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岩岸城还在沉睡。
清冷的晨雾笼罩着城池,义军本阵侧门悄然打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打头的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十名百骑司精锐,五名程咬金家将,五名郡公府护卫,由王大柱统领。他们皆着轻甲,佩横刀,背强弩,眼神锐利如鹰。
紧随其后的是程处默带领的一百名大唐老卒。这些士兵年龄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面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行走间步伐沉稳,队形严整。他们未穿明光铠,只着皮甲,但装备精良,腰间横刀、背上弓弩一应俱全。这是从大唐军中精选的老兵,都参加过战役,见过血,杀过人,忠诚可靠。
再后面是十名工匠。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周,是工部将作监的资深匠官,精于矿冶。他身后跟着九人,或徒弟或同僚,有的扛着测量工具,有的背着采样箱,有的提着凿锤。这些人看似普通,却是大唐工部最有经验的一批探矿匠人。
队伍中间是林昊、苏定方、程处默三人,皆骑马。林昊披着厚实的毛皮斗篷,抵御着冬日的寒意。苏定方一身便于山行的短装,外罩大袄,程处默则穿着他在石见国常穿的商贾服饰。
队伍最后还有二十匹驮马,驮着帐篷、粮食、工具等物资。
“都齐了?”林昊勒马,回头问。
王大柱清点完毕,低声道:“回禀家主,护卫二十人,老兵一百人,工匠十人,驮马二十匹,全部到齐。”
“出发。”
队伍沉默地穿过空寂的街道,从北门出城,折向西北方向的山路。色渐明,晨雾散去,露出远处连绵的群山轮廓。那是石见国的腹地,山脉起伏,林木茂密,人迹罕至。
程处默策马与林昊并行,指着前方道:“郡公,从这里往西北走三十里,就是银矿所在的山谷。当年我们派细作来勘探,扮作采药人,就是从那条路进去的。当地人称那山谷为‘白谷’,因为溪水泛白,有硫磺味,现在想来,应是矿脉露头,矿石风化所致。”
林昊点头:“路上可有人烟?”
“极少。”苏定方接话,“末将前几日派人探查过,这一带只有几个猎户村落,人口不过百。已经吩咐岛胜猛,以‘清剿吉川家余孽’为名,将那些猎户暂时迁到山外安置,以免走漏风声。”
“做得妥当。”林昊赞许。
随着众饶深入,山路渐陡,马匹也开始吃力。众人下马步行,牵着马缰向上攀登。时值冬月,山间草木凋零,裸露的岩石上挂着白霜,溪水结了薄冰。寒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些工匠却精神抖擞,边走边观察地形地貌。周老匠不时停下,用锤子敲打路边的岩石,捡起碎片仔细查看,又放在鼻尖嗅嗅。
“周师傅,有发现?”林昊问。
周老匠将一块灰黑色的碎石递给林昊:“郡公请看,这是‘矿引石’。您看这色泽,灰中带黑,断面有星点反光,必是银铅矿的伴生岩。越往深处走,这种石头越多。”
林昊接过,对着晨光细看。他虽不是地质专家,但前世的知识也让他略微了解,石见银矿主要是浅层型银矿,与铅锌矿共生。这些“矿引石”正是找矿的重要线索。
“按您经验,这矿……规模如何?”林昊压低声音。
周老匠眯起眼,望着前方层峦叠嶂:“现在还不好。但看这矿引石的分布,绵延数里不绝,且色泽纯正,含银量应当不低。具体如何,要到矿脉露头处实地勘测才能断定。”
队伍继续前校山路越来越窄,有时甚至要攀爬陡峭的岩壁。王大柱带人在前面开路,用绳索辅助攀爬。那些老兵不愧是精锐,背负着几十斤的装备,依然行动敏捷。工匠们虽然体力稍逊,但在士兵的协助下也跟上了。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峡谷入口。
“到了。”程处默停下脚步,指着峡谷,“这就是‘白谷’。当年细作就是在这里发现矿苗的。”
林昊抬眼望去。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数十丈,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谷口宽不过三丈,一条溪从中流出,溪水果然呈现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好一处然屏障。”苏定方观察地形,“易守难攻。只需守住谷口,千军万马也难进入。”
“正是。”程处默道,“所以当年细作回报后,有人就建议暂不声张,等完全控制石见国后再来开采,否则一旦走漏风声,必引来各方争夺。”
林昊点头:“先进谷看看。”
队伍进入峡谷。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谷内是一片约百亩大的盆地,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个出口。盆地中央是那条白色的溪,两岸堆积着大量碎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侧山壁,一道宽约十丈、高约三十丈的岩壁近乎垂直,岩面呈灰黑色,布满纵横交错的白色脉络,像是巨树的根系。岩壁下方,堆积着厚厚的碎石层,许多碎石表面可见明显的金属结晶。
“就是这里!”周老匠激动地快步上前,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那石头表面粗糙,但断裂处可见银白色的金属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矿石!纯度极高的银矿石!”
其他工匠也围了上去,用锤子、凿子敲打取样,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不时发出惊叹。
林昊走到岩壁下,仰头望着那壮观的矿脉露头。即使以他前世的眼光,也能看出这矿藏的规模非同可。那些白色脉络应该是石英脉,银矿就赋存其郑
“周师傅,开始勘测吧。”他下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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