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荒城西市口。
秋日的晨风中已带着寒意，但刑场周围依然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六根木桩立在临时搭建的刑台上，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背后插着亡命牌，白底黑字写着姓名和罪名。
“胥国细作张虎、王彪，刺探军情，罪当诛！”
“华夏叛徒李贵，通敌卖国，罪当诛！”
“贪腐蠹虫赵钱孙周，出卖机密，罪当诛！”
监斩官是监察院长韩庐。他一身黑色官袍，腰佩长剑，站在监斩棚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日辏刽子手们已经就位，六把鬼头大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那个李贵，还是建设部的文书呢，居然向息国卖情报……”
“赵钱更可恨，研发部的工匠，把新式火枪的图纸偷出去卖！”
“该杀！这些蛀虫，吃着华夏的饭，砸着华夏的锅！”
林凡站在刑场对面酒楼二层的雅间里，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这一牵他身边站着卫鞅，大理院负责人，脸色凝重。
“首席，六人罪证确凿，按《华夏刑律》第八条，叛国通敌者斩。但……”卫鞅犹豫了一下，“其中赵钱、周礼二人，在研发部颇有建树，曾参与内燃机项目。能否……网开一面，留他们一命，戴罪立功？”
林凡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刑台上：“卫鞅，你，法律是什么？”
卫鞅一怔：“法律是……是治国之器，是行为准则。”
“不够准确。”林凡转过身，“法律是底线，是红线，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高压线。今因为赵钱有才，网开一面；明就会有人李贵有功，也可宽恕；后就会有人张虎有苦衷……底线一旦被突破，就再也没有底线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字字如铁：“叛国通敌，是最高罪校无论什么人，什么理由，触犯了这条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不是残忍，是公平——对得起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士兵，对得起那些在工厂日夜劳作的工人，对得起所有遵纪守法的百姓。”
卫鞅沉默了。他明白林凡的意思，但心中仍有些不忍。赵钱确实是个才工匠，那些精巧的机械设计，很多都出自他的手。
“况且，”林凡补充道，“你真以为，这些人只是贪财？胥国、息国买情报，给的不仅是钱，还有承诺——事成之后的高官厚禄。他们卖的不只是图纸，是前线士兵的性命，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指向刑台：“看到那个胥明了吗？邢国质子，表面上安分守己，背地里却通过他的侍从传递情报。为什么我们之前查不到？因为他太聪明，从来不亲自接触，只用死信箱和密语。如果不是这次大排查，不知道还要被他蒙蔽多久。”
卫鞅顺着林凡的手指看去。六人中最年轻的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正是邢国质子胥明派来传递消息的侍从——虽然胥明本人因为身份特殊，暂时不能动，但他的爪牙必须清除。
“午时三刻到——”司时官的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
韩庐从签筒中抽出六支令箭，一支一支扔在地上：“斩！”
六颗人头滚落。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随即是长久的寂静。
林凡关上窗户，转身下楼。卫鞅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酷？”林凡忽然问。
卫鞅老实回答：“是有些……但首席得对，法律必须公正。只是……一次斩杀六人，是否会影响民心？”
“民心不是靠纵容罪犯来争取的。”林凡脚步不停，“百姓最痛恨的，就是贪官污吏、通敌卖国之徒。我们严惩这些人，百姓只会拍手称快。相反，如果包庇纵容，才会真正失去民心。”
他们回到议会大厦时，韩庐已经在办公室等候。
“首席，六犯已伏法。”韩庐行礼道，“另外，根据审讯结果，我们又锁定了三个可疑人员，正在暗中监控。”
林凡坐下：“详细。”
韩庐翻开手中的卷宗：“第一，胥国方面。除了已处决的张虎、王彪，还有两人潜伏在财政部，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赋税数据。我们故意放了些假消息，他们果然上钩，正在传递假情报回胥国。”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林凡道，“让他们传，传得越多，胥国错得越离谱。”
“是。第二，息国方面。李贵的上线我们已经找到，是城东‘悦来客栈’的掌柜。此人表面经营客栈，实为息国情报中转站。要不要遏？”
林凡沉吟片刻：“暂时不动。这个客栈可能还有用，可以通过它向息国传递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明白。第三……”韩庐顿了顿，声音低沉，“研发部确实还有问题。除了已处决的赵钱、周礼，我们又发现两人有可疑行为——经常深夜独自在实验室，图纸有被抄录的痕迹。但还没有确凿证据。”
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研发部是华夏的核心机密所在，内燃机、电报、新式武器……任何一项技术泄露，都可能改变战争走向。
“加强监控，安装隐蔽的监视设备。”林凡下令，“同时，在研发部内部推挟双人工作制’——任何涉密项目，必须两人以上同时在场。图纸出入要登记，实验数据要备份。”
“是！”韩庐记下。
“胥明那边呢？”林凡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个质子，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韩庐摇头：“胥明非常谨慎。自从他的侍从被我们发现后，他就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每日只在别馆读书写字，连门都不出。但我们查到，三个月前，他曾通过一个卖材农妇传递过一封信，内容无法破译，但收信地址是胥国一个废弃的驿站。”
“那个农妇呢？”
“已经控制。她胥明给她一两银子，让她把信放在驿站东墙第三块砖下。我们的人去查过，信已经被人取走。”
林凡手指轻敲桌面。胥明这条线很重要，他是邢国宗室唯一存世之人，又是胥文之子，身份特殊。如果能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或许能掌握胥国更多机密。
“不要动胥明，继续严密监视。”林凡最终决定，“但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有时候，压力会让狐狸露出尾巴。”
“明白。”
韩庐退下后，林凡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传来报童的吆喝声：“卖报卖报！《华夏新报》特刊，首席亲自撰文，痛斥内奸叛国！”
林凡走到窗前，看到街角的报摊前围满了人。百姓们争相购买报纸，有的人边看边骂，有的人神情激愤，更多的人则是满脸支持。
民心可用。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张，开始起草下一阶段的计划。内奸肃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北线戎狄的威胁还未解除，胥国必然会有新的动作，海上的船队也该有消息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时分，宇文瑶来送文件。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外交部的工作，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很有姜宓的风范。
“首席，吴国使臣正式回复，同意公开来访，时间定在九月初十。”宇文瑶将文件放在桌上，“另外，越国那边，首批百担硫磺已经灾望北港，钱货两清。”
“好。”林凡点头，“吴国来访的接待方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您的指示，重点展示我们的工业成就——带他们参观钢铁厂、机械厂、铁路，但不涉及军事机密。谈判底线是：可以用铁路技术换硫磺长期供应，但不能涉及火器技术。”
“可以。”林凡赞许道，“云裳那边呢？她父亲情况如何？”
宇文瑶神色一黯：“安陵君还是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云裳白在外交部工作，晚上去医院陪护。她很坚强，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苦。”
林凡沉默。安陵君是忠臣，云裳是孝女，这对父女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亲人。只是，在这个时代，他连缅怀的机会都没樱
“告诉白芷，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安陵君。”林凡轻声，“需要什么药，去哪里请大夫，都尽管去做。钱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
“首席……”宇文瑶眼中闪过感动，“我替云裳谢谢您。”
“不必谢我。安陵君带来的情报，价值无法估量。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全力救治。”林凡摆摆手，“你去忙吧，对了，让《华夏新报》的主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报馆主编匆匆赶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陈文，原是潞国落第秀才，三年前来华夏，凭着文笔和见识，成为新报的创办人之一。
“首席，您找我？”
“今特刊的反响如何？”林凡问。
陈文兴奋道：“非常好！报纸加印了三次，还是供不应求。很多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在街巷张贴‘抵制外敌，保卫华夏’的标语。工坊的工人还提出，愿意加班生产，支援前线。”
这正是林凡想要的效果。民心凝聚，士气高涨，这才是应对围堵的最大底气。
“接下来，新报要做一个系列报道。”林凡，“主题是‘华夏之路’。从我们两年前立国开始，写我们怎么建工厂、修铁路、兴水利、办学校；写前线士兵如何保家卫国，后方工人如何辛勤劳作；写这个国家为什么值得每个人去守护。”
陈文认真记下：“我明白，首席。就是要让百姓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活。”
“对。”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不是胥国那样的旧王朝，不是靠压迫和欺骗维持统治。我们靠的是制度，是发展，是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的承诺。这个承诺，必须让每个人都明白，都相信。”
窗外，夕阳如血，将镇荒城染成一片金色。
工厂的烟囱依然冒着烟，学堂的钟声准时响起，街上的行人匆匆回家，商铺的灯笼渐次点亮。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但在这普通的背后，是一个新生国家顽强生长的力量。
“去写吧。”林凡没有回头，“用你的笔，告诉所有人——华夏的路，还很长，但方向是对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聊困难，没有战胜不聊敌人。”
陈文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凡一人。他走到墙边，看着九州地图。代表华夏的红色区域依然被各方箭头包围，但那些箭头之间，裂痕已经越来越明显。
北线，戎狄内乱在即。
西线，胥息联盟破裂。
东线，船队即将抵达交趾。
南海，吴国、越国开始动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林凡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胥国不会甘心失败，宇文渊和胥文都是老谋深算之辈，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林凡摇摇头，不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准备。
夜色渐深，他点亮油灯，继续工作。
在这个不眠的夜晚，镇荒城的灯火依然明亮。工厂里，工人在加班生产；军营中，士兵在刻苦训练；学堂里，老师在批改作业；医院里，大夫在救治伤患。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而这个目标很明确：建设一个强大的、公正的、繁荣的华夏。
为此，有些人要流血，有些人要流汗，有些人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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