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龙警官，”匪徒头目的电子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粘腻，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恶意，缓缓注入龙傲耳中，试图腐蚀他最后的理智防线，“你父亲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殉职，也不是简单的因公牺牲。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可以是一环套一环，他是被——”
他故意停顿，制造出令人窒息的悬疑感，然后才一字一顿地，砸下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结论：
“——警方和罪犯，联手害死的。”
“联手害死”！
这四个字，不再是模糊的“隐情”或“有关”，而是赤裸裸的、指向明确的最恶指控！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龙傲灵魂最深处、最不容亵渎的圣地！
“你什么！！！”
一直强行压抑的火山，终于轰然爆发！龙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什么冷静，什么权衡，什么战术，什么职责……在这一刻，全都被这股焚心蚀骨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那是他的父亲！是他从仰望的英雄，是支撑他在无数险境中走下去的信念图腾！是他心中不容置疑、不容玷污的丰碑！
而现在，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竟然用如此恶毒、如此具体的谎言，去污蔑、去践踏！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龙傲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如同濒死的猛兽。他忘记了周围五把指向他的自动步枪，忘记了近在咫尺的致命炸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肩负何责。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吐出恶言的黑色头套，和那股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狂暴冲动！
“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猛地向前扑去！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匪徒头目似乎也没料到龙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决绝。他原本预期的是对方在震惊和痛苦中挣扎、质疑、甚至崩溃，却没想到会迎来如此不顾一切的物理冲击！他下意识地想举枪，但龙傲的动作太快，距离也太近！
“砰！”
一声闷响！龙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匪徒头目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闷哼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龙傲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借着冲势，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掼在了身后冰冷的、装饰着繁复花纹的宴会厅墙壁上！
“唔！”匪徒头目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头套下的电子眼都因为冲击而闪烁了一下。龙傲的手如同烙铁，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可怕的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他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黑色头套，仿佛要透过那层布料，将里面那张脸烧穿！
“你再一遍……你有本事再一遍！！！”龙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五把枪还指着他，任何一个匪徒扣动扳机，他瞬间就会变成筛子。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愚蠢、冲动、不计后果，将所有人质和自己的性命都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但他控制不了！父亲被污蔑的怒火，混合着长久以来可能深埋心底却不敢触碰的隐秘恐惧，如同熔岩冲破霖壳，彻底吞噬了他！
然而，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那五名持枪匪徒，虽然枪口依旧指着龙傲，手指也搭在扳机上，却没有一个人开枪。他们站在原地，头套下的目光冷静得异常，甚至带着一种……观察？或者，是某种计划得逞后的默许？
被龙傲死死摁在墙上、咽喉被扼住的匪徒头目，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愕过后，竟然没有挣扎，也没有下令手下开枪。相反，他那双电子眼里，闪烁的光芒变得更加奇异，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因为窒息）、兴奋和……某种近乎变态的满意？
他艰难地、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带着古怪笑意的电子音：
“嗬……嗬……龙……组长……你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龙傲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传来即将碎裂般的痛楚。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满口胡言的畜生！
但匪徒头目的话，却像冰锥，刺入他狂暴的怒火中，带来一丝诡异的寒意。
“你父亲……当年……确实在追查……一起案件……”匪徒头目喘息着，却顽强地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毒刺，“那起案件……水太深了……深到……足以让很多人……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龙傲的瞳孔微微颤动。
“而且……涉及……警方的利益……”匪徒头目的电子音带着蛊惑，“巨大的利益……和……某些……位高权重者的……秘密……按理……你父亲……不应该……去趟这趟浑水的……明哲保身……不好吗？”
“可是……他是谁啊？”匪徒头目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夸张，“他是龙文昊！是警界的传奇！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面阎王’！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有未侦破的悬案？有逍遥法外的蛀虫？”
龙傲掐着他脖子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父亲的形象，父亲的性格，父亲的坚持……对方描绘得如此准确，准确得令人心悸。
“所以……他一直追查……不顾警告……不顾阻挠……”匪徒头目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惋惜，却又藏着毒蛇般的恶意，“他太正直了……正直得……碍了太多饶事……也……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最后……”他顿了顿，电子眼死死盯着龙傲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灵魂里，
“他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在龙傲耳边轰然敲响！
扼住咽喉的手，彻底僵住。狂怒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嗤嗤作响，化作彻骨的寒冷和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虚空福
父亲……不是死于毒枭的枪口？而是……死于“自己人”的阴谋？因为他追查了不该追查的案件，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利益？
这个念头，比任何匪徒的枪口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崩溃。
匪徒头目感觉到脖颈上的压力消失，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却并没有趁机反抗或呼救，只是靠着墙壁，慢慢调整着呼吸，电子眼里的光芒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现在，你信了吗，龙组长？”他轻声问道，如同魔鬼的低语。
龙傲站在原地，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微微摇晃。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失魂落魄的苍白和茫然。父亲的英雄形象，他毕生守护的信念基石，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巨大的、狰狞的裂痕。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五把自动步枪无声的瞄准下，发生在近两百双惊恐而茫然的眼睛注视中，发生在宴会厅中央那颗冰冷炸弹的阴影笼罩之下。
他，跌入列人精心编织的，最黑暗的陷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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