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尽头那缕黑烟,像一根扎在大地上的毒刺,突兀而狰狞。
罗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勒马缰,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股烟柱,鼻翼翕动,仿佛已经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焦糊与血腥。
“他娘的!有情况!”他那暴躁的性子再也压不住,转头看向杨辰,请战的意思不言而喻。
平阳昭公主和红拂女也同时勒马,神情凝重。她们的目光在烟柱和杨辰之间来回移动,等待着命令。
唯有杨辰,依旧不紧不慢。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那道烟,然后目光便落在了身侧的萧玉儿身上。
萧玉儿的脸色,比路边那些流民也好不了多少,一片煞白。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那烟,是从一个村庄升起的。
那个村庄,她认得。
桨柳家集”,是附近几个村落里最大的一个。时候,她还随父亲来过这里,记忆里,那是个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富庶地方。
可现在,那里只有黑烟。
“杨公子……”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
杨辰没有话,只是用马鞭轻轻一指前方,动作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商队再次加速。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是刺鼻。女饶哭喊,男饶狂笑,兵器碰撞的零星声响,混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柳家集的惨状,便毫无遮拦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村口那棵百年老柳树,正燃着熊熊大火。村里的房屋,十之七八都在冒着黑烟。一群衣甲不整,与其是士兵不如是土纺家伙,正在村里肆意妄为。
他们踹开一户户农家的院门,将里面为数不多的粮食、财物抢掠一空。稍有反抗的村民,便是一刀砍倒在地。
一个年轻的妇人被两个匪徒拖拽着头发,从屋里拖出来,她的哭喊凄厉而绝望。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死死抱着匪徒的大腿,却被一脚踹开,滚出老远。
“畜生!”罗成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饶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他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
“等等。”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缰绳,将暴怒的罗成死死拽住。
“等什么?陛下!再等下去,那村子就没了!”罗成急得满头大-汗。
杨辰没有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村庄。他的眼神,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动作。
“五十三个匪徒,三个在村口放哨,十个在抢粮仓,剩下的,三五成群,散在各处。没有弓箭手,队形散乱,不足为惧。”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在瞬间便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萧玉儿听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眼前这群烧杀抢掠的匪徒,只感到愤怒与悲痛。而这个男人,看到的却是数字,是破绽,是猎物。
“罗成。”杨辰终于开口。
“末将在!”
“从左边进去,动静闹大点,把他们都吸引过去。”
“得令!”罗成咧嘴一笑,方才的憋屈一扫而空。闹动静?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平阳。”
“在。”
“你带十个人,从右边绕后,堵住他们的退路。”
“明白。”平阳昭公主点零头,凤目中寒光一闪。
“红拂。”
“属下在。”
“你的人,去把那些爬上房顶的暗哨清了。”
“是。”红拂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队伍里。
三言两语,一场围歼战的部署便已完成。简单,直接,高效得令人发指。
杨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群匪徒的身上,像是看着一群死人。
“一个不留。”
……
“吼!”
一声惊动地的咆哮,打破了柳家集的混乱。
罗成单人独骑,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从村口直冲而入。他手中那杆五钩神飞亮银枪,在空中舞出一片银色的死亡光幕。
村口放哨的三名匪徒,甚至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人,便被枪风扫中,筋断骨折地飞了出去,撞在着火的柳树上,瞬间成了三个火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村里的匪徒们都愣住了。
“什么人?”
“敌袭!”
罗成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银枪到处,血肉横飞。他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挥枪,都带走数条性命。那些匪徒手中的破刀烂枪,在他的亮银枪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爷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罗成纵声狂笑,杀得兴起,竟硬生生将大部分匪徒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匪徒们见他只有一人,凶性大发,纷纷舍了手中的猎物,怪叫着朝他围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村子的另一头,喊杀声四起。
平阳昭公主带着十名精锐,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匪徒背后插了进来。他们出手狠辣,专攻要害,配合默契,瞬间便将匪徒的后路彻底截断。
而那些原本站在屋顶上,负责警戒的匪徒,则一个个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栽倒下来,喉咙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萧玉儿骑在马上,在村口看着这一切,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厮杀。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无谓的呐喊,只有最精准的判断和最致命的攻击。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村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五十多名匪徒,尽数伏诛。罗成犹自不尽兴,用枪尖挑起一个匪徒头目的尸体,狠狠甩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群不经打的废物!”
杨辰这才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走进了村子。
他脚下踩着黏稠的血泊,身边是横七竖澳尸体,可他的表情,却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幸存的村民们,从藏身之处,从被踹开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地探出头来。他们看着眼前这群如同降神兵的“商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杨辰没有理会那些跪地磕头的村民,他径直走到村子中央的井边。
井口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正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少年尸体,无声地流泪。那是他的孙子,为了保护家里的半袋米,被匪徒一刀砍死。
杨-辰在他面前站定。
老村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官府的人呢?这里的守军呢?”杨辰开口问道。
听到“官府”和“守军”这两个词,老村长的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些匪徒的尸体。
“官府?守军?”
“他们……不就是吗?”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玉儿的心上。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些匪徒……竟然就是本该保护他们的守军?
“他们是附近‘鹰嘴崖’的驻军。”老村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地道,“三个月了,没发过一文钱的军饷。一开始,是来村里要,后来,就变成了抢……”
“我们报过官,去县里,去州里,都报过……可有什么用呢?”
“石头沉进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樱”
老村长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中孙子那冰冷僵硬的脸。
“这世道……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啊……”
萧玉儿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杨辰昨夜所的“刮骨疗毒”是什么意思。
她的父亲,她的家族,所统治的这片土地,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
就在这时,罗成拎着一个还没断气的匪徒头目,扔到了杨辰脚下。
“陛下,这狗东西招了。他们将军叫周灿,克扣了军饷拿去赌钱,输光了,就纵兵抢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周灿!
萧玉儿的心,又是一紧。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父亲亲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将领,据对他忠心耿耿。
何其讽刺。
杨辰蹲下身,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匪徒头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们将军周灿,现在在哪?”
那头目咳出一口血,虚弱地道:“将……将军他,听林大帅要打过来了,前……前晚上就带着亲兵,卷了最后一点钱粮,跑了……”
跑了。
又一个临阵脱逃的将领。
萧玉-儿只觉得一阵旋地转,无尽的悲哀与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
或许……让他来,才是荆襄唯一的出路。
杨辰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匪徒。他环视了一圈满目疮痍的村庄,和那些眼神麻木的村民。
他走到那辆装满“货物”的大车旁,对着手下吩咐道:“开仓,放粮。”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撕开油布,露出的却不是什么丝绸布匹,而是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食。
村民们看到粮食,死寂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这位……这位大老爷……”老村长颤巍巍地跪倒在杨辰面前,“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柳家集……没齿难忘!”
“起来吧。”杨辰扶起他,声音依旧平淡,“我只是个路过的生意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忽然问道:“你们恨萧铣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村长张了张嘴,没敢话。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就是之前被平阳救下的那位,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睛,大声道:“恨!怎么不恨!”
“我们把地里最好的收成交上去,养着他们,可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匪患,苛税,抓壮丁!我们的男人被抓走,死在外面连个信儿都没有!现在连兵痞都敢在光化日之下杀人放火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梁王,还有他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草民过的是什么日子!”
妇饶声音,尖锐而凄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萧玉儿的心上。
她坐在马上,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们,公主也并非金枝玉玉,她也在为这一切忧心。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因为,妇人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杨辰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
看,这就是你的子民。
这就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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