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旁,压抑的讨论被林子风一句“不斜打断。他眉头拧成死结,目光锐利地扫过酒店模型顶层,最终沉重地落回代表宴会厅的三楼区域。
“楼顶渗透,理论上是奇兵,但前提是奇。”林子风的声音带着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与焦灼,“我们连里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上面都不知道。这帮人行事周密狠辣,连报警后杀报警人都干得出来,会忽略制高点?万一他们就在台上安排了暗哨,或者在三楼窗户边有固定岗,咱们的人索降到一半,就成了活靶子。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刺激他们立刻对傲和人质下手!”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现在赌不起任何‘可能’。必须找到更稳妥,或者至少信息更明确的切入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空气再次沉闷下来,只剩下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毫无进展的各点位报告声。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反复权衡中,无情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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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警方的视野盲区,在那座被重重包围的酒店内部,龙傲的处境正发生着剧烈的、外人无法得知的变化。
当他跟随着匪徒的脚步,彻底踏入酒店大堂深处,穿过那条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血腥和恐慌气息的通道,最终被“引导”着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佳的宴会厅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一片狼藉。原本喜庆的装饰七零八落,桌椅翻倒,食物和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近两百名宾客和酒店工作人员,如同受惊的羔羊,被驱赶在宴会厅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蹲着,抱着头,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压抑的啜泣、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背景音。每一张抬起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茫然和对下一秒可能降临死亡的惊恐。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水、血腥和一种冰冷的金属气味。
“欢迎,龙警官。”
挟持龙傲进来的那名匪徒头目,此时终于松开了那个几乎虚脱的人质,任由他瘫软在地,被人群中伸出的几双颤抖的手拖了进去。匪徒头目转过身,面对着龙傲,竟然……姿态略显古怪地、带着一种刻意表演般的“恭敬”,鼓起了掌。
“啪、啪、啪……”
单调而清晰的掌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宴会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其他分散在四周、控制着人群的匪徒,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头套下的眼神冰冷而充满审视。
龙傲对这番做作的“欢迎”无动于衷。他的全部心神,在踏入大厅的瞬间,就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全面张开。他看似随意地站立,目光却如同手术刀,借着环顾四周的动作,飞速而隐蔽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进行着最快速的战场评估。
人数: 算上面前这个鼓掌的头目,一共六名匪徒。这个数字与他之前在外围观察和内部混乱时听到的动静大致吻合。六个人,控制近两百人,看似不可能,但如果组织严密、手段狠辣、持有自动火器,且人质处于极度恐慌和无组织状态,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装备: 清一色的制式自动步枪,型号统一,保养良好,绝非普通劫匪能轻易搞到。匪徒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战术配合,分别控制着大门、主要通道、人群两侧和高处一个原本用于音响控制的半封闭平台,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几乎没有死角。
威胁核心: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宴会厅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是新人举行仪式的舞台上。此刻,舞台被清空,上面放置着一个约莫行李箱大的金属装置。外壳是哑光的军绿色,连接着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导线,一直延伸到舞台下方看不见的地方。没有闪烁的倒计时屏幕,没有嘀嗒作响的机械声,但那冰冷而充满工业感的造型,以及匪徒特意将它放置在如此醒目位置的行为,都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致命性——一枚炸弹,而且很可能是威力巨大的炸弹。没有倒计时,反而更让人心悸,意味着起爆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匪徒手中,可能是一个遥控器,也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开关。
环境: 宴会厅空间开阔,但可供隐蔽的掩体不多(除了翻倒的桌椅)。窗户都是厚重的防弹玻璃,且从内部被拉上了遮光帘或进行了遮挡,外部狙击手难以窥视和射击。通往其他楼层的门都被匪徒把守或可能设置了障碍。
快速评估的结果让龙傲的心沉入谷底。强攻?外部警方一旦强攻,这六把自动步枪可以在几秒钟内对密集人群造成恐怖杀伤,而中央那枚炸弹,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匪徒完全有资本同归于尽。
“我已经进来了。”龙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匪徒头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个令人厌烦的程序,“你们费这么大周章,是不是该,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的语气故意流露出轻蔑和不耐,既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凝重,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和底线。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话语。
是骤然响起的、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与保险打开声!
“咔嚓!咔嚓!”
分散在四周的五名匪徒,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娴熟而冷酷地将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抬起,稳稳地、毫无迟疑地,瞄准了场地中央孤身一饶龙傲!
五个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角度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刺痛着他的皮肤。
匪徒停止了鼓掌,而他那经过处理的电子笑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扭曲回荡,像钝刀刮擦着金属,异常刺耳。在龙傲听来,这笑声里裹挟的不仅仅是残忍和戏谑,更是一种深植于腐烂淤泥中的、令人作呕的恶毒。
“别着急啊,龙组长。游戏……才刚刚开始。”匪徒头目双手抱胸,姿态放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那双透过黑色头套的冰冷电子眼,牢牢锁定龙傲,试图从那看似平静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龙傲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五个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匪徒头目,眼神深邃如古井,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水面之下。他知道,对方在享受这种心理凌迟的过程,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毒饵。
“有些事,”匪徒头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分享秘密般的诡异语调,“别人是不会告诉你的。或者……是别人‘故意’瞒着你。”
“故意”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两颗淬了毒的钉子。
龙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闷痛。他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凉。父亲牺牲后,他经历过漫长的调查、问询、抚慰,最终得到了一份盖棺定论的英雄报告。他从未深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愿去质疑那份用父亲生命换来的、被无数人敬仰的荣耀背后,是否藏着别的阴影。
“你到底想什么?”龙傲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和质疑,仿佛在催促一个故弄玄虚的丑快点进入正题。他必须表现得像个虽然被触动,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和理性的警察,而不是一个轻易被牵着鼻子走的、情绪失控的儿子。
然而,他的内心,那层由理智和职责构筑的堤坝,已经被这句话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刺激,是攻心之计,但“故意瞒着你”这几个字,如同幽灵的耳语,精准地钻进了他潜意识里最隐秘的角落。
匪徒头目似乎很满意龙傲这看似克制却无法完全掩饰的探究反应。他向前微微倾身,电子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声,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和恶意的蛊惑:
“你父亲当年的死,”他缓缓吐出每一个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另有隐情。”
“隐情”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龙傲的心湖里激起惊涛骇浪!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那五把指着他的步枪,那近两百名人质压抑的呼吸,甚至匪徒们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遥远。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父亲……龙文昊……牺牲在一个抓捕罪犯的雨夜,身中数弹,壮烈殉职。档案清晰,证据链完整,追悼会隆重,他是毫无争议的英雄。
隐情?什么隐情?
龙傲的喉咙有些发干,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锐利得几乎要燃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匪徒头目。
匪徒头目欣赏着龙傲眼中那剧烈翻腾却强行压制的风暴,他知道,饵已经咬住了。他不再卖关子,用那种混合着怜悯、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的语调,抛出了最终的重磅炸弹:
“而且,我还能告诉你……”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龙傲耳中,“和你们警局高层有关!”
轰——!
龙傲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耳中一阵嗡鸣!
警局高层?!
这四个字,比“隐情”更具冲击力,更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父亲的牺牲,如果真有所谓的“隐情”,而且还牵扯到警局高层……那意味着什么?阴谋?背叛?栽赃?还是更黑暗、更无法想象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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