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两仪殿内。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密报。密报内容很简单：长安坊间关于“铁犁”的传言，已经开始流传向周边州县，甚至有商人开始打听能不能订购。
“玄龄，”李世民放下密报，“你怎么看？”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民间传言，有利有弊。利者，百姓对新政新物有期待，日后推广阻力；弊者，传言难免夸大，若日后实物不及预期，恐生失望。”
李世民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以为，不如顺势而为。”房玄龄道，“待‘贞观犁’进一步成熟后，可择日在皇庄再次进行大规模演示，邀请各州县官员、乡绅、农户代表前来观看。让他们亲眼见证，亲身体验。届时，传言自消，民心自定。”
“好主意。”李世民赞道，“此事由你筹划。另外，”他顿了顿，“辽东那边，可有回信？”
“回陛下，李靖大都督有密折刚到。”房玄龄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李世民接过，展开细看。
李靖的密折写得言简意赅：
“陛下密旨已收悉。臣谨遵圣意，即日着手三事：一，扩编矿工，已令辽东道各州县招募矿工五千，月内可齐；二，扩建矿场，臣已勘察太子河、辽河沿岸数处富矿，拟开新矿五座；三，改进采法，已调工部匠人三十，传授新式采掘之术。预计年内铁煤产量可倍增。铁路之事，臣闻之振奋，愿陛下早成此千古伟业。臣李靖顿首。”
李世民看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药师办事，朕向来放心。五千矿工，五座新矿……足够了。待铁路铺成之日，朕要亲自去辽东看看，看看药师为朕打下的那片江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长安城的春景，柳树已抽出嫩芽，燕子归巢。
“玄龄，”他忽然道，“你，这铁路建成之后，从长安到幽州，需要几日？”
房玄龄计算道：“长安至幽州约三千里。若按林郡公所言，火车每个时辰六十里，一日可行七百里。则长安至幽州，四日可达。”
“四日……”李世民喃喃道，“遥想贞观初年，突厥犯边，朕调幽州兵入援，耗时月余。若当时有此铁路……”
他没有下去，但房玄龄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铁路若能建成，则边防之固，将十倍于前。任何一处有警，大军朝发夕至，敌寇无所遁形。”
李世民缓缓点头：“所以，朕有点等不及。等不及石见银矿的银子，等不及辽东的铁煤，等不及林子把一切都准备好。朕要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第一条铁路贯通。”
他转身，目光灼灼：“传旨：户部拨银五十万两，作为铁路前期之资；工部调匠千人，即日开始勘探长安到洛阳的线路，另着兵部征发民夫五千，待春耕后修整，夯实路基，为后期枕木和铁轨的铺设提前做准备。还有，道路建设以及铁路所过之处的人口搬迁和安置工作，由林昊总揽，太子协理，诸部必须配合。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遵旨！”
时间回到正月上旬，辽东道。
当那封来自长安的密旨送到辽东道大都督府时，李靖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他今年已经70岁，须发已花白，但腰杆依旧笔挺，眼神依旧锐利。
读完密旨，他沉默了很久。
“铁路……”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日行七百里，朝发夕至……”
作为统帅过大唐数万雄兵的老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征讨突厥，从长安调兵至阴山，快马需二十日。沿途粮草消耗，十倍于兵。若有铁路，三可到，粮草损耗微乎其微。大军可以始终保持旺盛战力，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年征讨高句丽，辽东苦寒之地，粮道漫长，转运艰难。若有铁路，粮秣辎重源源不断，何愁攻城不克？
“大人？”旁边的副将见他久久不语，心翼翼地问，“密旨汁…有何要事？”
李靖回过神来，将密旨递给副将：“自己看。”
副将看完，也愣住了：“铁路？日行七百里？这……这可能吗？”
“林昊那子可能，那就可能。”李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辽东地图前，“你看，从幽州到辽东城，陆路两千里，大军行军需四十日。若铁路建成，三日可达。若有外敌入侵，长安朝发，辽东夕至……”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任何地方有警，朝廷都能第一时间调兵？”
“正是。”李靖眼中闪过光芒，“所以陛下才如此急迫。铁路，是比十万雄兵更重要的镇国重器。”
他转身，下令：“即刻召集各曹主官，半个时辰后议事。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尽快把辽东的铁和煤挖出来，运出去！”
半个时辰后，大都督府议事厅。
长条案几旁，端坐着十几位官吏：主管民政的长史、主管军务的司马、主管钱粮的度支参军、主管矿务的矿监……还有几位从长安工部派来的匠官。
李靖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陛下的密旨，想必诸位都知道了。本帅只强调三点：第一，铁路是陛下志在必成之业，谁耽误，谁就是耽误国事。第二，辽东铁煤，是铁路之基。我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力出力。第三，”他顿了顿，“本帅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半年之内，铁煤产量必须翻倍。完不成任务的，自己卷铺盖走人。”
厅内一片肃然。
矿监首先开口：“大都督，产量翻倍……人手不够啊。现有矿工三千，日夜赶工，也只能勉强维持目前产量。要翻倍，至少需要再招五千人。”
“五千人？”长史皱眉，“辽东道编户不过三十万，壮丁不过五万。再招五千矿工，其他活谁干？”
“那就从辽东道以外眨”李靖道，“从河北道，从河东道，甚至从关内道。只要肯来，给安家费，给高工钱，给免税优惠。本帅亲自向陛下请旨，特许矿工家属迁居辽东，分给田地。”
度支参军心翼翼道：“大都督，这……这花费可不啊。安家费、工钱、免税，加起来……”
“花费？”李靖笑了，“你可知如果铁路建成后，每年能省下多少粮草转运之费？百万两不止！区区安家费，算什么？”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诸公，本帅戍边多年，深知粮道之苦。当年征高句丽，运一石粮到前线，路上要消耗三石。十万人马的粮秣，需要三十万民夫转运。这是什么？这是劳民伤财，这是以命换命！”
他转身，目光如炬：“若铁路建成，粮秣转运损耗微乎其微，民夫可以回家种地，壮丁可以编入行伍。届时，我大唐军力将翻倍，国力将大增。这千秋功业，就从我们辽东的铁煤开始！”
一番话，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大都督得对！”
“拼了！半年翻倍，我们做得到！”
“我立刻去草拟招工告示！”
“我这就去勘查新矿址！”
众人纷纷领命，匆匆散去。
李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辽东早春的雪景，喃喃道：“林昊啊林昊，你这个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但愿这铁路，真如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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