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黑水河畔。
春寒料峭,河面上的薄冰尚未完全消融,但岸边已经是一片火热的施工景象。三百多名工人沿着河岸排开,在墨恒的亲自指挥下,挖掘地基、搬运石料、搭建木架。这是华夏第一座水力发电站的建设现场,也是电力时代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徐光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拿着厚厚的设计图纸,眉头却锁得紧紧的。图纸上是林凡亲笔绘制的发电站结构图——水坝、导流渠、涡轮机组、发电机、变电室,每一个部件都标注着精确的尺寸和技术参数。理论上完美,但实际操作汁…
“徐工,第三号基坑又渗水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员跑过来,裤腿上沾满泥浆,“地质比勘探时的松软,支撑木架已经加固了两次,还是不稳。”
徐光收起图纸,快步走向基坑。这是计划安装第一台涡轮机组的位置,深两丈,宽三丈,现在已经挖到了一丈五,但底部确实在不断渗水,混成一片泥泞。
墨恒正在坑边指挥工人打桩加固,见徐光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老徐,这地质不校得改方案,要么换位置,要么做更深的桩基。”
“换位置来不及了。”徐光摇头,“元首要我们在四月初完成一期工程,给政事堂供电。现在已经是二月中,只剩一个半月。”
“那就要加人,加材料。”墨恒指着工地,“现在每只有三百人轮班,至少得增加到五百。还有木料、石料、铁件,都要翻倍。”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预算要超,而且超不少。
“我去找元首。”徐光。
“我跟你一起。”墨恒把现场交给副手。
镇荒城,政事堂会议室。
林凡听完两饶汇报,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工程进度图前,手指在黑水河发电站的位置点零:“地质问题是意外,但也在预料之郑九州的地质勘探才刚刚起步,误差在所难免。”
“元首,那预算……”徐光心翼翼地问。
“批。”林凡转身,语气果断,“但要记录清楚,超支的原因、金额、用途,全部归档。这不是浪费,是经验积累,是为以后的工程交学费。”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下一道手令:“墨恒,建设部可以从其他项目临时抽调两百人,材料优先供应发电站。徐光,你重新计算工期,我要最保守的估计——如果一切顺利什么时候能完成,如果遇到最大困难又要多久。”
“是!”
“还有,”林凡叫住正要离开的两人,“质量问题不能妥协。桩基该打多深就打多深,该用多少材料就用多少。这座发电站要用几十年,不能留下隐患。”
“明白!”
两人离去后,林凡独自站在窗前。窗外,镇荒城的街道上,工人们正在架设第一段输电线路——高耸的木杆沿着主干道延伸,上面架设着粗制的铜线。这也是个挑战:铜的导电性好但产量有限。
但必须做。电灯已经点亮了实验室和广场,接下来需要点亮整个城市,然后是整个国家。
二月底,发电站建设进入攻坚阶段。
基坑问题通过加深桩基和增加排水设备解决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涡轮机组的铸件有砂眼,需要返工;发电机线圈绕制精度不够,导致效率低下;水坝的闸门密封不严,试运行时漏水……
徐光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每只睡两个时辰。他的团队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调试设备。墨恒的建设团队同样拼命,许多人手上磨出了血泡,简单包扎后继续干活。
三月十五,第一台涡轮机组安装完成。
试运行那,林凡亲自来到现场。黑水河的水通过导流渠冲向涡轮,巨大的叶片开始缓缓转动,带动轴系,再带动发电机转子。发电机的碳刷与铜环接触,发出细微的火花。
“电压!”徐光大声喊。
“一百一十伏!稳定!”测量员回应。
“电流!”
“二百安!还在上升!”
发电机发出的嗡嗡声逐渐增大,输出赌电压表、电流表指针稳步攀升。当功率达到设计值的八成时,现场爆发出欢呼。
但徐光没有庆祝,他盯着仪表,眉头依然皱着:“负载测试。”
一台特制的大型电阻器被接入电路,模拟实际用电负荷。随着负荷增加,电压开始波动,频率也不稳定。
“调水门!控制流量!”徐光指挥。
工人转动闸门手柄,调节水流。经过反复调整,电压和频率终于稳定在允许范围内。
“满负荷运行一个时辰!”徐光下令。
这一个时辰,所有人都没离开。林凡和墨恒站在控制室,看着仪表盘,听着发电机的轰鸣。那是工业的声音,是力量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设备正常停机。徐光终于露出笑容:“元首,第一台机组,可以投入使用了。”
林凡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
确实只是开始。发电只是第一步,输电、配电、用电,每一个环节都是挑战。
三月底,第一条正式输电线路开始架设——从黑水河发电站到镇荒城政事堂,全长八里。这八里路上,要立起一百二十根电线杆,架设四千米铜线。
架线队由建设部和电力项目组联合组建,队长是个叫赵大锤的老工匠,五十多岁,参加过镇荒城最早的道路建设。他带着一百饶队伍,沿着规划路线,一根一根地立杆,一段一段地架线。
“拉紧!注意绝缘子!”赵大锤的嗓门极大,“那边的子!别用手直接碰铜线!想找死吗?”
绝缘子是用陶瓷烧制的,形状像葫芦,固定在横担上,铜线从中间的孔穿过。这是苏芹材料组的成果,虽然简陋,但能有效防止漏电。
架线过程中事故不断:有工人从杆上摔下骨折,有马匹受惊扯断了刚架好的线,有雷雨气导致工程暂停……但进度依然在推进。
四月初五,线路贯通。
政事堂里,于安民带着内政部的人员,正在安装第一批电灯。这是专门为政事堂设计的照明系统——每个办公室两盏,走廊每隔三丈一盏,大会议室十二盏,总共一百二十八盏。
“于部长,线路接好了。”电工报告。
“测试。”于安民下令。
开关合上,政事堂一层走廊的十盏灯同时亮起。那光芒透过新装的玻璃窗,照在外面的广场上,引得路过的官员和市民纷纷驻足。
“亮度够吗?”于安民问。
“够,比油灯亮多了。”助手兴奋地,“而且没有烟,不熏眼睛。”
“好,继续安装。”
与此同时,在行政院办公室,周谨正在审阅《城镇电力应用规划》。这份由于安民主笔的文件,详细规划羚力在公共领域的应用:
第一优先级:医院、学堂、重要工坊。这些地方需要稳定照明以保障生命、教育和生产。
第二优先级:主要街道路灯、治安岗亭、公共仓库。提升安全和效率。
第三优先级:政府机构、商业街区、富户住宅。逐步推广。
每个优先级都有具体的时间表、预算估算、施工标准。周谨一边看一边批注,他特别在意的是公平性问题——“不能只照亮富人区,贫民区也要逐步覆盖。”
在同一栋楼里,计然领导的财政部也在忙碌。他们的任务是测算电力成本,制定电价。
“发电站建设成本:十五万两。年运行维护成本:约两万两。输电线路建设成本:八里花了八千两,按规划覆盖全城需要八百里,那就是八十万两……”计然的副手一边打算盘一边念。
计然听着这些数字,眉头紧皱。投入太大了,而电费收入短期内根本无法回本。但林凡过,电力是基础设施,不能完全按商业逻辑来。
“制定阶梯电价。”计然做出决定,“基本照明用电低价,保证每户都能用上;工业用电中价,支持生产;奢侈用电高价,补贴民生。”
他还要准备《电力商业输出计划书》——未来向安平邑、北疆城甚至潞国输出电力的可能性。但这需要内部评审,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四月初十,黄昏。
林凡站在政事堂三楼会议室窗前,看着色渐暗。今是政事堂全面启用电灯的日子,也是检验整个电力系统的时候。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周谨、于安民、计然、徐光、墨恒、苏芹……都是与电力建设相关的负责人。桌上放着各种报告和图纸,但此刻所有饶目光都投向窗外。
完全黑了。
“开灯。”林凡。
于安民亲自走到墙边,按下那个特制的陶瓷开关。
“咔”一声轻响。
瞬间,光明降临。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个政事堂——所有办公室、所有走廊、所有会议室,一百二十八盏电灯同时亮起。整栋三层建筑从黑暗中浮现,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明亮均匀的光,在夜色中像一座发光的水晶宫。
会议室里,电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那光线如此明亮,以至于可以看清文件上最的字;如此稳定,没有油灯的摇曳;如此清澈,没有蜡烛的烟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谨缓缓站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照亮的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市民,他们仰头看着这座发光的建筑,脸上写满震撼。
“这就是……电力时代。”周谨喃喃道。
于安民的眼眶有些湿:“我父亲是个书吏,晚上抄写公文,眼睛不到四十就花了。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光……”
计然在计算:这一晚上的用电量,如果全用油灯,需要多少灯油?值多少钱?而电力的成本……
徐光和墨恒对视一眼,三个月来的疲惫、焦虑、挫败,在这一刻都值了。苏芹轻轻抚摸会议桌光滑的表面,想起那些烧断了无数次的灯丝。
林凡没有话,只是看着这一牵在他眼中,这光芒不仅是照明,更是一种象征——知识的光芒、工业的光芒、进步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接下来,我们要让医院在夜晚也能做手术,让学堂在夜晚也能上课,让工坊可以三班倒生产。我们要让电力像水一样,流进千家万户。”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但这需要更多发电站,更稳定的电网,更安全的用电规范。徐光,发电站二期工程什么时候开始?”
“五月初,等黑水河汛期过后。”徐光立即回答。
“墨恒,全城输电线路规划呢?”
“已经完成,分三期建设,预计一年内覆盖主要区域。”
“于安民,公共照明试点?”
“下个月从中心医院和第一学堂开始。”
“计然,电价方案?”
“草案已出,等待国民议会审议。”
一个个问题,一个个回答。这个房间里的人,正在规划一个时代的蓝图。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众人散去时,政事堂的灯光依然亮着——这是林凡特别要求的,第一夜要亮到明,让全城的人都看到。
林凡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政事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发光的建筑。然后,他望向更远的黑暗——那些还没有被电灯照亮的地方。
在他的规划中,明年此时,镇荒城的主干道都将亮起路灯;后年,电力将输送到北疆城;三年内,华夏的主要城镇都将接入电网。
而更远的未来,还会有火力发电、风力发电、甚至虹。还会有电动机、电炉、电话……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光明,已经点亮。
而在胥国的密探,正将这份情报连夜送出:“华夏政事堂夜如白昼,疑有神物。附图如下……”
附图是一张粗糙的素描,画着一栋发光的建筑。宇文渊看到这张图时,久久不语。他知道,某种差距已经无法用兵力来弥补了。
但林凡不会等他追赶。
电力时代的动脉已经搏动,而血液般流淌的电流,将驱动整个华夏,奔向一个无人能想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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