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在通风管道内的剧烈挣扎和近乎崩溃的状态,外界的龙傲等人毫不知情。他们只能通过林云之前清晰专业的汇报,知道他已成功潜入并建立了绝佳的观察点,这本身就是一项重大突破。
临时指挥车内,气氛因为林云传回的情报而变得紧张又充满希望。六名匪徒的精确位置、炸弹的直接看守、开阔且无掩体的环境……所有信息都被迅速标注在放大的酒店结构图和动态模拟沙盘上。
“林云的位置是制高点,也是唯一的内应。”龙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通风管道检修口的红点,“强攻的核心难点,在于同时解决六个分散的威胁,并阻止炸弹引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可以观察全局、并在关键时刻从内部发动精准打击的点。”
“但是,头儿,”李盯着沙盘,眉头紧锁,“就算林云在里面,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最多解决一个目标,而且一旦开枪,他自己立刻会暴露,成为剩下五个匪徒的活靶子。更别那个炸弹看守,一旦他中枪前有异动,或者有其他匪徒在他倒下的瞬间反应过来,都可能引爆炸弹。”
所以,不能只靠林云。”龙傲目光锐利,“需要精密的配合和时机把握。林云的攻击,必须是我们整体行动的信号,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但绝不是唯一的一环。”
他转向林子风和特警队队长:“林队,王队,我的想法是,制定一个‘三段式’同步打击方案。”
“三段式?”众人精神一振。
“第一段,外部佯动与牵制。”龙傲指向酒店正门和几个可能的窗户,“在预定攻击时间前一到两分钟,制造一些外部动静。可以是谈判专家再次尝试强硬喊话,要求释放部分人质;也可以是在侧翼制造轻微的、似是而非的声响,比如模拟攀爬或切割的声音。目的不是强攻,而是吸引匪徒的注意力,尤其是礼台上那个头目和看守大门的匪徒的注意力,让他们将视线和枪口暂时转向外部,为内部行动创造心理上的松懈和视线上的空隙。”
“第二段,林云的内部关键一击。”龙傲的手指移回通风管道口,“就在外部佯动达到顶点、吸引大部分匪徒注意力的瞬间——这个时机需要林云根据实时观察判断并给出信号——林云出手。他的目标,必须是那个最危险、最需要瞬间解除的威胁。目前看,有两个选择:礼台头目,或者炸弹看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子风:“林队,以你的经验,哪个优先级更高?”
林子风沉吟道:“打掉头目,可能造成群龙无首,但也可能激怒剩下匪徒疯狂报复或引爆炸弹。打掉炸弹看守,直接解除最大威胁,但头目还在,指挥体系未乱。风险都很大。”
“我倾向于先打炸弹看守。”龙傲沉声道,“炸弹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只要炸弹威胁在,我们任何强攻都束手束脚。打掉看守,外部突击队就有机会在强攻的同时,派拆弹组突入控制或拆除炸弹。至于头目……可以在强攻发起后,由外部狙击手或突击队优先解决。”
特警队王队长点头:“有道理。解除炸弹威胁是第一要务。而且炸弹看守的位置相对固定,靠近林云的观察点,射击角度可能更好。”
“好,那就暂定目标为炸弹看守。”龙傲继续道,“林云开枪的瞬间,就是总攻信号。这引出邻三段——外部多路强攻与内部林云的持续牵制。”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林云开枪后,必然会暴露。他不能留在原地等死。他需要利用管道或附近可能的掩体(比如花板上方的空间)迅速转移位置,同时,用他的枪或者别的办法,对剩下的匪徒进行骚扰、牵制,制造混乱。哪怕只是开一枪换一个地方,也能极大分散匪徒的精力,打乱他们的阵脚。”
“与此同时,”龙傲的语气加重,“外部三路突击队同步发动!A队从正门强突,利用防弹盾牌和震撼弹,正面冲击,吸引火力;b队从侧翼可能的员工通道破入,侧击匪徒;c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并负责重点人质区域的保护和疏散。所有突击队员,必须佩戴最清晰的敌我识别标识,进攻路线避开林云可能的活动区域,避免误伤!”
“狙击手呢?”张晨问。
“外围狙击手,在林云开枪、外部强攻发起的瞬间,自由猎杀视野内所有持枪匪徒,优先目标:礼台头目、左右侧控制人质的匪徒。但要绝对避开人质群和林云可能出现的区域。”龙傲命令道。
“整个行动,从外部佯动开始,到林云开枪,再到外部强攻,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理想为10秒到15秒。任何一个环节延迟或出错,都可能导致匪徒反应过来,造成人质伤亡或引爆炸弹。”龙傲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通讯必须绝对畅通,时机必须由林云根据内部实时情况最终确认并发出信号。我们外部所有单位,必须做好随时响应的准备。”
计划轮廓逐渐清晰。风险依旧巨大,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步骤和分工。
“现在,需要把计划细节同步给林云,并确认他的状态和能力。”龙傲看向通讯器,“方欣,你和他沟通,语气平稳,逐条确认。注意他的反应。”
方欣点点头,接通了与林云的专用频道。她的声音透过电波,柔和却清晰地传入林云耳郑此刻的林云,刚刚从差点崩溃的状态中勉强稳住呼吸,额头的冷汗尚未干涸,握住枪柄的手依旧冰凉颤抖。
“林云,听到请回答。”方欣的声音像一股清泉,试图抚平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云用力吞咽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听到。”
“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制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现在同步给你,请仔细听,并确认你是否能执行相应环节。”方欣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三段式”同步打击计划,从外部佯动,到他的关键一击(目标暂定炸弹看守),再到开枪后的转移牵制和外部强攻配合。
每一个环节,她都解释得清晰明了,并询问林云的意见和困难。
当听到“你的关键一击”和“目标暂定炸弹看守”时,林云的呼吸再次一窒。刚刚那瞄准镜中重叠的恐怖幻象和失控的颤抖再次袭来。他能做到吗?在需要他的那一刻,他能克服心魔,稳定地扣下扳机,命中目标吗?
他不知道他能否做到吗。在决定性的那一秒,他能压制住灵魂的尖叫,让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凌驾于创伤之上,稳定地、精确地完成那致命的一扣吗?
巨大的问号,如同黑洞,吞噬着他的信心。
更让他感到沉重和近乎窒息的是计划中关于他开枪后的部分——“开枪后,迅速转移位置,利用管道和上方空间进行牵制,制造混乱……”
转移?牵制?
林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冰冷光滑、毫无抓握点的管道内壁。这里不是开阔的狙击阵地,没有预设的退路和掩护。这条通风管道,既是他的观察哨和狙击点,也是一条一旦暴露就无处可逃的钢铁囚笼。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这直径不足一米、转身都费劲的垂直与水平管道结合部?在枪声必然惊动所有匪徒、子弹可能从下方任何角度射穿薄薄铁皮的情况下?
这简直是方夜谭。
他的处境,根本不是什么“内应”或“奇兵”,而是一枚被钉死在敌人心脏地带的、孤立无援的“人肉炸弹”。一旦他扣动扳机,暴露了位置和意图,剩下的五名训练有素的武装匪徒,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瞬间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向这个狭窄的通风口。防弹衣?在这种密闭空间和自动武器的近距离射击下,形同虚设。管道铁皮?更不可能挡住步枪子弹。
届时,他将没有任何后路,没有撤退方案,甚至没有像样的掩体。等待他的,几乎可以预见是乱枪穿身,血溅管壁。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具体地笼罩下来。那不是遥远的风险,而是近在咫尺的、几乎必然的结局。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从脚底漫起,试图淹没他刚刚因为接受任务而勉强鼓起的、脆弱的勇气。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对终结的预感和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冷汗重新浸湿了紧贴着冰冷金属壁的后背。
“不”吧……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告诉头儿,我做不到。我克服不了心魔,我也承担不起暴露后必然的死亡结局。换人,或者换方案……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它代表着安全(至少是暂时的),代表着不用再去面对那撕裂灵魂的恐惧和几乎注定的死亡。
但是……
林云的目光,透过栅格缝隙,再次落在那片被惨白灯光笼罩的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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