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清晨。
周谨的马车停在议会大厦后门。不是华丽的官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青布篷车,拉车的两匹马也其貌不扬。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打,眼神却锐利——这是内卫部特意挑选的好手。
林凡从侧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海
“都安排好了?”林凡问。
周谨点头,指了指马车:“随行六人,两个文书,四个护卫,都扮成商队伙计。路线走西线山道,绕开主要关口,五日内可抵息国边境。入境后,在‘安平客栈’与晏婴的人接应。”
林凡将木盒递给他:“带给晏婴的礼物。里面是三样东西:一份《水利工程图集》——我们在望北平原的水利设计,可以直接用在息国西部;一本《新式农具图谱》;还迎…一份空白盟约草案。”
周谨接过木盒,入手颇有分量:“空白盟约?”
“上面只有基本原则:互不侵犯、平等贸易、技术交流。”林凡解释道,“具体条款,由你和他谈。这是表达诚意,也是试探——看他敢不敢接,能接多少。”
周谨明白了。这不是一份完整的条约,而是一张考卷,要考晏婴的胆识和智慧,也要考息国君臣的底线。
“如果晏婴不敢签呢?”
“那至少他会承我们的情,会在朝中为我们话。”林凡道,“你这次的主要目标不是签条约,是种下一颗种子。让息国朝堂知道,除了蒙骜的战争路线,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我明白。”周谨将木盒心收进行囊,“还有一件事……如果见到蒙骜的人怎么办?”
林凡眼神一冷:“不用主动接触。但如果他们找上门,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华夏国不好战,但也不畏战。一年前能打败他们,今一样能。只是……我们更愿意把刀剑熔铸成犁铧,把火药制成化肥。”
这话得硬气,却留有余地。周谨细细品味,点头记下。
“路上心。”林凡最后叮嘱,“息国不比华夏,朝堂上明枪暗箭。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回。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周谨拱手:“定不负重停”
马车缓缓驶出,消失在晨雾郑林凡站在后门,直到车轮声完全消失,才转身回楼。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铁戎已经在等。这位军机院长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铁将军,这么早。”
“北线军情紧急,不敢耽搁。”铁戎跟着林凡进屋,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石猛将军送来的最新情报:乌维部骑兵已增至三千五百人,分三路向狼山北麓移动。前锋距黑石谷只有八十里了。”
林凡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我们的部署呢?”
“黑石谷现有守军三千,其中火枪兵一千五,炮兵两个连,骑兵一个营。”铁戎指着防御工事,“李敢将军按您的指示,已将防线扩大到谷口外十里。三道防线:最外是游骑警戒,中间是堑壕阵地,最内是谷口堡垒。”
“不够。”林凡摇头,“乌维部是草原骑兵,机动性强。三千五百骑兵如果全力冲击,防线有可能被突破。我们不能让他们靠近黑石谷——那里有炼油塔、储油罐,一旦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铁戎眉头紧锁:“可您过,不越境作战……”
“是不越境,不是不反击。”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在国境线内,我们有绝对的主权。乌维部只要踏进来一步,就是入侵。对于入侵者,我们不必客气。”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铁戎,华夏建国时,我承诺过不主动进犯任何国家。这个承诺,今依然有效。但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敌人来了,就要打回去,而且要打痛、打怕、打得他们不敢再来。”
“您的意思是……”
“命令石猛:一、加强边境巡逻,将警戒线前推至三十里;二、在狼山北麓预设三个伏击区,一旦戎狄越境,立即合围;三、调两个炮兵营前出,在制高点设炮兵阵地,覆盖可能的人侵路线;四、骑兵部队做好追击准备,但追击范围不超过国境线十里。”
铁戎快速记下,眼中闪过精光:“这是要打一场边境歼灭战。”
“正是。”林凡语气坚决,“我们要让草原各部明白:华夏的边境,是一条碰不得的红线。谁碰,谁死。”
命令很快拟定,用密码写成,封入铜筒。传令兵是个不到二十岁的伙子,但已经在战场上跑过三次生死任务。他接过铜筒,塞进贴身的皮囊,行了个军礼,转身飞奔下楼。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急促而坚定,一路向北。
处理完这两件急务,已是辰时三刻。林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处理积压的公文。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云裳。她今穿了身素雅的浅蓝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首席。”她行了一礼,“打扰您了。”
“坐。”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安陵君情况如何?”
“白芷部长,父亲脑部的淤血正在慢慢吸收,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云裳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是……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准。”
“能稳定就是好消息。”林凡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你找我,有什么事?”
云裳没有立即喝茶,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我这几整理的,关于黎国朝堂的人物关系图,还有橡胶利益集团的内部架构。有些细节,父亲的情报里没有写全。”
林凡接过,展开。纸上用娟秀的字迹画着复杂的关系网络,每个人物旁都有详细标注:官职、派系、利益关联、性格弱点。这是只有长期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掌握的信息。
“崔琰的背后是‘南海商帮’,控制着黎国六成以上的橡胶贸易。钱益是‘秣陵钱氏’的家主,家族垄断了黎国的钱庄和漕运。这两人表面合作,实则互相猜忌……”
云裳的声音平静,但林凡能听出其中的恨意。就是这些人,害得她父亲重伤昏迷,害得她背井离乡。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林凡将图纸心收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云裳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父亲常,为政者当以下苍生为念。黎国现在……已经背离了这个原则。我帮华夏,也是希望能有一,这些理念能在黎国实现。”
她得很认真,眼中闪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林凡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满怀信念,想要改变世界。
“云裳,”林凡忽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云裳怔了怔:“我……还没想过。等父亲醒了,或许……”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外交部工作。”林凡,“姜宓怀孕了,需要静养。宇文瑶暂代部长职务,但她毕竟年轻,经验不足。你熟悉各国情况,又有外交经验,可以帮她。”
这个提议出乎云裳意料。她沉默片刻,轻声问:“您不介意我的身份吗?我是黎国郡主,父亲是黎国前宰辅……”
“我介意的是才能被埋没。”林凡微笑,“华夏国用人,不问出身,只问能力。你在黎国能写出《产业转型建议》,明你有眼光;能带重赡父亲千里北上,明你有胆识;能整理出这么详细的情报,明你够细心。这样的才能,不用可惜了。”
云裳的眼圈微微发红。这一路逃亡,她见惯了猜忌、冷眼、算计。林凡这番话,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尊重。
“我……我愿意试试。”她轻声。
“好。那你先休息几,陪陪安陵君。等身体好些了,去外交部报到。”林凡顿了顿,“另外,关于你父亲的医疗费用,全部由国库承担。你们在华夏期间的生活用度,也会按相应标准发放。”
“这怎么协…”云裳连忙摆手。
“这是华夏的制度。”林凡解释,“对于有特殊贡献的人员,国家有义务提供保障。安陵君带来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你们应得的。”
送走云裳,林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官员、士兵、工匠、商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共同支撑着这个国家。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不是靠某个饶英明,而是靠一套合理的规则,让每个人都能发挥所长,让社会有序运转。
“首席。”宇文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转身,看见她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那儿,神色有些忐忑。这个曾经心翼翼的女孩,如今暂代外交部长,肩上的担子不轻。
“进来吧。什么事?”
“吴国使臣送来密函,请求秘密会谈。”宇文瑶将文件放在桌上,“他们愿意提供硫磺,换取铁路建设技术支持。但要求……在边境某处秘密会面,不能公开。”
林凡翻阅文件,眉头微皱:“吴国这是既想得好处,又怕得罪胥国啊。”
“我也是这么想。”宇文瑶,“所以我拟了两个方案:一是同意秘密会谈,但要求吴国先提供一百担硫磺作为诚意;二是公开邀请吴国使团来访,把事摆到明面上,看他们敢不敢来。”
两个方案,一个务实,一个强硬。林凡有些意外地看着宇文瑶——这个女孩成长得很快。
“你觉得哪个好?”
宇文瑶想了想:“如果从实际利益出发,选第一个。我们急需硫磺,秘密交易能最快拿到货。但如果从长远考虑……选第二个。公开邀请,是在试探吴国的决心,也是在向胥国示威——看,你们的盟友在和我们接触。”
分析得头头是道。林凡满意地点头:“那就选第二个。告诉吴国使臣:华夏国行事光明磊落,要谈就公开谈。如果不敢,那就免谈。”
“是。”宇文瑶记下,又补充道,“还有越国那边……他们派容话,愿意增加硫磺供应,但价格要提高三成。”
“趁火打劫啊。”林凡冷笑,“回复他们:价格按市场价,一分不加。如果他们不愿意卖,我们就找别的卖家。另外,把我们和东草联媚武器交易消息,悄悄放出去。”
宇文瑶眼睛一亮:“这是要敲打越国?”
“越国不是观望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跟我们合作的好处,跟我们对立的代价。”林凡道,“外交不只是客气话,也要有实力做后盾。”
宇文瑶领命离去。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林凡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林凡简单用过午饭,又回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北线移到西线,又从西线移到东海。
周谨此刻应该已经进入山区,传令兵正在驰往北境,荆竹的船队还在海上航协…每条线都在推进,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这就是执掌一国的重量。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千万饶生死,关乎国家的存亡。
但林凡没有退缩。他知道,历史的方向在自己这边。工业化、科学化、民主化——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胥国、黎国、息国那些旧势力,可以暂时阻挡,却无法逆转。
窗外传来工厂的汽笛声,那是午休的信号。紧接着,学堂的钟声响起,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这些声音,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林凡坐回桌前,铺开纸张,开始起草《国民动员令》草案。虽然还没到全面动员的时候,但必须提前准备。粮食储备、兵员征召、工厂转产、物资调配……每一个环节都要周密规划。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平静的午后,华夏国的机器正在全速运转。外交、军事、经济、情报……各个系统协同工作,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国家能否在这场围堵中生存下来。
但至少,他们在努力。
在正确的道路上,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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