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竟能看透这联姻背后，关乎大唐安危的关键考量。
可房玄龄一时之间，哪敢有丝毫妄动，此事干系太过重大，稍有不慎，他房家便会万劫不复。
短暂的犹豫后，他当即微微躬身，对着高阳郑重行了一礼：
“臣愚钝，
不知高阳公主有何高见？”
面对这般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高阳自知远不是对手，仅凭对方瞬息之间，便压下所有惊骇，迅速恢复镇定，这一点她便万万做不到。
她缓缓站起身，迈步向殿外走去，沉吟的话语里，裹着浓重的威胁之意：
“本公主不想在此与你卖关子。
我皇室需顾全颜面，这退婚的事，万万不能由皇室先开口。
房家今后荣辱，与几位供奉大人密不可分，
房大人若是识趣，自会知晓该如何去做。
言尽于此，告辞！”
罢，她头也不回，径直领着豫章离开了房府。
直到高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房玄龄才踉跄着挪到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抬手擦着额头的冷汗，眼底的神色愈发深沉冷冽。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过后，与高阳的这门联姻，断无可能了，房家再没机会，借着这层关系攀附皇室。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将房家与那几位供奉、与皇室牢牢绑在一起，可房家二代子弟个个不成器，根本挑不起大梁。
许久，房玄龄终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归附高阳。
仅凭方才那短短数语，他便知，这高阳公主绝非表面那般娇蛮，定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跟着她，房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另一边，离开房府的高阳，没有半分耽搁，径直领着豫章，往长孙无忌的府邸而去。
豫章坐在马车内，看着身旁的高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轻声道：
“高阳妹妹，这些年，姐姐终究是看你了。”
高阳闻言，莞尔一笑，语气轻淡：
“姐姐就别打趣我了，你的境地，未必比我好多少。
像我们这样的人，自幼便要谨慎微，受了委屈、遇了欺负，也只能藏在心里，多思、多想，久而久之，想法自然就比同龄人多了许多。”
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豫章：
“只是姐姐比我更善于隐藏情绪罢了。
大唐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豫章公主温文尔雅、性子柔和，任谁都不会为难于你。
单论这一点，姐姐可比我强太多了。”
豫章只是轻轻一笑，眉眼温和，并未再多什么。
马车行至巷口便停了下来，二人下车后径直走向长孙无忌的府邸，通报后便被引至前厅，长孙无忌早已在堂内等候。
见二人进门，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长孙无忌参见两位公主。”
高阳半点不见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抬手摆了摆指了指身侧的椅子，笑着道：
“长孙舅舅无需多礼，我们都是自家人，太过拘礼反倒生分了。
今日我来，是有桩私事想与舅舅商议。”
长孙无忌闻言，捋着胡须朗声一笑，随即缓缓落座在旁侧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向高阳：
“哦？那不知高阳公主有何事，要与老臣商议？”
高阳也不绕弯子，抬眼直视着他，缓缓开口：
“长孙舅舅，如今的大唐，早已不是往日的光景，朝堂局势翻地覆，这点，我相信舅舅心里比谁都清楚。”
到这里，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真烂漫，语气却字字切中要害：
“像舅舅这般心思缜密，看得通透的人，想必，早为长孙家的将来做好了打算吧？
我还听闻，父皇有意取消长乐姐姐与长孙表哥的婚约，想将姐姐许配给朱宸宇朱公子，
不知舅舅对此事，心里是何看法？”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指腹摩挲着胡须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这般猜测，他并非没有在脑海中盘桓过，可此事若要商议，按理也该是陛下亲自开口，或是自己的妹妹长孙皇后透话，如今，却由一个十二三岁的公主登门洽谈，实在透着几分怪异。
“高阳公主，”
长孙无忌收敛起眼底的波澜，语气平静地试探，
“臣不太理解公主话中深意，还望明示。”
面对这老狐狸的故作糊涂，高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舅舅不必在此试探，父皇与母后，根本不知我今日来找您。”
“哦？”
长孙无忌眉梢微挑，索性开门见山，
“既然并非陛下与皇后的意思，那不知高阳公主想让老臣做什么？
亦或是，想从老臣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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