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岭南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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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洛阳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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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潇潇,色向晚。

车队终究未入洛阳城,依着毛秋晴先前所言,在离西阳门三里外的一处官驿歇下。

这驿馆唤作“伊阙驿”,因南望伊阙山口而得名。

馆舍是前朝旧制,占地颇广,一圈土坯围墙围着几十栋砖木屋舍。

主屋是座三层阁楼,灰瓦悬山,檐角已然有些坍朽。

门前挑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团团暖意。

驿丞是个五十余岁的矮胖汉子,裹着半旧葛布袍子,闻声迎出。

见耿毅出示的勘合文书上盖着豫州刺史府的朱印,不敢怠慢,忙唤驿卒帮忙牵马卸车,引入阁郑

阁楼底层是通堂,摆了十来张黑漆食案,此时空无一人。

四壁粉灰剥落,露出底下夯土的黄褐色。

北墙设着神龛,供着尊模糊的土偶,似是驿道之神,香炉里积着冷灰。

王曜等人择了东侧几张食案坐下。

蘅娘从行囊里取出布巾,替王曜擦拭鬓发肩上的雨水。

他左臂伤处虽裹得严实,但一路颠簸,绷带边缘已渗出血渍,混着雨水,将靛蓝色直缀的袖管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毛秋晴解下蓑衣,露出里头那身黛青色胡服。

劲装紧贴身形,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她脚边积成一洼。

她看了眼王曜臂上,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只对驿丞道:

“劳烦煮些姜汤,多放葱白,另备些热水、干净布巾。”

驿丞诺诺应下,自去张罗。

杨晖坐在下首,青灰襕衫的下摆湿透,紧紧贴着腿胫。

他四下打量这驿馆,轻声道:

“这伊阙驿,学生昔年游学时常经。前朝盛时,簇车马不绝,馆舍轩敞,甚至有胡商贩琉璃、瑟瑟于此交易。如今……”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化做一声轻叹。

李虎卸了皮甲,露出里头赭色戎服。

他连鬓短须上挂满水珠,一抹脸,瓮声道:

“管它前朝不前朝,有瓦遮头、有热汤下肚便是好去处!俺这肚皮早饿得贴脊梁骨了!”

郭邈坐在门边,仍着那身深褐色裋褐。

他默默擦拭环首刀鞘上的水渍,国字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刻板。

李成挨着他坐,年轻的面庞带着初至大城的局促,眼睛却不住往窗外瞟,似想透过雨幕望见洛阳城的轮廓。

不多时,驿卒端上吃食。

一大陶钵粟米粥,熬得浓稠,面上浮着层米油;

几张黍面蒸饼,掺了豆渣,颜色暗黄;

一碟盐渍蔓菁,一瓮醢酱,还有方才吩咐的姜葱汤,热气腾腾。

众人默默进食。粟粥温热,入腹驱散了寒意。

蒸饼粗糙,咀嚼时有沙沙的声响。

就着咸蔓菁,倒也堪堪果腹。

王曜慢慢啜着姜汤。

葱白辛辣,姜片暖胃,热流自喉间一路向下,僵冷的四肢渐渐回温。

他抬眼看向窗外,雨势未歇,夜色已浓如墨染。

驿馆院中的老槐在风雨中摇曳,枝叶哗啦作响。

毛秋晴掰开蒸饼,蘸了些醢酱,口吃着。

她吃相斯文,却速度不慢,显然行伍多年养成的习惯。

待用完半张饼,她方开口:

“明日进城,先去郡府交割新安粮税,那太守张崇……”

她顿了顿:“只怕不是什么善茬,你需留神。”

王曜点头。河南太守张崇之名,他早有耳闻。其人前年随吕光办过苻重谋反案,有些微功,又善逢迎,得苻晖青眼,方有今日。

只是才具有限,治郡数年,未见大建树,唯赋税催逼甚紧。

杨晖放下粥碗,低声道:

“学生曾闻,张崇好财货,尤爱收藏古玉。其郡府后堂,设多宝阁,陈列前朝玉璧、带钩、璜佩数十件。若有求于他者,多投其所好。”

李虎嗤笑:“贪官污吏,当初俺们华阴也不见少!县君何必理会这等人?”

“虎子慎言。”

耿毅抬眼看过来,声音平稳:

“张崇毕竟是上官,面子上须过得去。且此番交割粮税,乃公事公办,他纵有心刁难,也须依着章程。”

王曜不语,只慢慢将最后一口姜汤饮尽。

碗底沉积的姜末辛辣刺喉,他轻轻咳嗽两声,牵动左臂伤口,眉头微蹙。

蘅娘忙递上布巾,眼中尽是忧色。

是夜,众人分宿于驿馆东西厢房。

王曜因是县令,独住二楼一间室。

房间窄仄,只一榻、一案、一胡床。

榻上铺着苇席,席面泛黄,边角破损。

案上油灯如豆,灯焰在穿隙而入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王曜和衣躺下,左臂阵阵抽痛,睡不踏实。

窗外雨声渐沥,远处隐约传来野犬吠叫,更添寂寥。

他睁眼望着屋顶梁椽,脑中思绪纷杂——新安未竟之事,成皋未知之局,苻晖若有若无的敌意,张崇难以揣测的态度……乱麻般缠绕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

窗外透出蒙蒙青光时,他才勉强阖眼。

.......

翌日清晨,色放晴。

昨夜雨水洗过,空气清冽湿润。

驿馆院中那株老槐叶色翠嫩,滴着宿雨。

土路犹自泥泞,车马行过,留下深深辙痕。

众人早早起身,用罢朝食——仍是粟粥蒸饼,添了一碟腌菘菜,便整顿车马,押着那几十辆载粮辎车,往洛阳城去。

辰时二刻,西阳门洞开。

晨光斜照,城门楼的轮廓清晰起来。

夯土包砖的墙体高耸,女墙垛口处有兵卒持矛而立。

门洞深三丈余,顶上拱券以青砖砌成,砖缝间生出茸茸青苔。

地面铺着条石,经年车马碾磨,已凹陷出深深沟痕。

今日入城者众。有推独轮车、载着菜蔬的农人;

有牵驴驮货、头戴浑脱帽的胡商;

有乘牛车、垂着青布帘的士人家眷。

兵卒查验文书,呵斥声、讨饶声、牲畜嘶鸣声混作一片。

耿毅上前,递过一应文书。

守门队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氐人,面庞黧黑,颊上刺着部族青纹。

他翻开勘合,又打量车队,目光在王曜身上停留片刻,方挥挥手:

“进!”

车队缓缓驶入门洞。

车轮碾过条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回响。

王曜坐在车中,掀起侧帘望去——门洞内壁满是刀劈箭凿的旧痕,深者寸许,浅者如麻。

这些伤痕默默诉着这座城池经历过的战乱:

永嘉之祸、刘曜破洛、冉闵乱武、燕秦争锋……十丈城墙,百年血火。

出了门洞,洛阳城扑面而来。

街道宽逾十丈,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晨雨洗得光亮如镜,倒映着两侧屋舍的影。

明沟中浊水哗哗流淌,漂浮着菜叶、碎布等物。

沿街店铺多是一层土木结构,悬山顶,灰瓦覆面。

酒肆青色酒旗低垂,布庄“吴绫蜀锦”字匾漆色斑驳,药铺门前晒着草根树皮,香气混杂。

行人渐密。戴平巾帻、穿交领裋褐的汉人男子,梳椎髻、着襦裙的妇人,髡发左衽的鲜卑壮汉,编辫佩珠的羌氐女子……胡汉杂处,语言各异。

鲜卑语的高亢,羌语的短促,汉语的抑扬,混成一片嗡嗡市声。

空气中弥漫着蒸饼香、羊杂腥膻、蓝靛酸涩、牲畜粪便骚臭、积水霉味……

种种气息交织,便是这座城池最真实的吐纳。

粮车队伍缓缓前行,行人纷纷避让。

有老者拄杖驻足,望着高高堆叠的粮袋,喃喃道:

“又是征粮……今春第二回了罢……”

声音虽轻,却清晰飘入王曜耳郑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街边檐下。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蜷在墙角,眼巴巴望着蒸饼铺子;

一个老妪跪在道旁,面前摆着破碗,碗中只有几枚锈蚀的铜钱;

更远处,有氐羌豪奴骑马驰过,挥鞭驱赶挡路的贩夫,引来一阵骚乱。

车队沿街向东,行至一处十字街口。

王曜抬手示意车队暂停,随即从车上下来。

蘅娘也跟着下车,站在他身侧。

王曜转向骑马而来的杨晖道:

“勤声。”

杨晖勒马,翻身下来:

“县君?”

“从此处往东,过两个街口便是东剩东市西南角有官驿‘通远驿’,你带蘅娘先去安顿。”

王曜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囊:

“这里有五贯钱,你拿着到驿馆后,和蘅娘再采买些日用。弟兄们需添置夏衣,你也看看有无需添补的。”

杨晖接过布囊,拱手应道:

“学生明白。”

他看了一眼蘅娘,又道:

“县君放心,学生定会安排妥当。”

蘅娘捏着手中一方素帕,望着王曜,眼中满是不安:

“县君,奴……奴家还是随您……”

“郡府衙署,女眷不便出入。”

王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你随勤声先去安顿,备好热水、干净布巾。我此去交割粮税、谒见上官,快则午时,迟则午后便回。”

毛秋晴策马过来,对杨晖道:

“东市通远驿,我昔年随父亲来洛阳公干时住过。驿丞姓陈,是个谨慎人,你提抚军将军府或王县令名号,他自会安排妥当。”

顿了顿,又补一句:

“洛阳东市胡汉杂处,莫要走散。”

蘅娘见众人都这般,只得低头应了声“是”,手指却将素帕攥得更紧些。

王曜颔首,对耿毅道:

“调五名弟兄,护送勤声与蘅娘去通远驿,安顿妥当后,我等再回驿馆歇息。”

“诺!”耿毅领命,当即点出五名骑士。

杨晖朝王曜深深一揖,随即去车队中为蘅娘牵来一匹马。

蘅娘临上马前,又回头望了王曜一眼,嘴唇微动,终是没出什么,只将手中那方素帕攥得紧紧。

两人在五名骑士护卫下转向东街,很快汇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李虎望着他们远去,咧嘴笑道:

“杨先生是个仔细人,蘅娘跟着他,出不了岔子!等咱们办完事回驿馆,不定热水都烧好了!”

王曜没接话,只对车夫道:

“继续走,去太守府。”

车队再度启动,沿着东街前校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引得沿街行人侧目。

又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府邸。

青砖门楼高两丈余,朱漆大门紧闭,铜钉在晨光下闪着暗金光泽。门前三级石阶,阶旁蹲着一对石狮,雕工粗犷,狮首已风化模糊。檐下悬着黑底金字匾额,“河南太守府”五个隶书端方厚重,金粉灿然,显是新髹不久。

府前有兵卒八人值守,皆着皮甲,持长矛,分立两侧。

见车队至,为首队主上前。

耿毅再度递上文书。

队主验过,方道:

“粮车、驮马走侧门,入西仓院,王县令请随我来。”

王曜下车,毛秋晴、李虎、郭邈四人紧随。

耿毅、李成则招呼士卒,押着辎车、驮马绕向府西侧门。

踏上石阶,朱门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声沉厚,显是上好的榆木所制。

入得府内,先是一方影壁,青砖砌成,上绘麒麟祥云图,彩漆鲜亮,应是近年新绘。

绕过影壁,眼前是三进院落。

前院开阔,青砖铺地,缝隙间生着茸茸绿苔。

两侧廊庑贯通,廊柱漆成暗红色,柱础雕作覆莲样式。

正堂面阔五间,单檐悬山,灰瓦覆顶,檐下斗栱出三跳,虽非华奢,却也庄重规整。

堂前已有数名吏员等候。

为首者四十出头,头戴黑介帻,身着青灰色细麻襕衫,外罩鸦青缎面裲裆,腰束革带,悬铜印绶。

面庞圆润,三缕短须修剪齐整,眉眼带笑——正是河南太守张崇。

见王曜至,张崇迎上两步,拱手笑道:

“王县令远来辛苦!昨夜雨大,本官还担心道途难行,今见安然抵达,可喜可贺!”

王曜还礼:“下官王曜,拜见府君。奉檄押解新安今春粮税,计粟米八百石,麦五百石,豆三百石,皆已灾,请府君查验。”

“哎,不急不急。”

张崇摆摆手,笑容可掬:

“王县令少年英才,甫一到任便剿灭硖石堡积年匪患,慈功绩,莫新安,便是全郡也是罕樱本官早想一见,今日得晤,果然器宇不凡!”

他得热情,眼角细纹堆叠,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王曜左臂——那里棉袍袖管微鼓,隐约可见绷带轮廓。

王曜垂眸:“府君过誉,剿匪安民乃下官分内之事,此番调任成皋,蒙平原公与府君信重,敢不竭诚效力?”

“成皋啊……”

张崇捻须,笑容略敛:

“确是重任,郭褒那人,太过妇人之仁,今春赋调至今未齐,误了军国大事。平原公这才调王县令前往,以王县令之能,必能整饬积弊,不负所停”

话中有话,王曜只作未闻:

“下官定当尽力。”

张崇点点头,侧身示意:

“粮税交割之事,自有仓曹掾办理。王县令远来劳顿,且随本官至后堂用些茶点,稍事歇息。”

着,又看向毛秋晴等人:

“这几位壮士也一同?”

毛秋晴自是知趣:“不必。”

她声音清冷:“我等护送粮车,职责已了,当去驿馆安顿。王县令与张府君叙话,我等不便叨扰。”

张崇目光在毛秋晴脸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

“尊驾便是抚军将军的女公子吧,果然英姿飒爽,恪尽职守。既如此,本官便不留了。”

当即唤过一名吏员:

“引毛公子和诸位壮士去通远驿安置,一应所需,不可怠慢。”

毛秋晴抱拳,又看了眼王曜,才与李虎、郭邈并在招呼耿毅、李成,以及随行的九十多名老卒后,方随那吏员离去。

张崇这才引着王曜,穿过前堂侧门,往后院去。

太守府后院比前院精巧许多。

青砖墁地,砌出十字甬道。

两侧植着石榴、丁香,此时石榴初绽新叶,丁香结了紫蕾。

北面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厢房,皆是一明两暗的格局。

张崇引王曜入东厢房。

房中陈设简雅,北墙设榻,铺着青竹席;

东窗下设书案,案上摆着青瓷笔山、石砚;

西墙立着檀木多宝阁,阁中果然陈列着数十件玉器,璧、璜、琮、圭、璋,形制古雅,玉色温润,在晨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两人在榻上对坐。

仆役奉上茶汤——并非煎茶,而是以姜、枣、橘皮、薄荷等物煮成的杂饮,盛在黑陶碗中,热气袅袅。

张崇端起陶碗,轻吹热气,状似随意道:

“王县令此番剿匪,用兵如神,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下官愚钝,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王曜捧碗,指尖感受着陶壁传来的温热:

“硖石堡匪众骄横日久,疏于防备。李家庄百姓苦其久矣,愿为内应。时、地利、人和俱在,故能侥幸成功。”

“好一个‘因势利导’。”

张崇啜了口茶汤,放下碗,笑容深了些。

“王县令过谦了,三百县兵破四百悍匪,阵斩段延,生擒三百余众,这等‘侥幸’,岂是常人能得?便是京师禁军,也未必有此战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多宝阁:

“不过……本官听闻,硖石堡匪首燕凤仍在逃?此贼盘踞新安六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王县令此番虽破其巢穴,却未竟全功,只怕日后……啧,遗患无穷啊。”

这话绵里藏针,王曜神色不变:

“燕凤确在逃,然其羽翼已剪,部众尽俘。孤狼虽凶,三两年内已难成气候。下官离任前已嘱托县丞吴质、主簿孙宏,严查余党,清剿残匪,想来不久当有擒获。”

“吴质、孙宏……”

张崇捻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此二人在新安多年,于地方政务倒是熟稔。有他二人辅佐新任县令,王县令也可放心赴任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茶汤渐凉。

张崇问些新安风土、剿匪细节,王曜拣要紧的答了,余者一语带过。

窗外日头渐高,光影斜移,透过棂格在地上投出斑驳图案。

仆役悄然入内,换了新煮的茶汤。

张崇忽然道:

“瞧本官这记性!险些忘了正事,平原公昨日吩咐,王县令交割粮税后,须往刺史府谒见。此刻时辰正好,王县令这便过去罢。”

王曜起身:“下官遵命。”

张崇亦起身,送至厢房门边,忽又止步,似不经意道:

“对了,王县令可知,令兄王永,月前已擢升为吏部郎?如今掌选官考课,权势日重。王县令有如此长兄,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曜驻足,回身一揖:

“家兄晋升,乃朝廷恩典,下官唯有惕厉自省,以报恩。府君留步,下官告辞。”

罢转身,沿着甬道往前院去。

青砖墁地,缝隙间的绿苔在阳光下鲜嫩欲滴。

两侧石榴新叶摇曳,投下细碎影子。

张崇立在门边,目送那袭靛蓝色身影转过影壁,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抬手轻抚短须,眼中神色复杂——有嫉妒,有看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沉。

良久,他转身回屋,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枚青玉璜。

玉璜温润,刻着夔龙纹,是前朝宫中之物。

指腹摩挲着玉面,他低声自语:

“王景略的儿子……呵,想当初本官用了二十年才爬到如今太守的地位,此子攀上高门不到半载,一出仕便是他人穷其一生而不可得的位子,这世道,当真他妈不公平……”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

蝉声初起,嘶嘶拉拉的,搅动着暮春的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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