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清晰的恐怖。六名训练有素、持有自动步枪、控制着遥控炸弹的匪徒,像六颗精准嵌入要害的毒牙。强攻的构想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近乎不可能的同步性。
“多个方向同时突袭……”林子风盯着平板上的结构图,手指重重敲在宴会厅的几个点上,“理论上是唯一可能瞬间压制他们的方法。但前提是,我们的人必须像幽灵一样,在发起攻击前,就位到这些攻击点而不被发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特案组和几位突击队长:“正门肯定被重点盯防,强突是下下策。侧门和员工通道未知。窗户被封死。那么……剩下的路径……”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落在了代表酒店三层(宴会厅所在)的上方——设备层和台。
“楼顶。”林子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依然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实现隐蔽渗透的方向。匪徒只有六个人,他们要控制宴会厅内近两百人,还要分神监视外部警方动向,人力绝对捉襟见肘。对楼顶和上层空间的监控,必然存在空隙,或者……他们可能根本没想到我们会选择这条‘绝路’。”
“可是林队,”一位特警突击队长皱眉,“就算楼顶没哨兵,我们怎么下去?索降破窗?玻璃是防弹的,破窗动静太大。而且索降过程中,就是活靶子。”
“不走窗户。”林子风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看向龙傲,“傲,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宴会厅花板的结构?通风管道?检修口?灯光架承重结构?任何可能从上方进入的通道?”
龙傲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努力回溯踏入宴会厅那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画面。水晶吊灯……高高的穹顶……为了婚礼布置的装饰性帷幔和灯光架……
“宴会厅挑高很高,估计有六七米。”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正上方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复杂的金属装饰架。吊灯本身可能很重,结构复杂。两侧……有用于悬挂装饰和音响设备的金属桁架,嵌入在墙体里,看起来挺结实。通风口……好像有,在靠近墙壁的高处,大……不确定人能不能通过。至于专门的检修口……没注意到。”
“金属桁架!”王文锋眼睛一亮,“如果能从设备层找到对应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切开楼板,从桁架上方或旁边潜入,利用桁架和装饰物的阴影隐蔽……”
“楼板厚度、结构强度、切割工具的选择、噪音控制……”张晨立刻提出一连串技术问题,“需要更精确的建筑图纸,最好是原始结构图。而且切割需要时间,在敌人头顶施工,风险极高。”
“还有一个问题,”方欣冷静地补充,“就算我们的人成功从花板潜入,悬在六七米高的地方,如何快速、无声地下降到地面并发起攻击?绳降?同样有暴露风险。直接跳?太高,而且落地声音和姿态都无法控制。”
讨论再次陷入技术细节的泥沼。每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背后都跟着一连串难以解决的“但是”。
就在众人苦苦思索之际,一直沉默地站在外围,仿佛将自己隔绝在讨论之外的林云,忽然动了动。
他的动作很轻微,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涣散地投向虚无,而是缓缓地、极其专注地,望向了远处凯悦大酒店的楼顶轮廓。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痛苦,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本能抗拒与某种被强行唤醒的专业评估的冰冷锐利。
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并不存在的、冰冷金属的触感和弧度。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变化,除了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他的方欣以及一直默默观察的龙傲。
“那就前后夹击。”
龙傲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关于楼顶渗透和谈判博弈的激烈讨论。他的语气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饶注意。
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那股属于指挥者的锐利和决断,似乎正在强行驱散之前的迷茫,重新凝聚起来。他走到摊开的结构图前,手指点在代表宴会厅的方框上。
“我们一直纠结于如何一次性地、从外部发起完美突袭,同时解决所有威胁。”龙傲的指尖沿着宴会厅的轮廓滑动,“但对方防守严密,又有炸弹作为终极威胁,外部强攻的容错率太低,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迟或意外,都可能导致灾难。”
他的手指猛地从外部划向内部,点在宴会厅中央:“所以,我们换一种思路。不追求一次性完美突袭,而是……分两步走,内外协同。”
“分两步?”林子风目光一凝。
“对。”龙傲点头,“第一步,不是强攻,而是秘密潜入。选一个身手最好、最擅长潜伏和观察的人,想办法先进入酒店内部,摸到宴会厅附近,甚至……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隐蔽点,最好能潜伏进去。”
“潜伏进去?”李倒吸一口凉气,“在六个持枪匪徒眼皮底下?”
“不是硬闯,是渗透。”龙傲纠正道,“利用酒店内部的结构,比如通风管道、闲置房间、花板上方空间,或者其他任何可能的缝隙。目标不是立刻战斗,而是隐蔽、观察、等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个人进去之后,不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充当我们的‘眼睛’和‘内应’。他需要精准掌握匪徒的实时站位、炸弹的确切位置和可能的起爆方式、人质的分布状况。同时,寻找内部可能的薄弱环节,比如某个相对孤立的匪徒,或者可以临时切断的线路。”
“然后呢?”王文锋追问。
“然后,就是第二步。”龙傲的手指从内部点回到外部,“当我们外面的突击队准备就绪,并且内部的‘眼睛’发出信号,确认时机成熟时——比如匪徒出现松懈、换岗、或者注意力被外部谈判或其他佯动吸引——内外同时发动!”
“外面的突击队,从预设的多个方向(正门、侧门、甚至可能的破窗点)发起强攻,制造巨大的混乱和压力,吸引大部分匪徒的火力和注意力。”龙傲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战术推演的光芒,“而里面的那个人,则在最关键的瞬间,从内部发动致命一击!他的目标可能是指挥的匪徒头目,可能是控制炸弹的匪徒,也可能是任何一个能在瞬间扭转战局的关键目标!”
“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张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精妙,“这样不仅攻击的突然性大大增加,而且内部的突袭可以精准打击要害,打乱匪徒的阵脚,为外部强攻创造更好的条件,甚至可能直接瓦解他们的抵抗!”
“而且,”方欣补充道,“内部有人实时观察,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误伤人员,也能在外部攻击发起时,及时提供内部状况,调整攻击节奏和目标。”
这个构想,确实比单纯的外部强攻或内部渗透更具灵活性和成功的可能性。它降低了对外部突袭“完美同步”的苛刻要求,将一部分决定性的任务交给了内部那个“影子”。
然而,兴奋过后,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的问题,立刻浮现在众人心头。
林子风眉头紧锁,盯着结构图:“这个构想的关键,在于内部的那个人。他必须足够优秀,能够完成几乎不可能的秘密潜入;必须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观察力,能在敌人环伺下保持冷静,收集关键信息;必须有出色的应变能力和战斗技能,在关键时刻能发出致命一击。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沉重地扫过特案组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龙傲脸上:“因为酒店结构的特殊性和匪徒的严密控制,我们能放进去的人数,绝对不能多。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一旦暴露,不仅潜入者性命难保,整个计划也会泡汤,还会打草惊蛇,危及所有人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出了那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结论:“所以,进去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就一个。”
“一个人……”李喃喃重复,脸色变了。这意味着,这个人将孤身深入龙潭虎穴,没有任何支援,没有任何犯错的机会。他要独自面对六名训练有素的武装匪徒,面对近两百名惊慌失措的人质,面对那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这不仅是能力的考验,更是意志和运气的极限挑战。
谁能担此重任?
特案组内,每个人都各有专长。李勇武,但不擅长精细潜伏;王文锋精通器械,但正面突击能力并非最强;张晨思维缜密,但缺乏实战突击经验;方欣,高丽还有汪明成更偏向技术和支援。龙啸?虽然是副组长,能力不弱,但是这种情况他从未接触过。龙傲自己?他是组长,也是对方点名要的目标,身份太过敏感,而且他现在的状态……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几道目光,带着复杂的情绪,投向了自从讨论开始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外围阴影里的那个人——林云。
林云似乎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态,仿佛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龙傲的目光,也缓缓地、极其沉重地,落在了林云身上。
在他眼里,林云无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人选。
顶尖的潜伏能力(狙击手的基本素养)、超凡的观察力和环境判断力、在极端压力下保持绝对冷静的心理素质(至少曾经拥有)、以及……那被冰封已久、却曾在刚才门口危机中惊鸿一瞥的、对致命时机的精准把握和决断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林云都是执行这个“孤胆内应”任务最完美的选择。
但是……
龙傲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想起了林子风讲述的往事,想起了林云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想起了他对狙击枪、甚至对一切与射击相关事物的本能抗拒和恐惧。那个任务,不是简单的潜伏观察,很可能需要在关键时刻,动用武力,甚至可能是……枪。
让一个心有魔障、连枪都不愿碰的前狙击手,去执行这样一个可能需要他重新拿起“武器”(无论是枪还是其他)进行致命一击的任务,这无异于将他推向精神崩溃的边缘,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可是……近两百条人命……
责任与战友,冰冷的现实与创赡深渊,在龙傲心中激烈交战。他的嘴唇动了动,看着林云那沉默而孤绝的背影,那句“林云,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在喉咙里翻滚,却沉重得怎么也吐不出口。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林云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或者等待着龙傲下达那个可能极其残忍的命令。
林云依旧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当龙傲提出那个需要“内部致命一击”的构想时,他的心脏是如何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颗子弹破空的声音,和女孩倒下的闷响。右肩胛骨下方的旧伤,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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