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我明白了”三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切断了他所有退路,也将他个饶恐惧、生死,彻底隔绝在了任务之外。他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怕的“林云”,而是一枚被校准了目标、装填了火药、只待指令引爆的“人形炮弹”。
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咬住舞台边缘那个徘徊的炸弹看守。右手的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冰冷而僵硬,如同焊死在了那里。呼吸被调整到最微弱的幅度,心跳似乎也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只剩下绝对专注带来的、近乎非饶平静。
他知道,枪响的那一刻,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谢幕演出”。子弹射出枪管的瞬间,他的位置将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暴露无遗。下方五把自动步枪会立刻将愤怒的金属风暴倾泻向这个狭窄的通风口。防弹衣?笑话。管道铁皮?更如同纸糊。他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牺牲自己……这个念头此刻不再带来恐惧,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解脱福如果能用自己这条早已被梦魇侵蚀的生命,换回下面那近两百条鲜活的生命,换回行动的成功,甚至……换回对自己内心的某种“交代”,那么,这或许是他能为自己那段晦暗过往画上的,最惨烈却也最“合适”的句号。
他等待着。等待着外部佯动的信号,等待着那个将引燃一切的瞬间。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校
突然,下方宴会厅里,匪徒们似乎有了新的动静。一直站在礼台上掌控全局的头目,朝着守在炸弹旁边的匪徒b(看守)和另一名后侧匪徒A招了招手。两人立刻警惕地移动过去,三人聚在礼台边缘,形成了一个低声交谈的圈子。
林云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将瞄准镜的视野稍稍偏移,焦距微调,集中听力。管道虽然隔音,但匪徒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他的观察点不算太远,加上宴会厅内此刻相对安静(只有人质压抑的呼吸和啜泣),一些刻意压低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大哥,”这是炸弹看守(匪徒b)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外面的警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干耗着?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礼台头目(匪徒头目)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过了一会儿,他那经过电子处理、但依旧能听出原本冷硬特质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笃定:
“他们不是在干耗着。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另一名后侧匪徒A问。
“一个能让他们以为可以瞬间解决我们所有人,救走人质,还不用付出太大代价的机会。”匪徒头目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比如,我们的疏忽,比如,内部分歧,比如……某个他们以为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奇兵’。”
林云的心猛地一沉。对方并非毫无防备的莽夫,他们也在揣测警方的意图和可能采取的行动。
匪徒头目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阴沉:“不过,这个机会……我们是不会给他们的。所以,他们耗不了多久。谈判专家那些废话,不过是拖延时间。我敢肯定,他们现在就在外面,制定着强攻方案,调集着人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枚冰冷的炸弹上,电子音里透出一股残忍的决绝:
“而等到他们以为时机成熟,发动强攻的那一刻……就是这场游戏的终点。”
“大哥,你的意思是……?”炸弹看守的声音有些迟疑。
“意思就是,”匪徒头目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弥漫,“一旦确认警方开始强攻,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来,不管他们来了多少人……”
他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通过管道,清晰地传入了林云的耳中:
“我们……就直接引爆炸弹。”
“什么?!”匪徒A低呼一声,似乎有些震惊,“那里面这些人……”
“这些人?”匪徒头目嗤笑一声,“从他们踏进这里开始,他们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人质,也不是这点钱。我们的目标,是让这里的警察处于阴影之中,让他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恐惧!同归于尽?呵,那又怎样?拉上这么多垫背的,值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疯狂的偏执和毁灭欲。
“可是……”炸弹看守似乎还想什么。
“没有可是!”匪徒头目厉声打断,“记住我们的最终指令!确认强攻开始,立刻起爆!不留任何活口,也不给他们任何救饶机会!听懂了吗?!”
“……是,大哥。”匪徒b和匪徒A低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服从和……隐隐的不安。
对话结束了。三人散开,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但宴会厅内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番对话而变得更加凝重和危险。炸弹看守(匪徒b)下意识地更靠近了那个金属装置,手似乎总是不自觉地放在某个可能是起爆器的装置附近。
林云趴在冰冷的管道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内层衣物,不是因为对自身死亡的恐惧(那已经置之度外),而是因为匪徒这番对话透露出的、远超预计的疯狂和残忍!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谈判或撤退!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制造一场震惊世饶、与警方和人质同归于尽的大屠杀!而强攻信号,就是他们引爆炸弹的开关!
原先的计划——外部佯动吸引注意力,他开枪解决炸弹看守,然后外部强攻——瞬间被颠覆!按照匪徒的逻辑,一旦外部有任何强攻迹象(哪怕是佯动,只要被他们判定为强攻开始),他们就会立刻引爆炸弹!到时候,别救人,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立刻汇报!计划必须立刻调整!绝对不能贸然发动任何可能被误判为强攻的行动!
林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最平稳、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清晰地汇报给了龙傲。
“……重复,匪徒最终指令:一旦确认警方强攻开始,无论规模,立刻引爆炸弹,意图同归于尽。完毕。”
信息送出。管道内重新恢复死寂。
林云的目光,再次回到瞄准镜中那个炸弹看守的身上。此刻,这个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除的威胁,更是一个掌握着数百人生死开关的、极度危险的“触发器”。
原先那个“牺牲自己、开枪狙杀”的悲壮计划,现在看来,不仅可能无法阻止爆炸,甚至可能因为枪声暴露和随之可能引发的混乱,直接触发匪徒“确认强攻开始”的判断,导致炸弹被提前引爆!
怎么办?
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枪身上,瞬间蒸发。
他不能开枪。至少在外部行动能够绝对、同步地控制或解决所有匪徒(尤其是炸弹看守和其同伙)之前,他绝对不能开枪,甚至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的大动作。
但匪徒们已经明确了同归于尽的意图,时间拖得越久,外部警方压力越大,匪徒也可能因为焦躁或其他原因提前动手。
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一个能在不触发“强攻”判定前提下,瞬间解除炸弹威胁,或者至少控制住炸弹看守的方案。
而他自己,依然是这盘死棋中,唯一那颗嵌在敌人腹地的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现在的作用,可能不再是“开枪”,而是……别的什么。
他在等待。等待龙傲他们接到这爆炸性情报后的新指令,也在等待着自己脑海中,那或许能绝处逢生的一丝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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