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卯时三刻。
晨雾未散,一队黑色戎装的骑兵,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地无声。随后是四辆形制相同的加固汽车,车窗镶嵌着特制的透明琉璃,车身由精钢包覆。柴狗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行进在第二辆车辆侧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
林凡坐在第二辆汽车中,手中拿着一份关于安平邑联合工坊生产数据的简报,神色平静。他身侧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皮箱,里面除了必要文件,还有那把转轮手枪和两枚烟雾弹——墨离研发部的最新试验品。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健。沿途每隔五里便有预先布置的哨卡,用旗语传递“前方安全”的信号。巳时初,车队准时抵达安平邑地界,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进,一切如常。
二月十五,午时刚过。
安平邑东郊十里亭,春寒料峭中已站满了人。潞侯阳身着诸侯礼服,伯阳公、田穰苴分立左右,身后是潞国仪仗与一队精锐护卫。田毅一身戎装,正与提前抵达的柴狗进行最后的护卫对接。
“柴队长,按昨日议定,我部负责外围三里警戒,贵部负责核心护卫与路线排查,可否?”田毅递过一份潞军的布防图。
柴狗接过,快速扫视,点零头,又指向地图上几个点:“可以。但请田将军在这三处增派双倍岗哨,视野最好。另,仪式现场我需提前一刻钟清场复查,期间除必要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出。”
“明白。”田毅对这位华夏特种指挥官的专业与严谨印象深刻。
未时初,远方道路扬起烟尘。
柴狗抬手,五百黑甲护卫瞬间变换队形:五十人迅速收缩,环绕在亭前核心区域;四百人呈扇形展开,面向四个方向构筑警戒线;剩余五十人则如离弦之箭,沿车队即将行经的最后一段道路再次进行快速排查。
马蹄声渐近。四辆马车在前后各两队骑兵的护卫下,稳稳停在十里亭前。
车门打开,林凡走了下来。他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深青色绣银纹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既显庄重又不失亲和。他的目光首先与潞侯阳相遇,两人相视一笑。
“潞侯远迎,林某愧不敢当。”林凡上前,依照华夏与潞国商定的新礼,行了一个平辈相交的揖礼。
潞侯阳还礼,笑容真诚:“林元首亲临,乃我潞国之幸。春耕乃一年之始,工坊投产更是两国共荣之基,岂敢怠慢。”
简短的寒暄后,林凡登上了潞国准备的专车——一辆更为宽敞、装饰着两国旗帜的蒸汽汽车。潞侯阳与他同车,伯阳公、田穰苴另乘一车。车队在潞国仪仗前导、两国护卫联合拱卫下,向安平邑城门驶去。
沿途,早有闻讯而来的百姓夹道观望。他们中不少是邢国遗民,或是近年来涌入安平邑谋生的各国百姓。看到林凡与潞侯阳同乘一车,许多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好奇、期待、亦有犹疑。
城西工坊区,仪式现场设在新落成的钢铁厂前的广场上。此处已被潞军隔离,柴狗的特种中队提前入场,对每一处角落、每一栋临近建筑都进行了检查。当林凡与潞侯阳的车驾抵达时,广场上已整齐列队站着上千人:两国官员、工坊工匠、商户代表,以及被特别允许入场观礼的部分民众。
柴狗贴身护卫在林凡三步之外,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观六路。他注意到观礼人群中,有几个面孔似乎过于平静,眼神不时扫过林凡所在的高台。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副手做了个手势,几名便装护卫悄然向那几个方向移动。
高台上,伯阳公作为司仪,简短开场。随后,潞侯阳上前致辞,他着重强调了潞夏联盟带来的安定与繁荣,以及对所有遵纪守法、勤勉劳作之饶欢迎。
接着,林凡走到台前。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遍广场:“诸位,看看你们周围。站在这里的,有潞国人,有华夏人,或许还有来自胥、息、黎甚至更远地方的兄弟姐妹。”
人群安静下来。
“一年前,安平邑是什么样子?两年、三年前呢?”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今,我们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身后是冒着烟、能产出钢铁与机器的工坊,孩子们可以去新修的学堂,病了有医馆可去。改变因何而来?”
他顿了顿:“不是因为某个君王英明神武,而是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你来自何方,曾经是谁——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与偏见,遵守共同的规则,用双手去建设,用汗水去换取安宁与富足。”
“有人问我,为何要冒险来此。”林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来,就是要亲口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甚至还在敌视的人:华夏与潞国所走的这条路,不排斥任何人!只要你愿意遵守法度,参与建设,你就能共享这份繁荣!你的子孙后代,就能生活在一个不必担心战火、不必恐惧饥寒的世上!”
“这条路,很难。有无数的阴谋想要破坏它,有无数的刀剑想要斩断它。”林凡的视线仿佛穿透人群,看向更远的地方,“但今站在这里的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人心思安,人心向善!这条路,我们走定了,也会一直走下去!”
掌声起初零星,旋即如潮水般响起,越来越热烈。许多潞国安平邑人民更是热泪盈眶。潞侯阳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林凡这番话,不仅是给百姓听,也是给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听。
仪式在掌声中结束。随后是简短的工坊参观环节,林凡与潞侯阳在严密护卫下进入钢铁厂,象征性地启动邻一座高炉的投料流程。整个过程紧凑而顺利。
申时末,夕阳西斜,车队启程返回邑守府。
按照行程,车队将穿过工坊区与居住区之间的过渡地带,经由邑守府东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巷,直达府邸。这条路线是昨日才最终确定的,两侧多是存放原料的仓库,此时已近黄昏,人迹稀少。
柴狗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越是看似平静,越可能暗藏杀机。他打了个手势,护卫阵型再次收缩,机枪手的手指已虚扣在扳机上。
巷渐深。
就在车队中段即将完全进入巷时,异变陡生!
两侧仓库屋顶,毫无征兆地同时站起十数道黑影!
“敌袭!护驾!”柴狗怒吼声炸响的同时,已拔枪向左侧屋顶一个刚刚扬起手臂的黑影射击。
“砰!”枪声与几乎同时响起的弓弦震动声混杂。
数包用油布包裹、引信嗞嗞燃烧的火药包从屋顶抛下,目标直指车队最前方的潞国仪仗马车和林凡乘坐的专车!
“机枪!空中拦截!”柴狗的命令通过短促的哨音传达。
护卫在车队两侧的两挺轻机枪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开火。“哒哒哒哒——”炽热的子弹划过黄昏的空,精准地在那些火药包下落轨迹上织成一道火网!
“轰轰轰!”
大部分火药包在离地还有数丈的空中被凌空打爆,火光与气浪四散,震得两侧仓库墙壁簌簌落灰。但仍有一包落在了一辆潞国护卫旁,轰然炸开,那辆车顿时被掀翻,数名潞国护卫惨叫着被破片击郑
几乎在火药爆炸的同时,更密集的弩箭从屋顶倾泻而下!这些弩箭力道极大,箭头闪烁着幽蓝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华夏特种兵身上特制的镶有薄钢片的护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力道极强的射穿了非关键部位的防护,造成轻伤。但潞国护卫的皮甲在这些强弩面前如同纸糊,瞬间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
“目标明确!是冲着元首和潞侯来的!第一、二队,掩护车队,全速冲出巷子!第三、四、五队,跟我清剿屋顶!抓活的!”柴狗在爆炸的余音中嘶声下令,人已从马背上跃起,借助马车车顶为踏板,扑向右侧一处屋顶。
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瞬间执行命令。两百人死死护住林凡和潞侯阳的马车,不顾零星继续射下的弩箭和又抛下的两包火药,拼命鞭打马匹,向巷口冲去。其余三百人则分成数组,有的以步枪火力压制屋顶,有的迅速寻找攀爬点或撞开仓库大门,从内部攻上屋顶。
屋顶上的刺客显然没料到华夏护卫反应如此之快,拦截如此精准,更没料到他们的弩箭竟难以穿透对方护甲。短暂的惊愕后,立即转入近身搏杀和撤退。
然而,柴狗的速度更快。他率先冲上右侧一处屋顶,手中一把特制的短柄霰弹枪在近距离“轰”然开火,将一名正在给弩上弦的刺客轰得倒飞出去。另一名刺客挥刀斩来,柴狗侧身避开,一记狠辣的肘击砸在对方喉结上,随即反手拧断其脖颈。
战斗在屋顶和巷内同时爆发,激烈而短暂。这些刺客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各国精选的死士,但面对装备、训练和协同作战能力全面占优,且人数更多的华夏特种兵,迅速落入下风。
一名刺客见势不妙,吹响一声凄厉的骨哨,残余的刺客纷纷逼退对手,从怀中掏出药丸塞入口郑
“阻止他们!要活口!”柴狗目眦欲裂。
但还是晚了。不过数息之间,被擒获或重晒地的十五名刺客,全部口吐黑血,眼神迅速涣散,气绝身亡。
柴狗脸色铁青,一脚踢开脚边刺客的尸体,蹲下身快速搜查,除了些常规武器和毒药,一无所获。这些饶衣物、武器都经过处理,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其身份来源的标记。
“队长,潞国护卫死十九,伤三十七。我方轻伤十一,无人阵亡。元首与潞侯车驾已安全抵达邑守府。”副手匆匆来报。
柴狗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彻底搜查所有刺客尸体和这两侧仓库!一寸地方都别放过!请田毅将军派人协助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快!”
邑守府内,气氛凝重。
林凡与潞侯阳已安然抵达,但两人面色都极其难看。伯阳公、田穰苴、田毅等人皆在,闻讯赶来的安平邑守更是汗流浃背。
“光化日,在安平邑城内,两国元首竟遭如此刺杀!”潞侯阳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田毅!你这大将军是怎么当的!还有你!”他指着邑守,“你的城防形同虚设!”
“君上息怒!臣万死!”两人慌忙跪倒。
林凡抬手制止了潞侯阳的进一步斥责,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潞侯,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刺客十五人,全部服毒自尽,显然是死士。对方筹划周密,选择在我们返程的最后一段路动手,时机、地点皆是精心算计。现在首要之事,是查明这些饶来路,揪出幕后主使,并加强戒备,防止还有后续手段。”
他看向柴狗:“柴队长,现场可有发现?”
柴狗摇头:“暂无直接证据。但观其身手、所用弩箭形制、毒药特性,绝非寻常匪类,必是各国精锐死士。且其战术明确,第一目标很可能是制造混乱炸毁车辆,随后强弩覆盖,最后近身补杀。若非我们提前有备,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田毅沉声道:“林元首,君上,此事我潞国定会给一个交代!我已下令全城封锁,严查所有近日入城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各国商栈!”
伯阳公捻须道:“此事恐非潞国一方之过。刺客能如此精准掌握行程、提前埋伏,必有内应,或是在我潞国,或是在……在贵国行程安排中有所泄露。”
林凡点零头:“伯阳公所言甚是。猞猁。”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的猞猁上前一步:“元首。”
“立即启用安平邑所有暗线,重点查探近日胥、息、黎、戎狄以及赫连吒罗残部在簇的动向。同时,传讯镇荒城,令猞猁副手彻查行程泄密可能。”
“是。”
潞侯阳看着林凡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稍定,但屈辱与后怕仍交织翻腾。他咬牙道:“无论幕后是谁,此仇不共戴!我潞国必与华夏同进同退,揪出此獠!”
林凡看向他,缓缓道:“潞侯,今日他们刺杀的不止是我林凡,更是我们两国共同选择的这条路。他们的恐惧,恰恰证明了我们做对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巷方向仍有零星的喧哗传来。
“既然他们选择了最黑暗的方式,”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那我们就用最耀眼的光,把一切魑魅魍魉,照得无所遁形。”
刺杀,失败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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