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阳的照耀下,将盛京城浸润在难得的、暖洋洋的慵懒气息郑
午时的明媚即将褪去,阳光中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橙金色,为摄政王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门前蹲坐的威严石狮,乃至门楣上高悬的鎏金匾额,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清明的空气,加上徐徐微风,衬得府前那条被洒扫得干干净净的街,反射着温润的光泽,令人心情舒畅。
一辆马车自街尽头缓缓驶来,在府门前停下,莫骁利落地从车辕跳下,把缰绳随手交给迎上来的门房厮,便转身去掀开身后的车帘。
宁和与贺连城一前一后地从车厢里下来,脸上皆是一副愁云,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之色,显然在墨园推敲出那番惊心的真相后,实难驱散心中的沉重。
几乎就在几人刚刚踏上府门前石阶的同时,另一辆精致华丽、垂着杏黄色流苏车幔的马车,在数名宫中侍卫与内侍的簇拥下,从皇宫方向驶来,片刻便稳稳停在了王府门前。
车帘被掀起时,露出其中那一抹绯红的身影,一身绣金线缠枝芙蓉的宫装、外罩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敞的少女,轻盈地从车厢上跳下来。
“公主,心点!”正欲伸手搀扶她的云舒,见着赤昭华不等摆好脚凳,就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急声叮嘱:“今日穿得重,别……”
“于公子!”赤昭华完全没把云舒的叮嘱听进耳朵里,在掀开车帘的霎那,第一眼便瞧见了宁和,脸上顿时绽放出春花般的笑容。
宁和闻声回头,见是赤昭华,立刻敛去了眼底那抹凝重的沉思之色,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与贺连城一同拱手行礼:“见过七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赤昭华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府门前,目光在宁和与贺连城脸上分别观察一番,似乎察觉到二人之间都有一丝难色:“你们这是怎么了?外出办事不顺利吗?怎么看起来各个都一脸苦相的。”
宁和微笑摇头:“有劳公主殿下挂心了,只是出去与人会面,谈了些事,不觉时辰过得快了些。倒是公主,不是今日是皇后娘娘寿宴,怎得这么早便回来了?”
“我……”赤昭华正要回话,忽然发现宁和竟然知道,瞪大的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母后寿诞的?”
宁和心中一紧,差点忘记了,早晨自己去与赤昭曦呈禀时,赤昭华已经入宫去了,想了想,宁和也觉得无需过多掩饰:“今晨在下去拜见王妃殿下时得知的。”
“的确是母后寿诞,不过今儿个我去的早,一起用了宫宴,也陪母后单独了贴心话,还得了好消息。”赤昭华露出一副好像赤昭曦离了她便不能自理的操心模样:“不过想起皇长姐独自一人,我可不放心呢!这才要尽快赶回来。”
云舒看着赤昭华这副可爱又担心的模样,悄悄撇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嘟哝了一句:“奴婢看,公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声音虽,可躲不过面前这几个都是习武之人,再声的呢喃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众人都只是轻轻一笑,并未放在心上,除了莫骁。
“咳咳。”莫骁轻咳两声,目光与云舒浅浅相撞,连忙又转过头去,像是极力忍耐笑意一般,肩膀不住地抖了两下。
云舒见状,白了莫骁一眼,还悄悄撇了撇嘴,莫骁更觉好笑,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立刻深吸一口气,随即便恢复正色。
赤昭华仿若不见,但手下悄悄朝身后的云舒摆了一下,示意她别多嘴,云舒便也收敛了神情,垂首侍立在后。
“对了,于公子。”赤昭华眼中露出一丝光彩,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雀跃:“今晚你可有事?”
宁和心中正思索着回府后,要好好安排明日弹劾之事,也要叮嘱康管家加强府中守备一事,突然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今晚?倒也不算是有什么要事,可是公主有何吩咐?”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赤昭华笑着摆手,粉嫩的脸因满心的期盼而泛起镰淡的绯色:“今日是母后寿诞,父皇特意下旨,解除三日宵禁,与民同庆,还特地在城东的青阳门外,请了最好的老匠人们表演‘金花礼’呢!”
“‘金花礼’?”宁和有些疑惑,转头向贺连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却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赤昭华见状,连忙解释:“就是打铁花呀!父皇,青阳门外的那个位置,正对着母后的凤仪宫,母后即便不用出宫,也可在观礼高台上看得清楚。我……我在宫里听时,心里就好奇得紧……”
她顿了顿,活泼的语气顿时有些收敛,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略微低下头,手指绞动着锦帕,心翼翼地询问宁和:“不知……于公子今晚……今晚是否得空,可否同去青阳门外看看?”
完话,赤昭华又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满含期待地望着宁和,绞动着锦帕的手指更快了几分,将少女的那份紧张与心暴露无遗。
宁和的心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沉。
这场金花礼摆在现在的局面中,似乎有些突然,可却又来得太是时候了。
贺连城一行人昨夜刚刚返京,所以这金花礼定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却难保不是赤帝刻意为之,隐隐之中,似乎透着一股难言的怪异和危险。
宁和几乎是想要立刻婉拒,身处漩涡中心的他,深知自己已是某些饶眼中钉,白日外出尚需谨慎,更何况是解除了宵禁的夜晚、人流混杂的庆典场合?
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难以开口。
赤昭华那翘首企盼的眼神,清澈和热烈,充满着单纯的又激动的期待,况且现在是在府门前,这么多下人面前,若是当众断然拒绝,不仅可能伤了她的心,更是在众人面前拂了她的颜面与心意。
宁和这些考量只在片刻之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微微颔首:“七公主盛情相邀,宁和岂敢推辞,金花礼奇观确也令人神往。只是今夜城外必定人潮汹涌,公主万金之躯,安全为重,需得多带些护卫才是。”
这话听起来确是应允邀约,可实则最后那句叮嘱,却是为自己稍后的“反悔”留下一丝转圜的余地——先应下,待稍后进了府里,私下再亲自前往请罪,哪怕落个欺上的罪名,也不可带着赤昭华去那么混乱的地方冒险。
可赤昭华见他应下,全然没有深思话中含义,只当是宁和因着上次的上元花灯会的事,心中多虑才这般叮嘱。
“于公子这便是答应了?”赤昭华眼中光彩熠熠,刚才那点少女的紧张和娇羞,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满心欢喜:“太好了!你就放心吧!侍卫们定然会带上的,而且有云璃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雀跃之余,赤昭华还将视线落在了宁和身旁,那个正一脸严肃的贺连城身上:“贺义士、于侍卫,你们也一同前去吧?人多热闹!”
贺连城目光与宁和短暂交汇,好似在质问宁和:“眼下这节骨眼上,怎可答应这顽皮公主的邀约?!”
而宁和回他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像是答了贺连城的质问一般:“我心里有数,之后另行安排。”
贺连城无奈,只好向赤昭华拱手一揖:“多谢七公主美意,在下听凭于公子安排便是。”
莫骁看向赤昭华的视线,眼角余光不禁先掠过了云舒,这才拱手应允:“七公主盛邀,属下荣幸,定当心护卫周全。”
云舒抬头正好撞见莫骁投来的余光,悄悄朝他皱了皱鼻子,像是心底暗暗嘟哝:“就你会漂亮话!”莫骁之当没看见,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地淡淡笑意。
“那便这般定了!”赤昭华心满意足,满脸笑颜:“酉时半,我在府门前等你……们!”
她本想“等你”,可话到嘴边,又急忙添了个“们”字,脸颊顿起微红,带着云舒、云瑾和云璃三人,翩然转身入了王府,朝着沁昔阁的方向去了。
目送赤昭华的身影消失在府内的照壁之后,宁和脸上那抹温润笑意迅速淡去,恢复了凝重的沉静。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王府前院、回廊,朝着听竹轩走去。
贺连城似有话要,可几次欲言又止,宁和便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不同意今晚相邀。”
“那于兄作何要答应公主?”贺连城追问。
宁和轻叹一声道:“方才那么多下人面前,我总不好拂了公主的面子,等一会儿……”
“于公子回来了?”忽然一个柔婉的声音在岔路的径后响起,打断了宁和与贺连城正要开始的对话。
宁和脚步一顿,转过身才发现,是宣瑥玉。
那一身浅碧色锦缎的衣裙,外罩着一件银狐坎肩的婀娜身姿,正从径中款步向宁和走来。
可从她身上落下的几枚初春的花瓣来看,实在不像是一场“偶遇”,倒像是她在此赏花许久,正等候着什么。
宁和不作他想,向后退了半步拱手一礼:“见过宣郡主。”
宣瑥玉盈盈一福,目光在宁和与贺连城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宁和身上:“听闻今夜城东郊外有金花礼可观,想必十分热闹,瑥玉在府中许久未出,也甚是无聊,不知于公子……今晚可否得空,与瑥玉同行前去一观?”
宁和心中正是纷扰之时,此刻还因着方才赤昭华的邀约,而考虑着一会儿如何前去婉拒,再遇宣瑥玉的邀请,实在无心周旋。
“多谢郡主美意。”宁和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再次向后退了半步:“只是实在不巧,在下已有约在先,恐不便同往,且今夜解除宵禁,人多眼杂,郡主身份尊贵,这样的日子,还是留在府中,或许更为稳妥一些。”
宁和清晰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让宣瑥玉心中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半晌才回话:“可是……”
“宣郡主。”宁和再次拱手一揖:“在下确实还有事要办,这便先行告退了。”
罢,宁和也不再多言,起身略一颔首,便与贺连城一行人继续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留下宣瑥玉独自站在原地。
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宣瑥玉脸上那副柔婉的笑意瞬间僵住,逐渐变得冰冷,尤其想到刚才宁和还与赤昭华在府门前有有笑,与自己此刻严词遭拒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混着羞恼、嫉妒与不甘的火焰在胸中瞬间腾起,宣瑥玉紧攥住手中的丝帕,指节因发力而微微泛白,贝齿轻咬下唇,半晌,脚下才重重一跺,向着身后的侍女低声怒喝:“回梧桐苑!”
在离开这里,贺连城借着转身的一瞬,眼角余光悄然扫过被留在原地的宣瑥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看向宁和:“不好拂了公主的面子,但却能这么果决地拒了郡主的邀请?”
“我……”宁和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点到,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不一样。”
贺连城笑笑不语。
宁和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对赤昭华格外包容,只知道宣瑥玉身上那骨子里透出的阴柔,是他打心底里就不大喜欢的,只是面上总不好太过直白,却又都在一个府上,平日里难免碰面,也只能尽力保持恭敬和疏离。
“方才在府门前,应下七公主之约,的确是权宜之计。”宁和一行人回到了听竹轩,让莫骁唤来了几人,继续与贺连城道:“可今晚这金花礼,我们还是要走一棠。”
“还去?”贺连城有些诧异:“你不是一会儿要去拒了吗?”
“是要拒了,一会儿我就去沁昔阁与王妃殿下清楚,就让七公主谎称忽然不适,不能与我同行,可让她拒了我便好。”宁和想了想,看得出心中另有他想:“晚上,我们几人一起去观金花礼。”
贺连城有些不解地看着宁和:“这是何意?”
宁和思忖良久,才回了他的话:“昨日夜里,你们一行六人秘密返京,虽然我知道已经是极力掩藏行迹了,但盛京城如今各方势力的眼线众多,尤其是这摄政王府的周围,恐怕早已在众目睽睽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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