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所有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压在那个沉默的背影上。计划的核心，近两百人生的希望，似乎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而这恰恰是他最想逃避、最无法面对的宿命。
龙傲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对战友的担忧和对职责的拷问。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似乎能暂时冷却他翻腾的思绪。他迈开脚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个将自己隔绝在阴影中的身影。
他在林云身旁停下，没有立刻话，只是伸出手，手掌带着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分量，轻轻按在了林云绷紧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头儿……”林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想要侧身，想要什么，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嘘。”龙傲打断了他，手掌微微用力，按住了他肩膀的躁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周遭嘈杂的平静力量，“我知道你想什么。”
他没有看林云的眼睛，而是目光投向远处那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酒店，仿佛在对着那栋建筑，也对着林云内心深处的幽灵话。
“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那道坎。”龙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怜悯，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重而坦诚的理解，“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强迫你去做任何你内心抗拒的事情。那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任务的不负责任。”
林云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僵硬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但更深层的紧绷依旧存在。
龙傲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但是林云，现在，在这里，看着这栋楼，想着里面那些人……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前后夹击’的计划，想要成功，需要一个能够完成近乎不可能任务的人——潜入、观察、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那决定胜负的一击。”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云低垂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线透露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我评估过所有人。”龙傲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李勇猛，但不够精细；文锋专业，但突击能力不足；张晨冷静，但缺乏实战应变；方欣，高丽，还有明成更是技术支援，啸，他有些太冲动……至于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是他们点名要的人，我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直视着林云：“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林云，现在，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不是因为你曾经是狙击手，而是因为，你拥有执行这个任务所需的一切素质——顶尖的潜伏能力、鹰隼般的观察力、在极端环境下绝对冷静的判断力，还迎…”
龙傲没有出“一击必杀的决断力”，但他知道，林云明白。
林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迎上了龙傲的目光。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痛苦、恐惧、抗拒，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属于战士的锐利。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是，头儿，我……我对枪……我做不到……我害怕……到时候……我会失控……我会害死所有人……”
他终于出了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再次“失手”，怕那梦魇重现，怕因为自己的“无能”或“心魔”，导致更惨烈的悲剧。那种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战栗。
龙傲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用空泛的鼓励搪塞。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更轻、却更直指人心的声音问道：
“林云，你想要……破除自己的心魔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响了林云内心深处那扇锈死的大门。
龙傲继续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你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里。那道坎，那道疤，它就在那里。你躲着它，绕着它走，它不会消失，只会像毒藤一样，越缠越紧，直到把你彻底拖进黑暗，让你再也看不见光。”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同火炬，试图照亮林云眼中的阴霾：“你想要走出来吗？你想要变回那个……连自己都认可的、真正的林云吗？不是逃避，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地、从里面打破那层冰壳？”
“现在，也许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最糟糕、但也可能是最直接的机会。”龙傲的声音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赎罪——那没有意义。而是为了……面对它。在最接近噩梦的场景里，用你的意志和专业，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去保护那些本该被保护的人。”
“这不是强迫，林云。这是一次选择。”龙傲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选择继续被心魔囚禁，在余生的每一个夜里被那声枪响惊醒；还是选择……哪怕颤抖着，也要握紧拳头，去面对那个曾经击垮你的幽灵，并且——战胜它。”
“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特案组，甚至不完全是为了里面那些人质。”龙傲最后道，目光灼灼，“是为了你自己。林云，你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林云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正在经历内部剧烈地震的雕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中各种情绪疯狂交战——往事的碎片带着血色翻涌，战友的目光沉重而期待，人质的哭喊仿佛在耳边回荡，龙傲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冰封的心防。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在这恐惧的最深处，一丝微弱却极其顽强的火苗，似乎被龙傲那番近乎残酷的“心灵鸡汤”给点燃了。那是对“正常”的渴望，是对摆脱梦魇的希冀，是深埋在战士骨子里、即便被重创也未曾完全熄灭的职责与担当。
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句话，像最后的砝码，压垮了他心中抗拒的平。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林云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并未完全消失，但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冰冷的决绝。
他看向龙傲，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清晰：
“……好。”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鸡汤多么鲜美，而是因为他知道，龙傲的是事实。他无处可逃。无论是为了外面那些等待救援的生命，还是为了自己那被囚禁已久的灵魂，他都必须踏入那片曾让他坠落的深渊。
这一次，不是为了扣动扳机，而是为了……面对扣动扳机背后，那个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幽灵。
喜欢龙牙特案组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龙牙特案组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