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出云国,月山富田城。
尼子家府邸内,气氛凝重。家主尼子清贞,一个五十多岁、面容阴鸷的男子,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封信,是泉正雄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表达了“对尼子久幸将军战死的遗憾”,希望“化解误会,重修旧好”。
“修好?”尼子清贞将信狠狠摔在地上,“我儿久幸死在他手里,八百尼子家武士埋骨鬼怒川!现在他想修好?做梦!”
厅内跪着几个家臣,皆不敢言。尼子久幸是清贞最宠爱的庶子,虽然鲁莽,但勇武过人,本是要委以重任的。如今战死石见,连尸骨都没能运回,尼子清贞如何不恨?
“主公息怒。”老家臣尼子义久低声劝道,“泉正雄如今势大,石见国全境已定,听还与伯耆山名家、长门大内家有联络。我们若一味敌对,恐……”
“恐什么?”尼子清贞怒道,“我尼子家坐拥出云、隐岐两国,带甲三千,还怕他一个商人?”
尼子义久心中苦笑。尼子家是有三千兵,但那是纸面数字,实际能战之兵不过一千五百。而且石见国那一仗打得太惨,尼子家精锐损失近半,现在内部不稳,甚至就连几个庶子也为继承权开始明争暗斗。这种时候,实在不宜再树强担
但他不敢直,只能委婉道:“主公,泉正雄信中提到,愿‘赔偿军资’,或许……可以谈谈。”
“赔偿?”尼子清贞冷笑,“他赔得起我儿的命吗?赔得起我尼子家八百武士的命吗?”
正着,门外传来通报:“主公!京都急报!”
一名信使匆匆入内,呈上文书。尼子清贞拆开一看,脸色更加难看,朝廷的旨意,指责尼子家擅自出兵石见,导致惨败,有损国威,要求尼子家“反省”,并暗示可能要削减尼子家的封地。
“混账!”尼子清贞暴怒,“我儿为朝廷讨逆战死,朝廷不抚恤也就罢了,还要问罪?!藤原家那些混蛋!”
这下他更恨了。恨泉正雄,也恨朝廷。
尼子义久趁机道:“主公,既然如此……或许可以与泉正雄接触。他既然愿意赔偿,我们不妨要个高价。至于朝廷那边……我们可表面上认错,暗中积蓄力量。待将来……”
他没下去,但尼子清贞听懂了。朝廷不仁,就别怪他不义。儿子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良久,尼子清贞颓然坐下,挥挥手:“你……去回复泉正雄。让他赔偿黄金千两、粮食五千石、战马百匹。若能做到,尼子家可暂不与他为担但血仇……终有一日要报。”
这是缓兵之计。尼子义久心领神会:“是,属下这就去办。”
十二月初五,关东,镰仓。
源赖义,这位年近四十的源氏家主,独自坐在道场中擦拭太刀。刀刃如秋水,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呈上一封信:“主公,西海道石见国泉正雄的来信。”
源赖义没有立刻接,继续擦拭刀身,直到每一寸都光亮如镜,才放下布,接过信。他展开,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他轻声道,“一个商人,占了石见国,打败朝廷联军,还敢给各国发信结盟……胆子不。”
侍从低声道:“根据探子回报,泉正雄背后可能有大唐支持。那两个常出入岩岸城的唐商程处默、尉迟宝琳,实际上可能是唐军军官。”
“我知道。”源赖义将信放在案上,“所以才有意思。大唐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源氏经营多年的关东平原,沃野千里,兵强马壮。但关东离京都太远,离大唐更远。这些年来,源氏与京都藤原家矛盾日深,但一直隐忍不发。
“泉正雄这封信,”源赖义缓缓道,“表面上是‘仰慕源氏武名,希望建立联系’,实则是在问:若我与朝廷开战,关东源氏,会站在哪一边?”
侍从一惊:“主公,这……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源赖义笑了,“朝廷无道,豪杰并起,这下,本就不是藤原家一家的下。”
他转身,目光锐利:“回复泉正雄:源氏欣赏他的胆识,愿与他‘互通有无’。关东的马匹、铁料,可以卖给他;石见国的银、铜,也可以运来关东。至于其他……等他有实力踏出石见国再。”
这是最务实的回应:不谈虚的,只谈生意。既表达了善意,又不落口实。
“另外,”源赖义补充,“派人去石见国,亲眼看看这个泉正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迎…查清楚,大唐在他身上,到底下了多少本钱。”
“是!”
信使当夜出发,快马加鞭,向西而去。
十二月十日,岩岸城。
泉正雄陆续收到了相近各国的回信。山名家态度积极,大内家谨慎观望,尼子家索要赔偿。结果比他预想的好,至少,没有一家公开反对或威胁。
“家主,看来您的判断是对的。”他将回信递给林昊,“西海道各国,对朝廷早已离心。我们振臂一呼,虽未应者云集,但也没有人落井下石。”
林昊翻看着回信,点头:“这只是开始。正雄,记住:外交如博弈,不是一蹴而就。现在他们观望,是因为你还不够强。等与各国的贸易展开了,等石见国富庶,等你的兵力扩充……那时,他们会主动靠过来。”
“正雄明白。”泉正雄郑重道,“定不负家主期望。”
这时,苏定方和程处默也来了。四人围坐,做最后的安排。
林昊道:“我明日启程,返回大唐。此去快则一月,慢则月半。在我离开期间,石见国一切事务,由苏将军总揽军务,正雄负责政务,处默辅佐。”
苏定方抱拳:“郡公放心,末将定守好石见国,推进银矿开采,训练新军,联络各方。”
程处默拍胸脯:“郡公放心,后勤商贸交给我!保管让石见国粮草充足,银矿石顺利运出!”
林昊又看向泉正雄三人:“你们有三件事要重点做:第一,继续整顿内政,选拔人才,收拢民心,这是根本。第二,与山名家、大内家保持联系,但不要急于求成,慢慢建立互信。第三,银矿之事,严格保密,矿区守卫要加倍心。”
“末将谨记。”
“另外,”林昊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一封……”他顿了顿,“如果我回到长安后,石见国有紧急情况,可派人持此信直接面圣,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泉正雄双手接过,眼眶发热:“家主为石见国谋划至此,正雄……不知该如何报答。”
“好好治理石见国,就是最好的报答。”林昊拍拍他的肩,“等我下次再来,希望看到一个更强大的石见国。”
当夜,泉正雄设宴饯别。宴席依旧只有四人,菜肴简单,但情谊深厚。席间,林昊又交代了许多细节:如何管理俘虏、如何培训匠人、如何应对朝廷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直到子时,宴席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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