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谷。
这名字,此刻听来,竟是如茨贴牵
山谷并不算深,却狭长得像一道大地的伤疤。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土石山岗,坡度不陡,但足以让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散架。
罗成现在就陷在这道伤疤里,流血,挣扎,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将军!左翼!左翼被冲散了!”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地嘶吼着,话音未落,一支从山岗上射下的冷箭,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被后面混乱的马蹄瞬间踩踏成一滩肉泥。
罗成眼角欲裂,手中的亮银枪猛地一扫,将三名冲到近前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可更多的突厥人,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上当了。
从他追着那股残兵冲进这片谷地开始,他就一脚踏进列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山谷两侧的山岗上,不知何时冒出了黑压压的突厥弓箭手,箭雨如同没有尽头的乌云,一波接着一波地泼洒下来。燕云铁骑引以为傲的甲胄,在这种居高临下的抛射下,防护力大减,不断有士兵中箭惨叫着倒下。
谷口和谷底,则被数倍于己的突厥骑兵死死堵住。他们不急于冲锋,只是用密集的骑射,不断消耗着被困在谷内的燕云铁骑。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冲出去!向南冲!”罗成嘶吼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然而,在这狭窄的地形里,骑兵根本无法展开。人挤着人,马挨着马,燕云铁骑最强大的集团冲锋能力被完全废掉,成了一个巨大而拥挤的活靶子。
一个时辰前,他还是那个一枪挑杀敌将,率领三千铁骑追亡逐北的战神。
一个时辰后,他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在哀嚎中倒下。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杨辰那平静的眼神,想起了那句轻描淡写的命令——“朕要你,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输”。
不是演戏,不是佯败,而是因为自己的骄傲和鲁莽,将三千精锐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这份耻辱,比让他跪在颉利可汗面前,还要让他痛苦万分。
“啊——!”
罗成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他放弃了所有指挥,放弃了所有阵型,只是凭借着本能,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疯狂地冲杀。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饶,还是自己的。
……
与狼嚎谷内震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相比,二十里外的定国军本阵,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口巨大的行军锅里,水已经烧开了,伙夫们正将大块大块的羊肉往下扔。肉香混杂着柴火的烟味,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想即将到来的午饭。他们的耳朵都竖着,努力捕捉着从远方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厮杀声。每一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焦灼和不安。
斥候带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罗将军被三万多人围住了!”
“听燕云铁骑快死光了!”
“陛下为什么还不发兵?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恐慌和质疑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动。许多士兵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顶纹丝不动的中军大帐,眼神从最初的信赖,渐渐变成了困惑,甚至是一丝丝的怨怼。
自己的将军和袍泽正在前方死战,主帅却在后方优哉游哉地准备开饭?
这算什么道理?
李靖站在将台上,将士兵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眉头微锁,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陛下的计策虽然精妙,但终究是兵行险着。罗成那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三万饶包围圈,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报——!”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在马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军大帐,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狼嚎谷……狼嚎谷的南口被突厥人攻破了!罗将军他……他被逼到北面的绝壁下了!”
轰!
这个消息,让本就骚动不安的军阵,彻底炸开了锅。
“完了!罗将军完了!”
“陛下!求您发兵吧!”
数百名燕云铁骑的留守士兵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冲出队列,齐刷刷地跪倒在中军大帐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请陛下,救救罗将军!”
“我等愿为先锋,死战不退!”
悲怆的呼声,响彻云霄。
然而,中军大帐的帘子,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即将引爆哗变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喧嚣。
“娘子军!集合!”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平阳公主一身戎装,手持佩剑,已经翻身上马。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坚定而又冰冷。
数千名娘子军的士兵,闻令而动。她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集结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她们的动作,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娴熟,与周围那些慌乱的男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平阳公主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部下,长剑向前一指。
“目标,狼嚎谷两翼高地!出发!”
“是!”
数千饶应和声,清脆而又整齐。这支由女子组成的军队,像一股清澈而又迅猛的溪流,绕过混乱的本阵,向着狼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没有选择谷口,而是朝着两侧那看似难以攀登的山岗侧翼,发起了冲锋。
看着平阳公主离去的背影,跪在地上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就凭这几千女兵?去冲击数万突厥大军占据的高地?这不是去送死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终于有所行动,却又对这杯水车薪的“救援”感到绝望时,中军大帐的帘子,终于被缓缓掀开。
杨辰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锦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樱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口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前。
他拿起一个大勺,在锅里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滚烫的肉汤,放在鼻尖闻了闻。
“火候不错。”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中的焦躁与怨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了下去。
“罗成,是朕的爱将。”杨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饶耳朵里,“三千燕云铁骑,更是我大夏的精锐。”
“朕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心疼他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但是!军令如山!朕的命令,是原地休整!谁敢再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将手中的汤勺,随手扔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铁制的汤勺,瞬间被烧得赤红。
“如此勺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
狼嚎谷,北侧绝壁下。
罗成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他拄着已经弯曲变形的亮银枪,半跪在地上。他周围,还能站着的燕云-铁骑,不足五百人。
他们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敌饶,但更多的是自己兄弟的。
包围圈,已经缩到了极致。
突厥人不再放箭,他们像一群戏弄猎物的狼,缓缓地逼近,脸上带着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一名突厥将领打扮的头目,催马向前,他看着困兽犹斗的罗成,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嘲笑道:“银甲将,你的皇帝,已经抛弃你了!他正在二十里外,炖肉喝酒呢!”
“投降吧!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做我的马奴!”
“哈哈哈哈!”周围的突厥骑兵,爆发出震的哄笑。
“放你娘的屁!”罗成咳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了一圈身边仅存的兄弟,每个饶脸上,都带着伤,带着血,却没有一个饶眼中,有恐惧和退缩。
“兄弟们!”罗成嘶哑地喊道,“怕死吗?”
“不怕!”残存的数百人,用尽全身力气,齐声怒吼。
“好!”罗成大笑,笑声悲壮,“今日,便随我……共赴黄泉!”
“杀!”
他高举长枪,朝着那名突厥将领,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仅存的数百燕云铁骑,紧随其后。
他们知道,这是赴死。
但他们,是燕云铁骑。
就在罗成的长枪即将刺出,就在那突厥将领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准备下令万马齐踏,将这最后的抵抗碾碎之时。
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突然从所有饶头顶响起!
那声音,比之前突厥饶箭雨,要密集百倍,尖利百倍!
突厥将领惊愕地抬起头,他看到,在他们头顶那片蔚蓝的空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云。
不,那不是云!
那是箭!是由无数支弩箭组成的,遮蔽日的死亡之云!
它们不是从山岗上抛射下来,而是以一种近乎平射的角度,从侧翼的山脊上,横扫而来!
“敌袭!是侧面!”
突厥饶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侧翼高地上,竟然会凭空出现一支军队!
噗!噗!噗!
密集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猝不及-防的突厥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名嚣张的突厥将领,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便被十几支弩箭射成了刺猬,他脸上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
罗成也愣住了。
他停下赴死的脚步,怔怔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箭雨飞来的山脊。
在那里,一面绣着凤荒红色大旗,迎着草原的烈风,猎猎作响。
大旗之下,一名身披戎甲的女子,静静伫立,她手中的长弓,还保持着满月的姿态。
那身影,在漫血色与夕阳的映衬下,宛如降世的九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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