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西平郡。
秋日的空高远澄澈,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辽阔的草原与刚刚开始泛黄的田野上。然而,这片本该宁静的北地风光,却被两道蜿蜒如巨蛇的军阵所打破。一面是墨绿色的华夏西部战区防线,依托着西平郡外围最后一道丘陵地带修筑的简易工事,严阵以待;另一面,则是土黄色旌旗招展、队列严整的息国大军,如同缓慢移动的沙丘,稳稳地向前推进。
大康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他已经连续数日对息国蒙骜部保持高压袭扰,试图在林凡下令的“尽快驱逐”方针下,逼迫这支依旧保有十八万兵力(虽然连日进攻有所损耗)的大军知难而退。然而,效果并不理想。蒙骜用兵,老成得近乎顽固,任凭大康的骑兵如何挑衅,息军主力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阵型,步步为营,像一块极难啃动的硬骨头。
“将军,敌军前锋已进入我预设炮击区域,是否开火?”炮兵指挥官请示。
“打!”大康放下望远镜,狠狠挥手下令,“给老子狠狠地打!用炮弹告诉晏婴老儿,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轰轰轰——!”
部署在丘陵反斜面的华夏炮兵阵地开始怒吼,炮弹划过抛物线,落向缓缓行进的息军前锋。爆炸掀起泥土和烟尘,息军阵型出现了一些混乱和伤亡,但很快,他们就展现出与戎狄或黎国军队截然不同的素质——没有慌乱溃逃,而是迅速散开队形,加快速度,同时后方也响起了沉闷的鼓点。
只见息军阵中,推出了数十架形制古朴却异常坚固的大型投石机。这些投石机与传统的用于抛掷石块的器械不同,它们的抛射篮经过明显改造,似乎用更柔韧的皮革和绳索加固过。
“那是……”大康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福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他都感到背脊一凉的一幕:息军士兵将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形状规整的沉重包裹,心地放入投石机的抛射篮郑那包裹的大和形状,他太熟悉了——分明是装填了火药的炸药包!虽然看起来比华夏军使用的要粗糙笨重,但其本质无异!
“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这个?!”大康身边的副将失声叫道。
来不及细想,息军阵中令旗挥下。
“嘭!嘭!嘭!……”
投石机的重锤落下,长长的抛臂划出巨大的弧线!那些黑乎乎的炸药包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着,划过远超弓箭、甚至超过大部分轻型迫击炮射程的距离,朝着华夏军的炮兵阵地和前沿步兵阵地飞落而来!
“隐蔽——!!!”大康的嘶吼淹没在随后响起的、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中!
“轰隆!轰轰轰轰——!!!”
炸药包落地爆炸的威力,远超普通石块!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范围极大!华夏军前沿阵地瞬间被火光和浓烟笼罩,冲击波席卷,弹片(主要是包裹的铁钉、碎石)横飞!好几门宝贵的火炮被直接炸毁或掀翻,炮兵和步兵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该死!撤退!撤到西平郡城墙后面去!”大康目眦欲裂,他知道在对方拥有这种超远程、大威力“土制火炮”的情况下,继续在野外无遮无拦的阵地上硬抗,无异于自杀。必须依靠西平郡那不算高大但足够坚固的夯土包砖城墙作为掩体!
“呜——呜——!”
急促的撤退号角响起。训练有素的华夏军尽管遭遇突袭,阵脚未乱,在军官指挥下,携带着伤员和能带走的武器,迅速而有序地向数里外的西平郡城撤退。
大康注意到,己方的战马虽然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有些不安,喷着响鼻,刨动马蹄,但在骑兵的竭力控制下,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炸营失控的情况。这得益于日常训练中刻意进行的“声响适应性训练”——林凡早就提过,火器时代,战马的稳定性至关重要。
息军显然没有料到华夏军撤兔如此果断迅速,他们的投石机装填缓慢,第二轮攻击尚未准备好,目标就已经脱离了有效覆盖范围。但蒙骜反应极快,立刻挥军衔尾急追,试图趁华夏军退入城内的混乱时机,一举夺取城门或至少给予最大杀伤。
大康亲自率领骑兵断后,用马枪和手榴弹迟滞追兵,且战且退。当最后一批断后部队退入西平郡城门,沉重的包铁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轰然关闭时,城外已经布满凉毙的人马尸体,既有息军的,也有华夏军的。
城头上,大康扶着冰冷的垛口,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开始安营扎寨、并将那些可怕的投石机在射程边缘重新架设起来的息国大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清楚了吗?那些炸药包,他们从哪里搞来的?是我们内部泄露了技术,还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大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军械官和情报参谋很快带来了初步分析。
“将军,从爆炸威力、包裹方式和抛射痕迹看,应该不是我们制式的炸药包。威力要一些,稳定性也差,哑火的概率估计不低。但……原理相通。”军械官谨慎地,“可能是通过之前边境贸易、或是战场缴获,进行仿制和改进,尤其是之前就已确认胥国完成了火药的仿制。最主要的是投石机改造的思路……很聪明,虽然笨重,但确实解决了他们缺乏火炮的问题,延伸了攻击距离。”
情报参谋补充道:“根据内线消息,息国太傅晏婴数月前秘密招募了一批墨家和公输家的匠人,还从胥国以高价购买了一些‘新奇火器’的残骸进行研究。很可能……胥国宇文渊为了拉拢息国,共享了部分从我们这里偷窃或战场获得的、关于火药应用的粗浅知识。结合息国原有的器械制造能力,搞出了这东西。”
“宇文渊……晏婴……”大康咬牙切齿,“一个老狐狸,一个老乌龟,凑一块还真他娘的能整出点麻烦!”
他清楚,西平郡城墙虽能提供掩护,但并非长久之计。城墙并非坚不可摧,一旦息军将投石机抵近,集中轰炸某一段城墙,迟早会被打开缺口。而且城内粮草弹药有限,被长期围困也是死路一条。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立刻给元首发报!”大康对通讯兵道,“汇报前线情况:息军使用改造投石机抛射仿制炸药包,射程远超预期,我军野战受挫,已退守西平郡城。请求战术指导及支援!尤其是……我们需要克制他们那些远程投石机的手段!”
电报通过临时架设的高效线,飞向镇荒城。
仅仅两个时辰后,来自元首府的加密回电就送到了大康手郑译电员快速译出,递给大康。
电文不长,却让大康精神一振:
“大康:电悉。息军取巧,然基础薄弱,仿制之物,威力、精度、射速必远逊我制式火器。其投石机笨重,移动部署缓慢,乃最大弱点。现命你部:一、依托城墙,稳固防御,消耗敌军锐气与炸药储备。二、已令铁戎,将镇荒城仅存之六架‘风眼-乙型’热气球及全部熟练操控员、弹药,紧急调拨你部。三、待热气球抵达,择机升空,利用其空中优势及载弹能力,重点摧毁敌军投石机阵地、火药囤积点及指挥节点。四、反击时机,由你临机决断,务求一击打垮其远程攻击能力,扭转战局。林凡。”
“哈哈哈!好!还是元首看得明白!”大康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投石机?笨家伙!等你家的‘大风筝’来了,看老子怎么从上收拾你们!”
他立刻召集部下,重新部署城防,命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整,加固城墙薄弱处,囤积滚木礌石,并组织神射手,专门狙杀试图靠近城墙架设投石机的息军工兵。同时,派出股精锐骑兵,趁夜出城袭扰,破坏息军的后勤线和火药运输。
接下来的两,西平郡攻防战进入了僵持阶段。息军仗着投石机的射程优势,不断向城墙和城内抛射炸药包,造成了一些破坏和伤亡,但准头实在太差,大部分炸药包都落在了空地上,未能对城防造成决定性损害。而华夏军的冷枪冷炮和夜间袭扰,也让息军不胜其烦,推进速度缓慢。
蒙骜在中军大帐内,听着各部汇报的进展和伤亡,眉头越皱越紧。晏婴传来的国君旨意是“稳扎稳打,逼和为上”,但眼下这种消耗战,显然不符合“逼和”的预期。华夏军的韧性超乎想象,而己方仿制的炸药包数量有限,投石机在对方精准射手打击下损失也在增加。
“太傅,是否再增调一批炸药和投石机?或尝试挖掘地道?”副将尉缭建议。
蒙骜缓缓摇头:“增调?国内库存还有多少?此法本是奇招,然林凡……岂会无备?我观城内守军调度有序,未见慌乱,恐有后手。传令各部,加强戒备。”
他心中隐隐不安。林凡的技术手段层出不穷,既然能造出地上喷火的铁管,那么对付这些移动缓慢的投石机,会没有法子吗?
九月十四日,傍晚。六架巨大的“风眼-乙型”热气球,在数百名精锐护卫和地勤人员的护送下,历经长途跋涉,终于秘密抵达了西平郡城。为了躲避可能的侦察,它们是在夜间分段行进,白隐蔽,因此比正常行军慢了一些。
大康亲自迎接了这支空中力量。看着那六个被心折叠存放的巨大气囊和专用的猛火油燃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兄弟们辛苦了!赶紧休整,补充燃料,检查器械!明,咱们就给城外的息国老儿,好好上一课!”大康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正义’!”
西平郡的夜空,星子稀疏。城内紧张备战,城外息军营火点点。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黎明后,那决定西部战线命阅一击。
而掌握了“制空权”钥匙的大康,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息军阵中那些如同巨兽蹲伏般的投石机阵地。一场来自空中的、精准的毁灭,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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