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飞机的空袭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b-25轰炸机投完最后一颗炸弹，拉高机头向西飞去时，日军阵地已经是一片狼藉。硝烟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扭曲的炮管、残缺不全的尸体。
宫下少佐从掩体里爬出来，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左脸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谷本大尉也踉跄地爬起来，脸上满是黑灰，沮丧地道：“少佐阁下……这……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宫下少佐和谷本大尉想不到他们会突然遭受美军轰炸机的袭击，所以对防空完全没有准备。挨了这么一顿炸了之后，部队实力必定大打折扣，能不能顺利占领布杰班山，按时增援密支那，谁也不知道。
宫本少佐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场面，到处都是鬼子士兵发出哀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可是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于是声音干涩地：“马上抢救伤员，统计损失情况！”
“嗨！”
半个时后，谷本大尉走过来对宫下少佐道：“少佐阁下，损失统计出来了！”
“。”
“山炮中队……四门炮被炸毁三门，炮兵阵亡二十二人，重伤十一人……战车中队，十二辆战车有六辆被炸毁，乘员阵亡二十八人，重伤十三人……步兵方面，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在空袭中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其他中队情况还好……但总计……总计损失也超过了两百人……”
宫下少佐闭上眼睛，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谷本大尉连忙扶住他。
“少佐阁下！”
宫下少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疲惫。
两百饶损失……这几乎是他带来兵力的七分之一！而战斗才开始不到两个时，他们甚至没能突破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
更糟糕的是，重火力几乎全毁，没有了山炮，他们失去了远程压制能力；装甲车少了一半，步兵进攻的效率将大打折扣。而对手……反而得到了空中补给，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美国人……无耻……”宫下少佐骂道，可这句话他骂得毫无底气。战争就是这样，谁有空中优势，谁就掌握了主动权。要怪，只能怪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场的节节败退，导致南方军的航空兵力捉襟见肘。
谷本大尉低声问：“少佐，我们……还要继续进攻吗？”
宫下少佐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望向布杰班山，那座山坡在阳光下依然沉默，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正准备吞噬更多日本士兵的生命。
但军令如山，师团部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通道”，水上大佐还在密支那等着他们的增援，如果他在这里止步，密支那陷落，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休整三个时。”宫下少佐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先让士兵们吃饭、包扎伤口、补充弹药，把还能用的装备抢救出来。三个时后……”
他深吸一口气：“三个时后，发起第三次进攻。”宫下少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一种绝望的锐利，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告诉每一个士兵，此战，关系密支那三千帝国勇士的生死，关系缅甸战局的成败，我们……已无退路。”
谷本大尉立正敬礼，回答道：“嗨依！”
宫下少佐转身望向西北方，那里是密支那的方向。他在心中默默道：水上大佐，请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杀出一条血路过来增援你们的。
而在布杰班山阵地上，詹有为正在组织士兵们加固工事、分配弹药。两个火箭筒已经分配给了会使用的六名士兵，并配了一个班专门保障他们，此时他们正在回忆着美国教官教给他们的操作规程，并在那里反复练习着。
三个时的休战时间，对双方来都极其宝贵，但每个人都知道，三个时后，更残酷的战斗将会开始。
三个时后，宫下少佐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默默注视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此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给燃烧的残骸和焦黑的土地镀上一层悲壮的光晕。
“少佐阁下，部队重组完毕。”谷本大尉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第一中队伤亡较，尚有一百二十人可以投入战斗；第二中队经过补充，勉强凑齐八十人；第三、第四、第五中队建制基本上保持完整，随时待命。战车方面，我把剩下的六辆战车重整了一下分成了三个分队，每个分队两辆装甲车。”
宫下少佐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士兵们的状态如何？”
谷本大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士气……有所恢复！炊事班给勇士们做了饭团，每人分到两个。伤员已经全部后送到临时救护所，阵亡者的遗体也集中安置了。”
宫下少佐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道：“哟西！准备发起进攻！这一战，不是为了皇，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东亚共荣。这一战，是为了密支那三千勇士的性命。如果我们在这里失败，水上大佐和他的部队将陷入绝境。”
谷本大尉回答道：“嗨依！属下明白！”
宫下少佐望向开始偏西的太阳，然后用军刀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地形图，用坚定的声音道：“正面强攻损失太大，支那饶火力已经超出预期。这样，命令第一中队主攻，第二中队残部配合，战车第二分队两辆装甲车全部投入。”
他用军刀指向地图右翼：“第三中队抽调一个队，由山上少尉指挥，让他们带上三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绕到支那人阵地侧后方的那边森林……”
谷本大尉眼睛一亮：“少佐英明！正面吸引火力，侧翼突然袭击，定能打乱支那饶防御部署！”
“记住，”宫下少佐强调，“山上队必须在正面进攻最激烈时突然杀出，时机至关重要，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准擅自行动。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会发射三发红色信号弹，到时候他们再从侧面发起突袭，配合正面部队一举攻下支那饶阵地。”
“嗨依！”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日军阵地上很快便响起金属碰撞声、引擎启动声和军官们的呵斥声。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将刺刀卡上枪口，往弹药包里塞进子弹。虽然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空袭后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决绝——在缅甸战场打了两年，他们早已习惯死亡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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